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數字經濟為破除勞動力市場分割提供了機遇。基于2013—2022年中國30個省份的面板數據,實證檢驗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線性和非線性影響,并從勞動力市場供給側和需求側視角分析了上述影響的作用路徑。研究發現:數字經濟促進了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經過多重穩健性檢驗后該結論依舊成立。機制分析表明,產業結構優化和人力資本積累是數字經濟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重要渠道;異質性分析表明,數字經濟對生產性和非生產性服務業領域,以及數字基礎設施水平高、人力資本水平高和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高的地區促進作用更強;門檻效應檢驗表明,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賦能作用呈現倒“U”型趨勢。研究結論不僅有助于從勞動力的角度分析數字經濟發展給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帶來的影響,還有助于挖掘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發展困境的根源,為構建勞動力統一大市場提供思路借鑒。
關鍵詞:數字經濟;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市場分割;中介效應
中圖分類號:F061.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2-626X(2025)03-0096-15
一、引言
在新發展格局背景下,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對于培育新質生產力、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建設高標準的市場化體系,需要促進要素資源在全國更大范圍內流動。勞動力市場作為要素市場化改革的關鍵部分,打破勞動力市場分割,不僅有助于優化勞動力資源的配置,還會對資本、數據等相關資源的配置效率產生積極作用。目前,中國勞動力市場分割狀況較為嚴重[1],市場一體化進程受阻,難以釋放規模經濟效益,也無法充分實現專業化分工帶來的紅利。勞動力市場分割指的是,在外部因素作用下,原本統一的勞動力要素市場被割裂為相互獨立的部分,使得勞動力難以實現自由流動與轉移[2]。在對勞動力市場分割的影響因素進行系統性分析時,其形成機制可歸納為兩類。其一為勞動力需求側因素,即崗位供給方造成的勞動力流動受阻。在現代產業體系中,產業及產業鏈應緊密關聯、協同發展。然而,現實中跨產業融合與產業鏈上下游企業間的協作深度與緊密度存在不足,使得勞動力在各產業中的流動缺乏有效引導,造成勞動力市場分割。其二為勞動力供給側因素,即勞動者自身條件成為阻礙流動的關鍵。當前就業市場面臨著信息溝通不暢與技能供需錯位的雙重挑戰。一方面,中西部勞動力因信息渠道匱乏,進入新就業環境時花費成本較高;另一方面,部分勞動者因受教育程度不足,難以匹配崗位技能需求,且參與技能培訓存在成本高昂、資源分布不均等障礙,加劇了勞動力市場的結構性矛盾。
數字經濟作為新興經濟形態,有望破解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面臨的分割困局。一方面,數字通信技術的發展和數字基礎設施的建設使信息等資源快速、自由流通,緩解因地理阻隔造成的信息不對稱問題,打破勞動力市場分割狀態;另一方面,數字經濟浪潮的推進倒逼勞動者進一步提升自身知識儲備和技能水平以適應非常規任務,實現就業的“向上躍升”,在這一過程中,有望破除勞動力供給側因素造成的勞動力市場分割。為此,在數字經濟蓬勃興起并深刻重塑經濟社會格局的時代背景下,一系列具有重要理論與現實意義的問題亟待深入探究。首要問題在于,數字經濟能否突破勞動力要素市場壁壘、推動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發展?若此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么隨之而來的核心問題便是,數字經濟影響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內在作用機制是什么?是否存在異質性?對這些關鍵問題的剖析與解答,不僅有助于從理論層面深化對數字經濟在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進程中所扮演角色及發揮功能的認知,而且能夠為政府部門制定科學合理的政策、穩步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戰略目標的實現,提供堅實的理論支撐與針對性的實踐參考。
二、文獻綜述
(一)關于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相關研究
