RCEP視角下貿易開放對消費端二氧化碳的影響分析

中圖分類號：X32；F753 文獻標志碼：A

0 引言

溫室氣體的排放已明確造成全球變暖，IPCC第六次評估報告宣稱：2011—2020年全球地表溫度比1850—1900 年高出 1.1 。作為主要的溫室氣體，二氧化碳（ ）的全球平均濃度比前工業化時代高出整整50%[2]

貿易開放對環境的影響一直備受關注，為實現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之間的平衡，滿足高質量發展新期待，有必要探究貿易開放與碳排放之間的關系。鑒于此，本文利用靜態面板和動態面板結合的估計方式，探究貿易開放度對消費端的二氧化碳（Consumption-basedCarbon， ）排放的潛在影響。

1 國內外研究現狀

關于貿易開放和環境的關系，學界的理論可分為三類。第一種是貿易有益論，該觀點認為貿易開放度的提升最終會改善環境，減輕環境污染[3]。Afridi等[4]分析了南亞區域合作聯盟（SAARC）國家的數據，認為貿易開放對環境質量產生有利影響。林壽富5運用ARDL模型進行檢驗，發現我國對外貿易的增長有效減少碳排放。第二種理論是污染天堂假說[，即發展中國家會通過降低本國環境規制標準，吸引發達國家將污染密集型企業遷移到本國，以犧牲環境為代價發展國內經濟，增強貿易競爭力。由于不同國家制定了不同的環境標準，污染企業會選擇在環境標準相對較低的國家生產，這些國家因此成為“污染天堂”。第三種理論認為貿易開放對污染的影響是模糊的，可分為規模效應、技術效應和構成效應[7]此外，一些學者認為貿易對環境的影響存在空間異質性。WangQ等[8]利用1990—2015年182個國家的數據，發現貿易開放程度對環境的影響主要取決于國家收入水平的高低。對低收入國家而言，貿易開放會導致碳排放增加，而高收入國家貿易開放程度增加，可以減少碳排放量。而童百利等[通過固定效應模型和系統GMM模型分析了2010—2020年中國省際面板，認為貿易開放水平的高低對碳排放存在顯著差異，貿易開放高水平地區由貿易開放引起的碳排放要顯著低于貿易開放低水平地區。然而，也有一些研究認為，貿易開放度與污染水平之間沒有相關性[10]

由此發現，在貿易開放程度對碳排放影響方面，各研究并未達成一致。此外，多數研究直接從生產端碳排放量出發，通過行業的角度來分析碳排放的影響因素，但這些研究忽略了國際貿易造成的碳轉移現象，而從貿易隱含碳的視角出發，分析影響消費端二氧化碳排放因素的研究較少。

2貿易開放與碳排放的關系

RCEP談判于2012年11月正式啟動，2022年1月1日生效，涵蓋中國、日本、韓國、澳大利亞、新西蘭和東盟十國，旨在逐步取消該地區 90 % 的關稅，實現貿易自由化和投資便利化，加強區域間的經濟合作。

2020年，RCEP國家的人口和GDP分別占全球總人口和GDP的 2 9 % 和 3 0 % ，其中5個國家（中國、日本、韓國、澳大利亞、印度尼西亞）是世界前20大經濟體和20國集團（G20）成員。作為全球最大的貿易集團，RCEP覆蓋了全球經濟的1/3。

更高水平的貿易自由化可增強貿易創造和轉移效應，增加各國的貿易量和經濟產出。貿易驅動的經濟增長往往伴隨著碳排放，這引發了RCEP簽約國對貿易-氣候困境的擔憂[1]。對此，RCEP 中大部分國家承諾在2050年之前實現“碳中和”目標。2019年，新西蘭通過“碳中和”國內法。2020年，中國制定了“雙碳”目標，力爭于2030年前達到峰值，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日本則承諾到2050年實現“碳中和”，并將“經濟與環境的良性循環”作為經濟增長戰略的支柱。澳大利亞聲明到2050年實現凈零排放。

