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克·洛爾誓要打造送餐行業的亞馬遜
在 30歲至40歲期間, 馬克·洛爾(MarcLore)一直忙于經營讓其成為億萬富翁的電子商務企業。那時,他很少在工作日的晚上回家陪妻子和兩個女兒吃晚餐。在緊鑼密鼓的籌款階段,他有時甚至連家都不回,不過他也因為籌款而聲名鵲起。
他的婚姻因此受到了影響,最終破裂。他放棄了自己的愛好,也不再結交新朋友。洛爾坐在他位于美國新澤西州帕西帕尼的送餐公司Wonder的研發中心的會議室里對我說:“我犧牲了我覺得可以犧牲的一切。”一塊白板上潦草地畫著一個三年期時間表,目標是在2027年進行首次公開募股(IPO)。“我已經犧牲了一切,因為當你投身創業,你就不能退縮或減少投入。事情就是這樣。每天都如履薄冰,每周工作100個小時,全身心投入,這是成功的唯一途徑。”

洛爾取得了空前的成功。2010年,他把Diapers.com的母公司Quidsi以5.45億美元的價格賣給亞馬遜(Amazon),凈賺數千萬美元。2016年,他和別人共同創立的另一家公司Jet.com被沃爾瑪(Walmart)以33億美元的價格收購,給他帶來了子子孫孫都花不完的巨額財富。盡管洛爾來自于藍領階層聚居的斯塔滕島(StatenIsland),并成長于島上的一個動蕩家庭,但45歲的他擁有連全球諸多最成功的企業家都羨慕的履歷。
據《福布斯》(Forbes)雜志估計,如今53歲的洛爾坐擁高達28億美元的凈資產,其中包括他在美國職業籃球聯賽(NBA)球隊明尼蘇達森林狼隊(MinnesotaTimberwolves)的股權。不過,他遠未停下腳步。在他最近的一次重大創業賭注中,洛爾自掏腰包投入超過3億美元,組建了Wonder公司。這是一家面向數字一代的虛擬美食廣場,而且志向遠大。洛爾在六個州開設了39家Wonder門店,這些門店都配備了廚房,支持堂食點餐和外賣服務,其中大部分位于新澤西州和紐約州。他計劃在今年年底前將門店的數量拓展到90家。為此,他籌集了15億美元資金,收購了餐包公司BlueApron、配送公司Grubhub,以及一個名為Tastemade的視頻網絡,同時還邀請了女演員兼企業家格溫妮斯·帕特洛(GwynethPaltrow),以及著名廚師兼餐廳老板何塞·安德烈斯(JoseAndrés)擔任董事會成員。Sweetgreen的前營銷主管和亞馬遜的前雜貨業務負責人亦在Wonder擔任高管。洛爾表示,Wonder的目標是成為“餐飲界的亞馬遜”。
洛爾的宏偉目標是把這款應用程序和業務打造成一個能夠滿足家庭所有食品配送需求的平臺,既有Wonder店面烹制的餐食,還包括合作餐廳Grubhub的餐食、BlueApron的盒裝套餐,以及送到家門口的雜貨,均由人工智能代理提供服務。他說,人工智能最終有望根據人們的口味、膳食目標和健康狀況,準確地告訴你應該吃什么,并為你送上這些餐食(就像洛爾的私人廚師為其提供的服務一樣)。這些菜肴甚至會由機器人來烹飪。
目前,Wonder公司堅信,送餐應用程序帶來的是多樣化和便利性,而習慣于此的家庭將希望解決這一過程中的最后一個痛點:就點餐地點達成一致意見。由于僅有Wonder公司的應用程序集各類餐廳概念之大成,而且易用、帶有精美圖片,因此用戶無需再做選擇。一份訂單可以包羅:針對挑食孩子的BurgerBaby芝士漢堡、針對精致青少年的HanuPoke辣味金槍魚拌飯、為配偶點的得克薩斯州湯博爾市的TejasBarbecue排骨,以及為自己點的豐盛的RoyalGreens科布沙拉。
這些“餐廳”可能缺乏實體店面的那種真實感,不過作為彌補,Wonder公司提供了一種地道感:知名餐廳的菜肴,例如牛排店BobbyFlaySteak、布魯克林的比薩店DiFaraPizza,以及名廚馬庫斯·薩繆爾森(MarcusSamuelsson)的炸雞店Streetbird。
我不禁覺得這其中有些諷刺意味:這位早年經常缺席家庭晚餐、還雇了私人廚師的人,如今卻在經營一家公司,試圖解決“今晚吃什么”這一永恒難題。不過,我來這里是為了弄清楚這位連續創業家的另一個問題:為什么這位已經因為永不停歇的沖勁而結束了自己22年婚姻的億萬富翁,仍然每周要辛苦工作90個小時呢?馬克·洛爾還需要證明什么嗎?向誰證明呢?