關于影響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因素,國內學者和國外學者研究的側重點有所不同。早期國外學者探究經濟、社會因素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Topel(1986)通過構建勞動力市場動態均衡模型,指出在勞動力完全自由流動假定下,勞動力個體傾向于向預期收益現值最大化的地區遷移就業,這一過程將推動區域間工資水平趨同,在市場機制作用下,勞動力市場一體化被看作是一個均衡工資的形成過程[3]。Hertel和Zhai(2006)分析了中國城鄉二元結構現象的成因,認為農民都渴望增加收入,為此會從事非農業勞動以及出租土地,而這些舉措使得他們自然開始向農村外流動[4]。Head和Lloyd-Ellis(2012)認為勞動力流動受住房因素的制約,有房群體因搬遷成本高,異地求職意愿低;租房群體失業后更傾向搬往房租低廉地區尋找新工作[5]。當前,國外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特定群體如難民、移民等的勞動力市場融合問題上,因為絕大多數來自發展中國家的移民都處于工作年齡,然而他們融入東道國當地正式的勞動力市場面臨困難[6]。Lodefalk等(2022)發現國際貿易改善了瑞典移民的勞動力市場融合現狀,對移民就業有積極的影響[7]。Bar-Haim等(2024)利用2018年國際成人能力評估項目(PIAAC)的數據考察語言距離和語言素養對流動男女勞動力市場融合的顯著影響,發現文化因素而不是人力資本影響了移民婦女的勞動力市場融合[8],有學者以此提出用政策工具推動移民融入東道國勞動力市場,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9]。
國內學者從不同視角展開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因素研究。韓帥帥和孫斌棟(2019)運用面板固定效應模型分析發現,政府財政支出、外貿出口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10]。王海南和崔長彬(2021)通過實證研究指出,財政分權與市場化改革是推動勞動力市場形成的重要動力,強化地方財權能有效提升地方治理活力,優化地方公共資源與勞動力資源的配置效率,進而推動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進程[11]。苑德宇等(2023)構建動態面板數據模型分析發現,在經濟發展方面,城市服務業比重上升能夠顯著提升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在基礎設施領域,高速公路的發展在促進勞動力跨地區流動、提升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程度過程中發揮著關鍵作用。部分學者也強調社會保障因素的重要性[12]。黃永穎等(2023)研究指出,養老保險的省級統籌對地市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具有促進作用,且養老保險基金壓力越小、外來勞動力占比越高的省份,這種促進作用更為顯著[13]。左學金(2022)認為我國基本社會保障機制與義務教育對勞動力和人才的自由流動影響重大,構建適配全國統一勞動力大市場的公共服務平臺至關重要[14]。隨著研究的深入,區域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影響因素成為學者關注的重點。王海南和崔長彬(2020)發現盡管區域交通一體化和醫保異地結算等舉措促進了勞動力流動,但戶籍關聯的公共服務協同不足,疊加特大城市人口規模控制政策,導致京津冀勞動力市場形成區域性分割[15]。周正柱和周鵑(2022)指出長三角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受經濟發展不均衡、產業結構趨同、社會保障不均、制度性藩籬四大因素抑制[16]。劉昊和祝志勇(2020)研究發現,區域經濟梯度差異與產業互補發展為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勞動力市場整合注入動力[17];陸遠權等(2023)研究發現,經濟發展水平、政府支持力度、基礎設施建設和產業結構合理化是影響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主要因素[18]。
(二)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的影響研究
已有研究主要集中于數字經濟對全國統一大市場及商品市場的分析,而關于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影響的研究相對較少,主要集中在就業質量及資源配置效率等領域。首先,數字經濟被認為對促進高質量就業具有積極作用。數字經濟發展有助于優化就業結構,促使勞動報酬和勞動保護進一步提升;也能促進就業環境持續改善、就業能力不斷增強,拓寬勞動者信息渠道和提高教育工作匹配度,為實現更高質量就業提供新契機[19-20]。研究顯示,數字經濟對提升農民工就業質量具有明顯正向效應,在薪酬水平、社會保障、職業穩定性及勞動強度等客觀指標方面表現得更為顯著[21]。其次,數字經濟有利于勞動者職業流動。數字經濟發展總體上不僅提升了勞動者職業流動的可能性[22],還通過促進流動人口人力資本積累和社會資本積累提升其職業層次[23]。最后,數字經濟在提升勞動力資源配置效率方面作用突出。從整體來看,數字經濟的發展對我國勞動力資源配置效率有著明顯的正向推動效果[24]。各地區加快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擴大數字業務規模,有力地推動了地方勞動力市場化的進程。少數關于數字經濟在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進程中的作用研究可概括為兩點。其一,數字經濟能夠提高城鄉以及不同區域勞動力市場的發展程度,助力勞動力統一大市場的構建[25]。此外,數字經濟的空間溢出效應對勞動力市場融合具有重要影響。隨著數字經濟的快速發展,其不僅加速區域內部勞動力市場的融合,還對周邊地區產生輻射效應,推動鄰近區域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發展[26]。其二,數字經濟的發展通過創造就業機會、激勵創業活動以及優化財政資源配置等途徑[27],同時借助勞動力遷移和創新創業的規模效應[26],有效推動了統一勞動力市場的構建與完善。