國際貿易對碳排放的影響可以用3種效應來解釋。規模效應意味著貿易開放會通過改變生產規模來影響環境。貿易開放可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提升能源使用與全要素資源合理性，從而提升碳排放效率[12]。結構效應意味著如果一國的比較優勢源于較為寬松的環境規制和豐富的資源稟賦，國際貿易會將其產業向高耗能、高污染結構轉移。產業結構能反映污染密集型產業轉移的結果。第二產業對能源依賴程度較大，其占比越高，說明污染密集型產品生產越具有比較優勢，對碳排放的消極影響越大[7]。貿易開放的技術效應表明，對外貿易可通過進口綠色技術、人力資本流動、管理創新、清潔產品的應用等渠道減少環境退化，或者由于進口污染型技術，技術進步會加劇能源消耗增加碳排放。

通常認為國際貿易通過有效的資源配置影響二氧化碳排放，在收入水平一定的情況下，貿易是環境友好的，貿易與收入的比率越高，環境污染就越少。但從低收入國家角度看，貿易開放會導致碳排放增加，因為國際貿易促進跨境碳排放，而高收入國家貿易開放程度增加，可以減少碳排放量。富裕經濟體從低收入經濟體進口產品，而生產產品的碳排放量則被計人低收入經濟體國家，即貿易隱含碳排放問題。考慮到RCEP國家中中等收入與高收入國家占比較高，本文提出假設：貿易開放程度減少碳排放量。為了檢驗假設的有效性，本文采用了面板數據方法。由于面板數據分析可同時處理序列的橫截面和時間維度，能更準確地估計個體效應、時間效應及其對因變量的影響。此外，面板數據允許個體之間的異質性，防止遺漏變量引起的估計誤差[13]

3實證模型

3.1靜態模型

本文參考 STIRPAT 模型 ，構建

式（1）的靜態模型。 I 是環境效應， P 是人口規模， A 是富裕度， T 表示技術水平， 代表年份；a是常數項；b， c， d 分別是 PA， T 的彈性系數， 是殘差項。

本文利用公式（1）檢驗了14個RCEP國家的二氧化碳排放決定因素。

這個函數方程可以轉換成公式（2）進行彈性計算。

其中 為被解釋變量，表示消費端二氧化碳排放量， 代指時間維度， i 代表不同國家，TO為核心解釋變量，表示貿易開放度，GDP為人均國內生產總值，URB表示城市化水平，REC表示可再生能源利用效率。 為待估參數， 為常數項， 為隨機擾動項。

為了結果的可靠性與一致性，序列被轉化為自然對數，但由于可再生能源消費存在0值，故沒有被轉化成對數形式。

3.2 動態模型

本文利用ARDL-PMG估計。在ARDL模型中有以下3種估計方法：MG估計法、PMG估計法和DFE估計法。PMG估計法限制長期系數相同，但允許斜率系數、誤差方差和短期系數在不同組間變化。因此，當數據中存在斜率異質性時，該PMG估計方法是合適的[15]。變量之間的協整關系可以分析如下：

這里， 代表因變量， 代表自變量， 代表誤差項。將本研究中的變量加入到式（3）的ARDL模型中，并重新排列方程后，可以得到：

在確定公式（4）中各變量之間的協整關系時，要對以下假設進行檢驗：

（2

使用F檢驗法檢驗備擇假設 與零假設 如果F統計量大于臨界值 I （1），則拒絕零假設。ARDL模型的系數采用PMG方法進行測量。

3.3DH面板因果檢驗

本文使用DH面板因果檢驗進行因果分析。該檢驗方法在Granger因果檢驗的基礎上進行了拓展，提供了一個檢驗面板數據因果關系的方法。類似于Granger因果檢驗，DH檢驗也是通過 x 的過去值對 y 的現值的影響來判斷因果關系。其優點在于即使樣本的T和N維數很小，也能大幅提高格蘭杰非因果關系檢驗的效率。