當科技遇到美味
Wonder計劃在2025年年底前開設90家門店,類似于曼哈頓的這家門店。
算法美食
Wonder在新澤西州的研發廚房負責開發食譜,來豐富應用程序和門店的“餐廳”菜單。


我在十多年前就開始報道洛爾和他的公司,長期以來,洛爾身上眾多的矛盾之處讓我為之著迷:他是一位無情的企業競爭對手,卻很少大聲呵斥員工,哪怕只是稍微提高一下音量。他十分聰慧,卻常常說自己不怎么讀書,除非讀物內容與手頭工作直接相關。他是一位白手起家的億萬富翁,但依舊覺得自己還不夠成功。他也知道,業界有人對他打造長久、盈利、獨立企業的能力表示質疑。
要怎樣洛爾才會感到滿足呢?他告訴我,可以先來一場規模巨大的公開募股:“如果能夠實現首次公開募股,而且是數百億美元的規模,比如100億美元、200億美元、300億美元,那將是我職業生涯中最大的創業成就。”
誠然,Quidsi和Jet的出售讓他大賺了一筆,但這些交易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而且這些品牌都被收購它們的大型企業所吞并,最終消失于企業并購的歷史長河中。
洛爾認為Wonder不會重蹈覆轍。他幾乎能夠感受到,Wonder有可能就是他所期待的那家公司。這家公司的名字將成為動詞,其“殺手級應用程序”將顛覆整個行業并成為其遺贈。
不過,他首先得讓人們了解Wonder是一家什么樣的公司。洛爾最近在與一家設計公司會面并聽取了有關Wonder門店的布局和外觀改造方案后解釋道,要做到一目了然并非易事。洛爾提醒說:“Wonder有數不勝數的各式美食和海量菜單,可能會被人們當作一家像芝樂坊(CheesecakeFactory)一樣的餐廳。它不是餐廳,而是一個平臺,是所有這些餐廳的‘家’。”
在這些餐廳中,有16家源于與現有廚師的合作,還有11個“自有品牌”由Wonder從零打造,涵蓋了從中東美食到墨西哥美食,還有完全針對兒童口味的“Bellies”餐廳。每家Wonder門店平均提供500多種菜品選項,其中很多菜品會在中央廚房進行部分預加工,然后在門店完成最后制作。
2024年9月,Wonder的第17家門店開業,距離洛爾翠貝卡街區價值4,400萬美元的頂層公寓僅有數個街區之遙。在盛大的開業儀式上,洛爾戴著一頂深綠色的Wonder棒球帽,身著清爽的白T恤衫和米色連帽衫,腳下是一雙色彩斑斕的耐克(Nike)SBDunkLowPro“WhattheDunk”運動鞋,這款鞋在運動鞋轉售應用程序上的售價超過1萬美元。他左手食指上戴著一枚Oura健康追蹤戒指。
洛爾的女友希瑟·弗洛拉(HeatherFlora)則在一旁開心地看著他擺弄剪彩儀式用的剪刀。洛爾旁邊站著大廚、電視名人馬克·墨菲(MarcMurphy)。作為Wonder的合作廚師,馬克把自己的肖像和菜單授權給了Wonder。我對希瑟說,對于一位每周工作80個小時到90個小時的人而言,洛爾看起來狀態不錯,很精神。她微笑著說:“他有一整套護膚流程。雖然看起來十分精神,但事實并非如此,他經常熬夜。”
這又是一個矛盾之處。我一邊啃著Wonder還算不錯的牛腩三明治,一邊跟洛爾聊起了這個矛盾:一位如此注重健康、戴著Oura戒指、做紅光治療的人,有時卻可能連續數周睡眠不足。
他讓我放寬心,說自己的睡眠通常比較規律,除非自己的大腦不給自己睡覺的機會。他有些羞愧地說:“即便眼下在接受你采訪時,我也解決了很多問題。這樣是不是不禮貌?”