現有研究成果聚焦于勞動力市場分割與一體化,這些探討為本文系統分析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理論框架提供了重要的研究基礎和思路借鑒。盡管如此,仍存在進一步完善的空間:第一,在影響路徑方面,多數文獻從勞動力流動和創新創業等方面進行剖析,較少從勞動力市場的供給側和需求側剖析數字經濟如何推動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鑒于此,本文進一步從勞動力市場供給側和需求側視角分析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作用機制;第二,現有研究多局限于單一線性影響分析,較少考慮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非線性影響,所以本文不僅分析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的線性影響,還應用門檻模型檢驗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非線性影響,豐富了現有研究成果。
三、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一)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直接影響
數字經濟是驅動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新動能,是實現勞動力資源優化配置的新助力。首先,數字經濟可以突破信息壁壘,暢通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通道。傳統勞動力市場中,信息傳播往往受地域、時間和渠道的限制,求職者與企業之間存在著明顯的信息鴻溝。而在數字經濟時代,依托5G、云計算、大數據等技術,數字經濟以強大的滲透性打破時空壁壘,優化勞動力市場運行體系。數字經濟通過構建全方位、立體化的信息網絡,革新勞動力市場信息流通模式。勞動供求雙方借助數字平臺,可隨時發布和獲取信息,并獲得即時雙向反饋,有效減少信息不對稱造成的溝通阻礙與時間損耗[28]。這種高效的信息交互,既推動勞動力市場信息快速傳播,又促進供求雙方實時精準匹配,緩解因信息不暢導致的市場分割問題,推動勞動力資源在更大范圍內實現優化配置,為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發展奠定堅實基礎。其次,數字經濟通過突破地域藩籬,賦能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數字經濟的去中心化特性,徹底打破了傳統勞動力市場中以地域為中心的資源配置模式。在傳統經濟模式下,企業和勞動力往往集中在特定的地理區域,形成了明顯的地域分割。而數字經濟通過網絡效應與平臺效應,構建起虛擬的產業生態系統,使得生產要素能夠在虛擬空間中自由集聚和流動,促進勞動力在更廣泛范圍內合理配置,進一步推動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據此,提出以下研究假說。
假說1:數字經濟促進了勞動力市場一體化。
(二)數字經濟影響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作用機制
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優化有著積極的推動作用,而產業結構優化又會進一步推動勞動力市場的發展。第一,隨著數字經濟的發展,勞動力等生產要素逐漸從效率較低的傳統產業向高效的新興產業流動[29]。在這一動態轉移過程中,資源配置的效率得到提升,為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的提高筑牢根基。第二,數字經濟在增進產業關聯、助推上下游產業鏈協同發展方面,展現出顯著效能[30]。數字經濟具備高效協同、成本較低以及廣泛滲透的特性,通過構建的規模宏大、類型豐富的數字生態網絡,能吸引產業鏈上下游的眾多企業。在這一網絡體系之中,企業之間以及企業與用戶之間的互動合作不斷拓展與深化,從而衍生出大量全新的就業契機。新興產業產生的新增崗位對高素質勞動力的需求增加,加速了勞動力在全國范圍內的跨區域流動,有利于打破產業間和區域間勞動力市場的分割,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
數字經濟通過對人力資本積累發揮作用,使得勞動力供給結構逐漸得到優化,進而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首先,數字經濟可以降低人力資本積累成本。依托數字化平臺發展的線上培訓模式,不僅節省了傳統培訓所需的場地租賃、教材采購等直接成本,還避免了勞動者因脫產培訓造成的收入損失,有效控制了機會成本。不同背景、不同技能的勞動者得到以低成本獲取優質教育、培訓資源的機會[31],這有助于縮小不同群體之間技能水平的差距,減少因技能差異導致的勞動力市場分割。其次,數字經濟拓寬人力資本增值空間。掌握數字技能的勞動者往往能夠獲得更高的薪資回報,這種技能溢價效應成為推動勞動者主動提升自身素質的重要動力。通過持續的人力資本投資,勞動者能夠更好地適應數字經濟發展需求,實現個人收入增長與職業發展的良性循環,進而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最后,數字經濟推動人力資本投資理念革新。受傳統觀念和經濟條件制約,部分地區尤其是偏遠地區存在教育資源分配不均的現象,女性受教育機會相對較少。隨著數字基礎設施的普及,這些地區的家庭決策者逐步改變對人力資本投資的認知偏差[32]。這種觀念轉變有效促進了女性教育投入的增加,推動人力資本投資更加均衡、全面發展,促進勞動力市場向一體化發展。