DH的面板因果檢驗允許每個截面單元的回歸系數是可變的（即在同一時間上，系數在個體之間不同）。假設滯后階數 k 對于所有個體是相同的，并且面板必須是平穩的。其潛在的回歸模型是：

和 是兩個平穩序列在個體 i 和時間 上的觀測值。

檢驗的原假設為：

，即面板中所有個體不存在因果關系。

備擇假設為：

，即部分（不是所有個體）存在因果關系。其中， 是未知的。如果 ，則面板只能所有個體都存在因果關系。 必須嚴格小于 N 。

4數據來源與說明

4.1被解釋變量

本文的碳排放是指基于消費的碳排放。目前，國家基于生產的碳排放已獲得較多關注，但基于消費的碳排放（貿易調整后碳排放）的研究相對較少。高收入經濟體以知識和技術密集型產業為主，其碳排放量低于工業經濟體。低收入經濟體生產的產品最終被高收入經濟體消費，但這些產品的碳排放量則歸屬于低收入經濟體[16]。對生產型碳排放和消費型碳排放的比較分析表明，國際貿易對前者的影響不大，但對后者的影響卻很大[16]。因此，在國際貿易高度發展的時代，僅僅考慮生產型碳排放不足以說明各個國家實際的碳排放，考慮消費端的二氧化碳排放有助于全面捕捉這些碳足跡，對減少碳排放有重大意義。消費端二氧化碳數據來自GlobalCarbonAtlas。

4.2解釋變量

本文選擇貿易開放度為核心解釋變量，人均GDP、可再生能源消費、城市化水平為控制變量。貿易開放度、國內生產總值、可再生能源消費、城市化水平的數據由世界銀行（2022年）編制。表1提供了變量的一些特征和信息。

在定義變量后，本文在表2中列出了一些統計數據。

4.3數據預處理

本次研究使用面板單位根檢驗法檢驗了序列的隨機屬性。單位根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

根據LCC單位根檢驗，消費端二氧化碳排放、人均GDP和城市化水平在水平上是靜態的。IPS檢驗表明，消費端二氧化碳排放、貿易開放度與可再生能源消費在水平上是靜態的，其余變量都含有單位根。ADF-Fisher結果表明，變量均有單位根。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所有變量在一階差分后均為平穩序列，即為一階單整序列。使用ARDL時，需保證序列都是平穩的，因此使用ARDL-PMG估算方法是合理的。

5 實證結果與討論

5.1靜態模型分析

靜態分析結果如表4所示。由結果可以看出，貿易開放度、人均GDP、可再生能源消費與消費端二氧化碳呈負向關系。貿易開放度每增加 1 % ，二氧化碳會減少 1 . 3 7 % ；人均GDP每增加 1 % ，二氧化碳會減少 1 . 2 4 % ；可再生能源消費每增加 1 % ，二氧化碳會減少 8 . 6 % 。而城市化水平則會加重環境污染，城市化率每增加 1 % ，二氧化碳則會增加 1 . 1 9 % 。

5.2 動態模型分析

本文借助面板ARDL-PMG方法來研究二氧化碳排放的決定因素。表5為面板ARDL-PMG結果。由結果看出，從長期而言，貿易開放程度會減少消費端的二氧化碳排放，貿易開放度每增加 1 % ，污染就會減少 0 . 3 1 % 。從長期看，可再生能源消費與二氧化碳排放量呈反比關系，可再生能源消費每增加 1 % ，二氧化碳排放量就會減少 3 . 1 0 % 。但從短期而言，這種情況并不存在。GDP系數在長期內為負，且長期收入彈性低于短期收入彈性，呈現“倒U型”。城市化水平與二氧化碳排放呈正相關，城市化水平每增加 1 % ，污染就會增加 1 . 4 5 % 。所選變量在短期內均不顯著，說明各變量與消費端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呈長期關系。