熱門事件
馬克·洛爾以33億美元的價格將折扣購物新創企業Jet賣給了沃爾瑪。
“是的。”我開玩笑說,并要求他至少透露一下他腦海中思考的問題或解決方案。他拒絕了,說與并購有關。
“我沒有辦法,因為我的大腦一直在工作。”他解釋道,“但我還是得生活,干各種事情,吃飯、聊天。”
按照洛爾的講述,他充滿波折的成長經歷是自己獲得當前成就的關鍵。那些孤獨和不快樂的歲月讓他養成了通過思考問題來逃避現實的習慣,或許在不確定性和風險中生活,給他帶來了神經科學家在習慣性創業者的身上觀察到的“認知靈活性”。
洛爾出生于1971年,他的母親基婭拉·洛爾(ChiaraLore)和父親彼得·洛爾(PeterLore)當時分別只有20歲和21歲,幾乎都還處于乳臭未干的狀態。洛爾是家里三個孩子中的老大。他們最初住在斯塔滕島的一個小公寓里,后來全家搬到了新澤西州。彼得·洛爾嘗試過多個創業項目,獲得了不同程度的成功。洛爾在評價父親時說:“他渾身充滿了干勁,但沒有用武之地。”
洛爾記得,自己小時候經常長時間一個人專注地玩樂高(Lego)積木或GIJoe人偶。到了晚上,自己總是做噩夢。他還記得,自己上學時會通過默默數數和做心算題來安撫自己。
回首往事,洛爾說他對在斯塔滕島上小學時的老師和朋友毫無印象,也記不起他們的面容和名字。他在談論自己最近意識到這段人生空白時表示“真的挺嚇人,我會想,到底發生了什么?”
洛爾認為這肯定與他混亂的家庭生活有關。在家里,家庭成員之間的激烈爭吵和吸毒現象并不罕見。洛爾的母親基婭拉談到她的大兒子時說:“這種環境確實給他帶來了不好的影響,他永遠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在整個童年時期,洛爾在外祖父母那里找到了一些安全感,他稱呼他們為大爺爺和大奶奶。大爺爺從事城市鐵軌鋪設工作。雖然經濟并不寬裕,但他覺得自己擁有無盡的愛。洛爾說:“他把每個親人都當作百萬美元一樣珍視。他會說:‘誰比我過得更好?’”