數字經濟從多個維度優化勞動力流動,進而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發展。首先,在直接成本控制方面,數字經濟推動了公共服務模式的創新,通過數字化平臺實現政務服務的線上辦理,提高了服務效率和便捷性,減少了因繁瑣手續和流程導致的流動成本。這有利于增強勞動力的流動意愿,使得勞動力資源能夠在更廣闊的范圍內得到優化配置,提高整個勞動力市場的運行效率,推動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發展。其次,在機會成本管理方面,數字經濟下的社交網絡平臺不僅是信息傳播渠道,也是職業交流和人脈拓展的重要場所。勞動者通過社交平臺與不同地區、行業的專業人士建立聯系,了解內部招聘信息和行業動態。這種人脈關系可能為他們提供新的工作機會,或促使他們為了加入特定團隊或項目而選擇流動。此時,跨區域的人才合作項目也更容易開展,促進了人才在不同地區之間的交流與協作,推動勞動力市場在更廣的范圍內實現資源優化配置。最后,在心理成本緩解方面,數字經濟構建的新型社交平臺與信任機制發揮重要作用。基于互聯網平臺形成的社交網絡,拓展了勞動者跨群體互動的空間與機會,幫助其快速融入新環境。平臺建立的實名認證、背景審查及信用評價等機制,強化了社會誠信體系建設,為勞動者在新工作地建立社會關系提供保障,顯著減輕了其心理負擔,促進勞動力更順暢地流動與融入[32]。
換言之,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路徑體現在:其一,數字經濟通過影響產業結構優化進而對勞動力需求端產生需求創造效應;其二,數字經濟通過供給端影響人力資本積累進而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其三,數字經濟通過供求匹配端產生勞動力流動效應以此促進勞動力供求匹配,進而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基于此,提出以下研究假說。
假說2:數字經濟通過產業結構優化、人力資本積累和勞動力流動三條路徑,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
(三)數字經濟影響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門檻效應
在數字經濟蓬勃發展的當下,大數據、人工智能等前沿數字技術加速迭代升級,從研發走向成熟,并深度融入經濟運行的各個環節。這些技術革新對經濟領域產生了全方位的賦能作用,不僅推動了生產制造的智能化轉型、商品流通的智慧化升級,還實現了資源分配的精準化優化以及消費模式的數字化革新,全方位重塑現代經濟體系的發展格局[28]。這種技術的廣泛應用不僅提高了經濟發展水平,還促進了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在經濟發展水平較低時,地區具備基礎條件發展數字經濟相關產業,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促進勞動力流動,進而推動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發展。而當經濟發展至較高水平時,一方面,數字經濟頭部企業憑借技術優勢和數據積累,形成了顯著的市場壟斷格局,限制了其他企業的創新與發展空間。這使得勞動力在不同企業間的流動面臨技術壁壘,優質崗位集中在少數壟斷企業,削弱了市場競爭活力,不利于勞動力市場的自由流動;另一方面,經濟快速發展與數字技術的日新月異,可能導致相關政策和制度無法及時跟上變化,這些制度性障礙不利于勞動力市場的統一規范管理,阻礙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進程。據此,提出以下假說。
假說3:在不同經濟發展水平下,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呈現非線性特征。
四、研究設計
(一)模型構建
為了檢驗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構建如下基本實證模型:
[lnLUniit=α1+α2lnDigit+δ1controlit+yeari+ui+εit] (1)
其中,[lnLUniit]為被解釋變量,表示第[t]年[i]省的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Digit]為數字經濟發展水平。[controlit]表示一系列控制變量,[yeari]表示年份固定效應,[ui]表示個體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擾動項。
根據機制分析,產業機構優化、人力資本積累以及勞動力流動是數字經濟影響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三條路徑。為了檢驗這一作用機制,構建模型(2)和模型(3):
[mit=β1+β2lnDigit+δ2controlit+yeari+ui+εit] (2)
[lnLUniit=γ1+γ2lnDigit+γ3mit+δ3controlit+yeari+ui+εit] (3)
模型(2)中,[mit]為中介變量,具體包含產業結構、人力資本和勞動力流動三個變量。
利用面板門檻模型分析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非線性效應。參考Hansen(1999)的做法[33],構建模型(4):
[lnLUniit=μ0+μ1lnDigit×I(PGDPit≤γ1)+μ2lnDigit×I(γ1≤PGDPit≤γ2)+μ3lnDigit×" " " " " " " " " " " " " " " "I(PGDPitgt;γ2)][+…+μnlnDigit×I(PGDPitgt;γn)+μcontrolit+yeari+ui+εit] (4)
其中,[PGDPit]為門檻變量,表示第[t]年[i]省的經濟發展水平,[μi]為不同門檻值下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系數。
(二)指標選取與說明
1. 被解釋變量
借鑒蘇劍和邵宇佳(2022)的做法[34],根據相對價格法原理,對各地區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進行測度。基本步驟如下:
首先,測算各地區及各產業中勞動力要素的相對價格[|?Qkijt|]。
[?Qkijt=|ln(pkitpkjt)-ln(pkit-1pkjt-1)|=ln(pkitpkit-1)-ln(pkjipkjt-1)] (5)