5.3 因果關系分析

本文進行了DH面板因果檢驗，結果如表6所示。

貿易開放程度與二氧化碳排放量之間存在雙向因果關系，各國在保持貿易開放度目標的同時，缺乏對二氧化碳排放量的考量，因而二氧化碳排放與貿易開放度同時增加。二氧化碳與GDP之間存在雙向因果關系，進一步加強了EKC假設的有效性，意味著RCEP國家可通過提高收入減少碳排放。可再生能源與二氧化碳之間存在雙向因果關系，意味著RCEP國家的可再生資源基本得到有效利用，可再生能源政策基本有效實施。

6結論和對策

6.1 研究結果

本文通過深入研究RCEP國家貿易開放對碳排放的影響及作用機制，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貿易開放顯著減少碳排放且與碳排放呈現雙向因果關系。該結論可能是由于所選擇的14個RCEP國家中等收入和高收人國家占比較高。與貿易法規寬松的國家相比，更多的高收入國家實施了減少污染的貿易措施。因此，貿易開放消除了市場壁壘，增加了對綠色貿易和創新的青睞，而綠色貿易和創新可能成為具有長期減排效果的減排技術。此外，貿易開放改善了自然資源市場的競爭，推動了綠色技術和創新，找到了自然資源的人工替代品，這可以限制人為排放。因此，RCEP國家可通過制定綠色貿易政策，如進口更環保的技術降低二氧化碳排放。第二，RCEP國家可通過增加可再生能源使用，有效減少碳排放。清潔綠色的可再生能源是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的有益因素。第三，RCEP國家的收入彈性長期小于短期，說明短期內加劇的環境退化可以通過長期的收入增長得到補償，收入的增加可導致進口更環保的技術。因此，RCEP國家可通過經濟增長實現環境優化。

6.2 對策建議

根據研究結果，本文為RCEP國家提供了重要的政策啟示，以盡量減少二氧化碳排放量。

（1）深化區域合作，激勵數字貿易。制定支持綠色創新和清潔能源實踐的外貿政策；出售多余的可再生能源給其他能源需求量大的國家，獲得的收入用于發現新的替代能源和開發更先進的清潔技術解決方案；提高綠色技術創新效率，支持并激勵數字服務貿易市場發展；增強數字貿易技術的創新力度，提高數字貿易產品的智能化和綠色化價值，從而強化數字貿易在減少碳排放方面的作用。

（2）推廣綠色技術，開發綠色能源。采用先進的清潔技術，探索新的替代能源方案，促進資源的有效利用，提升社會生產率，進而減少碳排放。激勵可再生能源行業的發展，如完善綠色金融標準體系，實施金融支持綠色低碳發展專項政策或可再生能源投資減稅，提供補貼，鼓勵安裝使用可再生能源設施；通過采取稅收等經濟手段抑制高能耗和重污染行業，減少工業領域對化石能源的依賴，以促進能源結構的優化和環境保護。

（3）實現碳排放與經濟增長脫鉤。生產方面，鼓勵支持企業向綠色低碳新型生產模式轉型，完善碳排放核算標準體系和評估機制；消費方面，積極倡導綠色低碳新型消費理念，降低綠色消費成本，形成良好的低碳社會循環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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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李春燕）

Analysis of the impact of trade openness on consumption-based carbon emissions under the RCEP perspective

WANG Ziying， LI Dongping （Business School，Soochow University，Suzhou 215O06，China）

Abstract：To address the isseof climate change，there is a growing discussion on carbon neutrality.This paper explores the potential impact of trade opennesson consumption-side carbon dioxide emisions based on panel data of 14 selected RCEP countries for the period1995—2020 using traditional regresion，ARDL-PMG estimation method and Dumitrescu-Hurlin panel causality test.The results show that trade openness reduces environmental degradation and has a bi-directional causal relationship with consumption-side CO emissions，and that RCEP countries can effctively reducecarbon emisions by increasing theuseof renewable energy.Basedon theseresults，this study suggests that RCEPcountries should strengthen cooperation in the fieldof new energyand enhance the innovation of digital trade technology，so as to decouple carbon emissions from economic growth.

Key Words： consumption-based carbon emissions； RCEP countries; trade and environ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