在心緒較為平靜的時候,洛爾表現出了強烈的好奇心,大奶奶曾經半開玩笑地說,如果他不再問問題,就給他25美分。“他總是渴望學習。”基婭拉說。
隨著洛爾逐漸長大,他的競爭心態愈發強烈,而與之相呼應的還有他的數學思維。十幾歲時,他便跟著叔叔喬·洛爾(JoeLore)去賽馬場。叔叔回憶道,對洛爾來說,僅僅為一匹馬加油還不夠,他會進行賭注套利操作:在一場比賽中,對多匹馬甚至所有馬匹都下較小的賭注,以確保能贏。叔叔回憶道,對洛爾而言,贏多贏少并不重要:“他只是想找到一種戰勝概率的方法。”
雖然總的來說洛爾算不上一名杰出的運動員,但他的跑步速度極快。他在高中時贏得了州短跑冠軍,并繼續在巴克內爾大學(BucknellUniversity)參加跑步比賽。他嘗試過一些大膽的挑戰,比如他在童年最愛看的《吉尼斯世界紀錄大全》(GuinnessBookofWorldRecords)里讀到的那些挑戰。(他現在認為,之所以養成這種習慣是因為他試圖以此引起父親的注意和認可。)
例如,在大學畢業后,他決定打破向后跑一英里(約1,609.34米)的最快紀錄。洛爾說,經過訓練,他向后跑一英里的成績達到了大約6分45秒,與當時6分07秒的紀錄相差不遠,但后來的一次受傷讓他停止了這項運動,并徹底放棄了這個夢想。
在二十五六歲那年,洛爾在與叔叔的午休散步期間偶遇美國國家雪撬隊在曼哈頓市中心的選拔活動,并通過了選拔。喬·洛爾回憶道:“我當時說:‘小伙子,如果你能夠入選奧運會雪撬隊該有多牛?他咧嘴一笑,說:‘那太酷了!我要試試。’”馬克·洛爾最終獲得了參加奧運會(OlympicGames)的資格,但他說自己為了華爾街剛剛起步的事業,放棄了這個機會。
洛爾為自己設定了一些嚴苛目標:26歲時年收入達到六位數;37歲時達到七位數;48歲時至少達到八位數,即1,000萬美元。他確實在26歲時實現了六位數收入的目標,甚至超過了這個目標。不過在1999年,在擔任三和銀行(SanwaBank)的風險管理執行副總裁時,洛爾因為過度勞累而崩潰,并隨后辭職,投身創業。
1999年,他和兩位親密的校友維尼特·巴拉拉(VinitBharara)和拉克斯·錢德拉(LaxChandra)一起創辦了一個名為ThePit.com的在線股票市場,該平臺旨在通過使用職業運動員的交易卡作為66就像鯊魚必須不斷游動一樣馬克會不斷地去構建他的理念。
一董明倫,沃爾瑪首席執行官代理,來反映運動員的表現。(洛爾和錢德拉在高中時就涉足過交易卡生意。)然而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互聯網泡沫破裂,他們不得不把公司以略高于投資者籌資金額的價格賣給了交易卡巨頭Topps。
這并不是洛爾第一次因為各種原因而提前出售自己的創業項目。大約十年之后,類似的情況再次發生,洛爾和巴拉拉被迫出售Diapers.com。該電子商務網站于2005年上線,備受忙碌、精通數字技術的新生代城市職場父母的青睞,繼而引發了亞馬遜高管的警覺。隨后,亞馬遜發動猛攻,將尿布的價格大幅下調 30% 。“感覺非常不公平。”洛爾在為我的書作《贏家通吃:亞馬遜、沃爾瑪和爭奪我們錢包的戰爭》(WinnerSellsAll:Amazon,Walmart,andtheBattleforOurWallets)接受采訪時對我說道。
就在洛爾和巴拉拉開始與沃爾瑪進行出售談判之際,亞馬遜突然介入,出價5.4億美元。盡管沃爾瑪在最后一刻給出了6.5億美元的報價,但他們擔心,如果與沃爾瑪的交易最終失敗,亞馬遜或將采取進一步行動。受此影響,他們開始向杰夫·貝佐斯(JeffBezos)靠攏,并不得不接受亞馬遜較低的報價。該交易于2010年達成。(亞馬遜的一位發言人認為有關交易事件的描述并不屬實,稱洛爾一直向公司領導明確表示,他更愿意把Quidsi賣給具有科技前瞻性的亞馬遜,而不是較為傳統的沃爾瑪。)