其中,[i]表示不同省份,[t]為年份,[k]代表某類行業,[p]為要素價格。
其次,從要素相對價格絕對值中去除不可疊加效應的影響。
[qkijt=?Qkijt-|?Qkt|] (6)
其中,[?Qkt]表示給定時間[t]和行業[k],[?Qkijt]在兩地之間的均值。
最后,分別測算區域間及區域內部的市場分割程度。
[segigt=var(Qkijt)] (7)
對[segigt]取均值并求倒數,最終得出反映地區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的量化指標。
2. 解釋變量
結合相關數據可獲得性,借鑒王軍(2021)等的做法[35],選取數字化基礎設施、數字產業化、產業數字化三個方面的指標對數字經濟發展水平進行測度,再通過熵值法進行體系指標測算,得到數字經濟綜合發展指數。具體指標選取見表1。
3. 控制變量
為了更準確地識別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在現有研究的基礎之上[36],選取以下五個控制變量。交通基礎設施([trs])。良好的交通基礎設施能夠降低勞動力在地區之間流動的成本,發達的交通網絡使勞動者更便捷地前往不同地區求職、工作和生活,促進勞動力的跨地區流動,進而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產生積極影響。選取公路里程取對數和貨運總量取對數來表示。消費水平([Csu])。消費水平與當地的勞動力供需關系密切相關,較高的消費水平通常意味著當地有較大的市場需求和經濟活力,這會吸引企業入駐,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進而吸引勞動力流入。采用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表示。信息技術([tec])。信息技術是數字經濟發展的基礎和重要體現,采用郵電業務總量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表示[37]。對外開放水平([dft])。對外開放水平高的地區往往能夠吸引更多的外資企業入駐,這些企業的進入會帶來大量的投資和先進的技術、管理經驗,創造豐富的就業機會,吸引國內外勞動力流入。采用實際利用外資額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表示。就業水平([lab])。就業水平直接關系到地區間勞動力流動的規模,勞動力數量多的地區,即使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較高,也可能因為就業競爭等原因,有較大規模的勞動力流出,從而影響勞動力資源配置。采用各地就業人員數量衡量。
4. 中介變量
產業結構([str])。計算方法為:[str=第一產業GDP×1+第二產業GDP×2+第三產業GDP×3]。人力資本([hum])。借鑒劉智勇等(2018)的方法[38],采用向量夾角以反映各地人力資本水平,具體測度方法為:首先按照受教育程度將人力資本分為5類,接著選取基本單位向量,計算夾角,最后確定夾角權重,計算人力資本指數。勞動力流動([liqu])。部分研究利用全國性流動人口抽樣調查數據(CMDS)及人口普查數據,從微觀層面度量勞動力流動程度。但受限于數據更新滯后,難以反映2018年之后的勞動力流動態勢。考慮到戶籍制度逐步放開,且流動人口中勞動年齡人口占比相對穩定,參考林理升和王曄倩(2006)的做法[39],采用剔除人口自然增長因素后的凈變動量,作為衡量地區勞動力流動水平的替代指標,具體計算方法為:[liqu=(本年常住-上年常住(1+自然增長率))/本年常住人口],指標值為正,表明該地區是勞動力凈流入區;指標值為負,則說明是勞動力凈流出區。指標絕對值越大,勞動力流動規模越大;反之則越小。
5. 門檻變量
經濟發展水平([PGDP]):采用人均[GDP]來衡量經濟發展水平。
(三)數據說明
本文選取2013—2022年中國30個省份(不含港澳臺地區及西藏自治區)的面板數據作為研究樣本。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中國科技統計年鑒》《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各省份的統計年鑒和中國研究數據服務平臺(CNRDS)。對于個別缺失數據,采用線性插值法進行合理填補。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見表2。
五、實證分析
(一)基準回歸結果
基準回歸結果見表3。列(1)和列(2)運用固定效應回歸,觀察列(1)數據,發現在未納入任何控制變量的情況下,數字經濟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產生了正面的影響,這意味著數字經濟有利于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進一步分析,隨著控制變量的加入,如列(2)所示,估計系數的方向和顯著性水平沒有發生明顯改變。以列(2)為基準展開分析,結果顯示:在其他變量保持穩定的條件下,數字經濟每增加1%,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增加48.3%。從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看,交通基礎設施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而信息技術和對外開放水平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不顯著。可能是由于現階段勞動力流動主要受經濟要素和自身技能的驅動,這導致了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因素存在差異。進一步選取1984年每百萬人郵局的數量與全國上一年信息技術服務收入的交互項作為數字經濟的工具變量[40],對工具變量有效性的檢驗結果顯示,無論是否納入控制變量,工具變量和內生變量都呈正相關,而且F值遠高