如今,身家達到數千萬美元的洛爾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不過自那之后,他表示,賤賣該公司的過程,以及他在亞馬遜擔任高管,管理Quidsi及其旗下網站(包括Diapers.com和Wag.com)的兩年多時間里不愉快的經歷,都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更加讓他感到屈辱的是,亞馬遜在關閉Quidsi、解雇數百名員工時發布了一份新聞聲明,措辭相當尖銳和具體。聲明內容寫道:“在過去的七年里,我們一直非常努力地讓Quidsi實現盈利,但遺憾的是我們未能做到。”很多人認為這份聲明劍指洛爾及其創建和運營可持續業務的能力。一位前亞馬遜高管因為我的書作而接受采訪時表示:“這是一段不同尋常的聲明,對很多人而言,它很吸引眼球。”
在離開亞馬遜之后,洛爾憑借新創業項目Jet.com再次叫板這家電商巨頭。在2015年這家折扣購物初創公司面世之前,他拿到了超過2億美元的風險投資。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洛爾為Jet總共籌集了8億美元。在漫長而艱苦的風險投資路演期間,連續熬夜成為常態,洛爾稱自己進入了他引以為傲的“第六檔”狀態,將自己的身心都推向了極限。
在Jet,有些事情必須得舍棄。公司每月花費數千萬美元,資金逐漸見底。就在這時,在與沃爾瑪的首席執行官董明倫(DougMcMillon)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和溝通之后,洛爾說服了這位唯一可能的大型收購方,于2016年以33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Jet。這是現代商業史上規模最大的“人才并購”交易之一。
在擔任沃爾瑪美國電子商務業務總裁兼首席執行官期間,洛爾迅速展開了一系列收購和服務推出活動,為沃爾瑪帶來了新的發展態勢,也讓這個行動遲緩的大型零售巨頭終于開始加大對線上購物的投入。這些舉措并非都取得了成功,洛爾和他的團隊也經常與其他高管發生爭執。盡管如此,沃爾瑪的數字業務活力和銷售額確實有了改觀,其在這一領域的聲譽亦是如此。
沃爾瑪的董明倫在給《財富》雜志的一封電子郵件里稱贊道,只要是他專注的項目,洛爾就會不遺余力地投入。他在談到這位前下屬時說:“一旦他的大腦認定某個理念,就會對其產生強烈的專注力,而且會不斷地去構建這一理念,就像鯊魚必須不斷游動一樣。”
在他的職業生涯中,洛爾在15輪融資里籌集了超過30億美元的風險投資。據他自己計算,在大約3,000次融資路演中,他被拒絕了大約2,800次,拒絕率高達 93% 。
他的策略很明確:廣開渠道。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投資者會議機會。當被拒絕時,深入了解具體原因,接受反饋,相應地調整展示內容,并說服投資者再參加一次更有針對性的路演。洛爾自豪地說,Wonder的25位投資者中有5位最初拒絕了投資,但最終還是投了。他表示:“我們 20% 的投資者確實曾經拒絕過。”并重點強調了“拒絕”這個詞,“我不是說在上一輪,而是在這一輪。”
他成功路演的關鍵是什么?洛爾說:“我總是會試著把重點歸結為:‘哪些事情只要得以實現,這個想法就能夠行得通?”如果這個想法行得通,而且你也相信它,那么就會取得巨大成功。因此,我們得在需要說服投資者相信的事項方面做減法。”
恩頤投資(NEA)的托尼·弗洛倫斯(TonyFlorence)是Wonder的董事會成員,也是洛爾過去三家公司的最大股東。他表示,洛爾很特別,他既可以專注于一個宏大、前衛的長期愿景,同時又能夠俯身專注于眼下的事情。
在沃爾瑪工作四年多后,隨著他在沃爾瑪阿肯色州總部內部影響力的減弱,洛爾離開了公司,并開始分心從事新的新創企業投資業務以及打造未來城市這一前衛構想。這時,Wonder面臨的挑戰和前景吸引了他。