于10,這意味著不存在弱工具變量問題。Sargan檢驗值顯示,無法拒絕“不存在過度識別”的原假設,所以工具變量既沒有弱識別問題,也不存在不可識別問題。2SLS估計結果表明,數字經濟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同樣說明數字經濟促進了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假說1得以驗證。
(二)穩健性檢驗
1. 縮尾處理
為確保研究結果的可靠性,有效規避異常值對回歸分析產生干擾,對各變量前后1%的極端樣本實施了1%水平的縮尾處理。表4列(1)顯示,在完成這一縮尾處理后,數字經濟變量的回歸系數依舊顯著為正值。這一結果證實,數字經濟的發展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提升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進而為前文所得出的研究結論提供了穩健性支撐。
2. 更換工具變量
基準回歸中為解決內生性問題,把1984年每百萬人郵局的數量與全國上一年信息技術服務收入進行交互,將得到的交互項一同用作數字經濟的工具變量。接下來借鑒戚聿東等(2020)的方法[19],單獨選取數字經濟的滯后一期作為數字經濟的工具變量。表4列(2)展示了更換工具變量后的回歸結果,此時數字經濟的估計系數依然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這一結果進一步印證了前文研究結論的穩健可靠性。
3. 更換樣本范圍
與一般地區相比,直轄市在地理位置、政治地位及經濟發展等多個維度上享有特殊優惠,這些優惠政策會引導勞動力向這些城市流動。在推廣政策過程中,政府通常會特別關注這些城市的政策執行情況。然而,這種做法有可能導致回歸分析的結果產生偏差。為了規避這一潛在問題,在估計時排除了直轄市的樣本。根據表4列(3)數據,在剔除這些特殊城市后,數字經濟系數顯著為正,結論與基準結果基本保持一致。
4. 替換解釋變量
前文用熵值法對數字經濟發展水平進行測度,借鑒趙濤等(2020)的研究方法[40],采用主成分分析法對數字經濟發展水平進行測度,回歸結果見表4列(4)。核心解釋變量的回歸系數仍保持顯著為正,印證了結論的穩健性。
5. GMM估計
為確保實證結果的準確性和有效性,通過差分GMM方法進一步檢驗實證結果的穩健性,檢驗結果見表4列(5)。通過GMM估計,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仍為顯著的促進作用,進一步提高研究結論的穩健性。
(三)機制檢驗
1. 中介效應
上述分析表明數字經濟能夠有效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的提高,理論機制指出數字經濟能夠通過產業結構優化、人力資本積累和勞動力流動來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為了驗證上述影響機制是否存在,對式(2)和式(3)進行回歸。表5給出了中介效應的檢驗結果。在表5的列(1)與列(2)中能夠看到產業結構的檢驗結果。其中,列(1)報告的是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對產業結構的回歸結果,數字經濟顯著促進了產業結構優化。列(2)顯示產業結構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顯著,表明存在數字經濟—產業結構優化—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間接傳導渠道,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優化有著促進作用,能夠為勞動力群體開辟更為廣闊的就業空間,拓展多元化的就業渠道,從而加速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進程,其具體中介效應為0.045。表5列(3)和列(4)報告了人力資本的檢驗結果。其中,列(3)報告的是數字經濟對人力資本的回歸結果,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對人力資本積累影響顯著。列(4)顯示了數字經濟與人力資本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結果表明人力資本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不顯著,需要進一步檢驗。通過Sobel檢驗,p值遠小于0.01([p=0.0018]),則拒絕原假設,中介效應成立,即數字經濟可以促進人力資本積累進而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中介效應大小為0.000714。列(5)結果表明,數字經濟對勞動力流動產生負面不顯著影響,即假說
2中數字經濟通過產業結構優化和人力資本積累這兩條路徑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得以驗證,而不存在一條從數字經濟經勞動力流動最終作用于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間接傳導路徑。可能的原因在于:首先,5G通信與互聯網、人工智能與大數據等數字技術的應用范圍還較小,對公共服務的影響較弱,加之戶籍制度等限制,政府對勞動力流動的治理成本較高,數字經濟對勞動力流動的激勵作用有限;其次,數字經濟催生了大量靈活就業形式和高技能崗位,伴隨著高技能崗位(如AI、數據分析)與低技能勞動力供給不匹配,這也會導致流動意愿受阻。
2. 門檻效應