在那之前,他自己已經在這家公司注資了8,000萬美元。最初,Wonder的商業模式并不包含實體店面。該公司使用配備快速烹飪烤箱的送貨車,在郊區居民家門外制作廚師設計的菜肴,然后送到家
66當你投身創業,你就不能退縮或減少投入。
一馬克·洛爾,Wonder首席執行官門口。公司的理念是在家中提供接近餐廳品質的用餐體驗,而不是濕軟的漢堡面包。
雖然銷售數據十分驚艷,但這個模式成本高昂。與此同時,由于這家風投支持的企業花錢如流水,資金逐漸見底。時任首席執行官斯科特·希爾頓(ScottHilton)與洛爾合作進行了100多次路演,為這家羽翼未豐的新創企業拼命籌集資金。希爾頓回憶道:“過程很艱難,不過也很有趣。每次電話溝通,我們都會分析哪些做法有效,哪些做法無效,演示內容也越來越精簡。”
然而,這還不夠。潛在投資者不斷向Wonder的管理層提出問題:如果只專注于郊區市場,這個業務能夠發展到多大規模?運營一支配備廚房的四輪車隊需要巨額投資,要多久才可以看到回報?投資者對這套說辭并不買賬。
與此同時,公司在新澤西州開設的一家測試實體店卻大受歡迎。洛爾在數周后決定,這個現象足以說明,公司需要對戰略進行重大調整。洛爾覺得,即使實體店模式尚未得到充分驗證,“我已經自證這是一個更好的模式,而且這個故事更吸引人,更容易以此為基礎籌集資金。”2022年,洛爾接任首席執行官一職,放棄了送貨車,并解雇了100多名員工。
洛爾說:“在大公司,他們可能會說:‘再開幾家店,觀察12個月再說。’但我們等不起,每一天都很重要。”
馬克·洛爾第一次激動到聲音哽咽,也讓我吃了一驚。我們在Wonder寬的研發辦公室里,這里簡約的裝飾并不像“億萬富翁創始人”的手筆。[然而,停在正門口的車卻暴露了一切:一輛全黑的勞斯萊斯 (Rolls-Royce)SUV,價值大約40萬美元。]
在回憶二十年婚姻走到盡頭時,洛爾若有所思地說:“我覺得只能用難過來形容。”音量略高于天主教彌撒上的低語。又過了10秒鐘,他接著說:“是的,我是說,真的很難過從根本上講,如果兩個人想要的生活方式不同,那就沒有辦法繼續下去。”
作為一位父親,洛爾告訴我,他陪伴女兒的時間可能比他期望的要少,但“至少我陪在她們身邊的時候,我們都過得很充實。”他還記得那些講過的古怪睡前故事,一起涂指甲油,搭建雪屋的經歷。“一想到這些,我都快哽咽了。”說到這里,他的聲音確實在顫抖,“因為這和我的成長經歷完全不一樣了。我父親從來沒有陪我做過我想做的事情。”
洛爾說,當他遇到那些成長家庭比他在斯塔滕島的家庭更穩定的創業者時,“他們的心態是不一樣的。我總會問他們‘你的童年過得開心嗎?有人疼你嗎?”他們會說:‘哦,當然。’”洛爾說著,翻了個白眼,“我想說的是:‘你們根本不懂。’”
洛爾的叔叔喬·洛爾指出,盡管取得了這么多的成功,但洛爾仍舊保留著強烈的競爭意識。喬說:“他覺得依然有一些人比自己更厲害,他還在努力追趕,我覺得他想成為業界傳奇,但他認為自己還不夠成功。”
洛爾自己用職業籃球賽進行了類比:
如果把洛爾當前作為頂級企業家的地位與職業籃球運動員相比較,他說自己相當于一名從未入選過全明星(All-Star)陣容、也沒有獲得過最有價值球員獎(MostValuablePlayer)的美國職業籃球聯賽球員,因此連入選名人堂(HallofFame)的機會都沒有。他說:“我還沒有到收手的時候,我想一直干到90歲。”
洛爾25歲的女兒謝拉(Sierra)認為他的動力源于“始終樂觀”。謝拉正在攻讀與長壽相關的博士學位,她說自己對這個前沿領域的濃厚興趣完全是受到父親的影響:“雖然可能性極小,比如0.000001% ,但人類壽命有可能得到大幅延長,我們所有人都將健康地活上幾百年。”她說道。“我投身這個領域是因為我父親教導我,要對任何可能的事情深信不疑。”(盡管馬克·洛爾在成長過程中與父親的關系并不親密,但他說父親也給他灌輸了同樣的理念。)
在今年2月我與洛爾見面那天,他平日里的樂觀被一種憂愁情緒所沖淡。我們在他稱之為VCP的房間里,這三個字母分別代表愿景(vision)、資本(capital)、人才(people)。這也是他和前棒球明星亞歷克斯·羅德里格斯(AlexRodriguez)共同創立的風險投資公司的名字,他們還一起購買了明尼蘇達森林狼隊的股份。房間后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公司組織結構圖,上面貼滿了五顏六色的便簽,每個便簽上都寫著一名員工的名字。在我看來,這就是創業者版的偵探證據墻:《真探:創業國度》(TrueDetective:StartupCountry)。
洛爾會獨自安靜地坐在VCP房間里,有時長達45分鐘,以審視自己的新創企業的層級架構中是否存在薄弱環節,以及3,700名員工里的領導者是否會影響公司的光明前景,這些都是需要立即關注的問題。
他指著代表BlueApron增長團隊的區域,后者是一家曾經備受矚目的餐包公司,2023年,Wonder以1.03億美元的價格收購這家公司,與該公司幾年前上市后近20億美元的估值相比簡直是不足為道。他解釋道:“我們把員工數從165人削減到了現在的數量,所以現在人員非常精簡,但我看著覺得可能有點過于精簡了。”(Wonder的一位發言人表示,BlueApron目前大約還有45名員工。)
繼我在曼哈頓Wonder新店剪彩儀式上與洛爾交談兩個月后,Wonder宣布了另一項收購,以6.5億美元的價格收購Grubhub,后者是曾經的市場領導者,但當時陷入了困境。這家外賣應用公司曾經在美國食品配送領域占據領先地位,市值一度高達200億美元。
我的思緒回到了2024年9月與洛爾的會面,當時他承認自己即便在和我交談時大腦仍然在思考并購問題。我問他當時是否在考慮收購Grubhub。
他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不可否認,Wonder面臨著巨大的挑戰。洛爾設想的那個由人工智能驅動的個性化食品和雜貨超級應用程序,即使有可能實現,也可能需要數年的時間。贏得風險投資者的青睞是一回事,建立忠實的客戶群則是另一回事。
一位曾經聽過洛爾項目路演的業內人士對他能否成功表示懷疑:“洛爾真正的天賦在于,他能夠從他認為在數學上可行的目標出發進行逆向推導,并構建出一個像捕蠅器一樣的架構,讓人們最終覺得整個項目很合理。”
餐飲行業的競爭異常激烈,對于那些試圖顛覆它的人并不友好。
喬·洛爾回憶道,當洛爾創辦Wonder時,他曾經警告侄子,絕大多數的餐廳都會失敗:“他說:‘沒有關系,在我看來,它就是一個數字。Jet是一個數學問題,Diapers也是一個數學問題,始終都與數學有關。’”喬·洛爾說,他還是那個曾經在賽馬場對賭注進行套利操作的少年:“最終都會歸結為一個百分比,要想辦法讓概率對自己有利,不管你賣的是螺絲、小部件還是漢堡,都沒有區別。”
不過,餐飲行業的所有參與者都會告訴你,要把一頓真正美味的晚餐擺上餐桌并非只是什么數字游戲。在競爭激烈的餐飲行業,要讓顧客不斷光顧,每一道菜品都必須經得起考驗:無論是漢堡、魚生沙拉拌飯,還是排骨、沙拉,都是如此。這絕非易事,尤其是食物還必須在外賣箱里保存一段時間。Wonder在谷歌(Google)上的評分從2.6星到4.6星不等,我們從評論便可以清晰地看到,Wonder在保持菜品品質一致性方面依舊有很長的路要走。
盡管白板上寫著公司打算在2027年進行首次公開募股,但洛爾的發言人如今稱上市的時間目標是2029年。期間有很多事情可能會出岔子,難保不會重蹈Diapers和Jet的覆轍,但這些并不是洛爾的關注點。
他曾經對我說:“不要浪費時間去想過去做錯的事情。可能出錯的事情多了去了,哪能擔心的過來,沒有時間去想那些破事。” 財富譯者:Fe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