前文通過分析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線性影響,明確了其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顯著促進作用。考慮到經濟發展的復雜性,故采用門檻模型對在不同經濟發展水平下數字經濟與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門檻效應進行檢驗。選取經濟發展水平作為門檻變量,300次Bootstrap自主抽樣檢驗顯示,經濟發展水平通過單一門檻效應檢驗,但未通過雙重門檻效應檢驗,具體結果見表6。表5列(7)的門檻回歸分析結果顯示,當經濟發展水平處于門檻值以內時,數字經濟每增加1%,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增加45.8%;當經濟發展水平跨越門檻值時,數字經濟每增加1%,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增加40.6%,假說3被驗證。由此可見,在以經濟發展水平作為門檻變量的情況下,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正向促進作用呈現先升后降的態勢,即倒“U”型關系。
(四)異質性分析
1. 產業異質性
在機制檢驗中,數字經濟未能顯著促進勞動力流動,考慮到原因可能是數字經濟對不同行業勞動力市場存在不同影響,為了進一步探明這種可能性是否存在,故探究在不同產業類型下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一般將產業部門劃分為第一、第二和第三產業,但從生產方式來說,第一、二產業都屬于生產部門,為了更好地反映經濟社會由生產型經濟向服務型經濟轉型,借鑒梁紅艷(2018)的方法[41],將產業劃分為以下三個部分。第一、二產業包括農、林、牧、漁業,采礦業,制造業,電力、熱力、燃氣及水生產和供應業,建筑業;選取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信息傳輸、計算機服務和軟件業,金融業,房地產業,租賃和商業服務業,科研、技術服務和地質勘查業6個行業代表生產性服務業;選取批發和零售業,住宿和餐飲業,水利、環境和公共設施管理業,居民服務、修理和其他服務業,教育,衛生和社會工作,文化、體育和娛樂業,公共管理、社會保障和社會組織為非生產性服務業。從表7列(1)—(3)的估計結果可知,第一、二產業的估計結果為負且不顯著,而數字經濟對生產性服務業和非生產性服務業的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可能的原因在于:第一產業生產往往受土地、氣候等自然條件限制,生產活動具有較強的地域性和季節性,勞動力難以在不同地區和季節之間靈活流動;第二產業則更依賴于固定的生產設備和廠房等硬件設施,企業布局相對集中在特定的工業園區或產業集群,勞動力流動成本較高;而生產性服務業和非生產性服務業對地理位置和硬件設施的依賴相對較小,更多地依賴于信息、知識和技術等無形要素。數字經濟的發展能夠極大地降低信息傳遞成本和交易成本,使得服務業企業可以更靈活地調整業務布局和人員配置,勞動力也更容易根據市場需求在不同地區和行業之間流動,因此數字經濟可以促進生產性和非生產性服務業的勞動力市場一體化。
2. 數字基礎設施異質性
數字基礎設施是支撐勞動力融入數字經濟的關鍵要素。參照中國信通院發布的《中國城市數字經濟發展報告(2021)》,借鑒楊碧云等(2023)的方法[37],選取城市移動用戶普及率、寬帶用戶普及率作為衡量城市數字基礎設施水平的子指標。運用熵值法客觀賦權,通過加權平均構建城市數字基礎設施指數。隨后,以全國數字基礎設施指數均值為分割點劃分樣本,分別開展回歸分析。表7列(4)和列(5)報告了基于數字基礎設施水平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到,在數字基礎設施水平高的組,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促進作用更為突出。因為良好的數字基礎設施是數字經濟新興產業發展的根基,使得數字基礎設施水平高的地區極易形成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等產業集群。這些產業不僅創造出技能需求多元的就業崗位,還憑借強大的產業虹吸效應,帶動上下游配套產業發展,顯著延伸產業鏈條。不同產業間的協同共進,促使勞動力在產業內部分工細化與產業跨界融合中頻繁流動,極大增強了勞動力市場的關聯性與整體性,有力推動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進程。與此同時,依托先進的數字技術,數字基礎設施水平高的地區在區域經濟合作中具備天然優勢。地區間能夠通過數字平臺實現產業規劃、政策制定、資源共享等的高效協同。在勞動力市場層面,各方可共同搭建數字就業服務平臺,打破信息壁壘,實現勞動力信息互通與就業政策協同。這一舉措有效促進了勞動力在區域間的合理流動與優化配置,打破地域分割,助力構建更大范圍、更高效率的勞動力市場。
3. 人力資本異質性
在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進程中,數字經濟是否受人力資本和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差異的影響從而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產生不同作用?參考梁孝成等(2024)的分組方法[42],進一步從這兩個維度進行分析。按人力資本的均值劃分為高水平和低水平兩組,表8列(1)和列(2)匯報了在不同人力資本水平下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人力資本水平低的組其回歸系數絕對值小于人力資本水平高的組。原因在于,數字技術發展使崗位技能要求升級,部分中低技能勞動力因難以掌握數字技術和互聯網知識,在勞動力市場上的競爭力下降,加劇流動困境;自動化、智能化技術替代了大量重復性中低技能崗位,引發失業性流動;此外,數字經濟刺激高技能勞動力就業與漲薪,這為高技能勞動力積累人力資本提供了支持;數字經濟職位替代效應倒逼中低技能勞動力“再技能化”,但考慮到成本,部分勞動者無法進行人力資本積累和實現再就業。
4. 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異質性
以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平均數為標準將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劃分為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高地區和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低地區,估計結果如表8列(3)和列(4)所示。回歸結果表明,兩組系數都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但一體化水平高的組其回歸系數絕對值高于一體化水平低的組。這表明,在一體化水平高的組中,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促進作用更為明顯。這可能是因為在一體化水平較高的地區,勞動力市場發展得更為成熟,因此,在面對數字經濟帶來的變化時,相關主體能夠憑借更強的適應性與韌性,更為從容地進行戰略調適與資源配置優化,進而在經濟、社會等多維度發揮更為顯著的積極效能;而在一體化水平較低的地區,勞動力市場的發展則相對滯后,對數字經濟的要求較低,導致勞動力市場易忽視數字經濟的應用,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發展。
六、結論與建議
(一)結論
本文利用2013—2022年中國30個省份的面板數據,實證分析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影響。同時,從勞動力市場供給側和需求側視角出發探究上述影響背后可能存在的作用機制。得出的主要結論有:(1)數字經濟促進了中國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對省份整體樣本的分析發現,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存在著顯著的正向影響,上述發現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提高的原因。通過選取不同的工具變量進行2SLS估計,得出與基準回歸結果相同的結論,有效地解決了變量之間的內生性問題。(2)數字經濟通過產業結構優化和人力資本積累路徑促進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數字經濟對勞動力流動的影響甚微。(3)數字經濟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正向促進作用呈現先升后降的態勢,即倒“U”型關系。(4)異質性分析結果顯示,數字經濟對生產性服務業和非生產性服務業領域、數字基礎設施水平、人力資本水平和一體化水平較高地區的促進作用更強。
(二)建議
第一,加強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數字經濟顯著促進了勞動力市場一體化,且數字基礎設施較高地區的促進作用更明顯,所以需要持續推進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一方面,加大對經濟發展水平較低和數字基礎設施薄弱地區的網絡基礎設施建設投入來縮小區域數字鴻溝,確保各地勞動力都能平等地接入數字經濟平臺,為勞動力獲取就業信息和跨區域流動提供支撐;另一方面,各地政府根據當地經濟社會發展需求和數字經濟發展趨勢,制定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專項規劃,明確建設目標、統籌各類資金,加大對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投入,以此來打造高效的就業信息和服務平臺,突破信息壁壘,暢通勞動力市場一體化通道。
第二,利用數字經濟加快人力資本積累。充分整合智力要素,以高校、科研機構和企業作為主要依托,大力建設產學研協同創新的科技園區,革新創新人才培育體系。中低技能水平的勞動力群體,可借助數字經濟催生的技能培訓窗口,以及社會關系網絡延伸的有利條件,積極參與人力資本提升活動,實現個人職業層級的向上突破,減小因技能差異導致的勞動力市場分割。
第三,完善勞動力市場治理體系。數字經濟一旦因經濟發展至較高水平而進入對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的收縮期,將會阻礙勞動力資源優化配置,所以需要完善勞動力市場治理體系。首先,聚焦勞動力市場公平性建設,打破勞動力就業歧視,完善非正規就業勞動者權益保障機制;其次,深入推進戶籍制度改革,突破城鄉二元結構束縛,破除附加在戶籍上的不合理權益差異,同步完善教育、醫療、養老等社會保障配套政策;最后,著力提升公共服務在城鄉間、區域間的均衡供給水平,加大對欠發達地區公共服務設施建設投入,優化教育資源配置、改善基層醫療條件,以制度改革紅利促進勞動力資源在更大范圍內自由流動與優化配置。
第四,積極激勵基于新技術、新業態開展創新創業活動。從研究結果來看,數字經濟的發展對生產性服務業以及非生產性服務業領域的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水平有著極為顯著的積極影響。由此可見,在未來的發展進程中,產業分工形式以及組織形態會朝著更為多元化的方向演變,勢必會促使更多高技能勞動密集型的細分行業應運而生。鑒于此,當務之急是加速營造有利于新技術、新業態茁壯成長的制度環境,構建與之適配的行業生態體系。要全力扶持創新創業主體,使其能夠主動探尋那些非程式化、難以被數字技術所取代的工作任務,朝著人機耦合、人機協同的方向深入發展。通過這樣的方式,推動勞動力結構實現轉型升級,助力勞動力市場統一目標的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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