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梅朵（組詩）

凋零

聽風說：

梅朵有芬芳名字馥郁的香

亞瑪是走散了親哥的、殷切切的名

娜吉的深意

是嘗試點一盞虛構的燈

照一段難眠的路

路的盡頭，如霧間清晨

滿是歡欣起舞的生靈

談及翅膀

梅朵便由衷地歡喜

如何詮釋生命的悲傷

老樹失了神

他那張土司的老臉，是春和雨的老熟人

近百年，木訥地

將一圈圈年輪疊出書的形狀

每一次翻頁，轉一萬次大山

每一次漫天大火的秋末

復蘇的序言亦被一筆筆燙出

每一次聆聽牧人貧瘠的童謠

一棵老樹銜著的文字便搖搖欲墜

什么時候

盈盈搖曳—枝葉就凋零？

什么時候

幾道劃傷 軀干就腐朽？

什么時候

春雨里 不再生長？

聽梅朵說：

一株長在青稞地里的花

許多的日夜，迎著炙烤、等著鐮刀

會有來世的，對吧？

當生活被一彎彎割開

把好多的疼，咽進肚子

她還能馱著日出

再等等春天

聽說

綻放

聽醫生說：

來晚了，回家吧

飲一口兩曲河的凈水

病人生來藤蔓曲張

命是花蕊生了霜

肝上漫出纖維織的石頭畫

心卻軟綿了水

像一朵失去顏色的花

在等淅瀝的雨

聆聽一株格桑花的綻放

坐擁繁星的幼小花兒

花莖萌芽、花苞膨大

花萼圈子、花鱗伸展

花瓣知曉黑夜冗長

花蕾歷經天光乍亮

風和雨的間隙

聽花兒相逢陽光，舒展筋骨

那些鋰亮的歌伴著風跟著花搖啊搖

恍出千百個蝴蝶起舞的夢

風聲扶光而來

生命亮堂的褶皺

起伏間亦有山的俊俏

聽阿媽說：

什么時候？她的好妹妹

那山嵐似的花瓣

體內扎了一叢荊棘

經由梅朵的生命

向下生長

九曲十八彎的壁壘

是布谷鳥啄食的瘡孔

那里的紅色瀑布

擋不住另一個生命的成長

一個磅礴似海的 蜉蝣的命

四季

春夏提筆綠茵

替一枚月亮梳妝打扮

用低低的像素，抹去坑洼

路過老樹分叉的起始

它輕聲挽留

花兒不懂，月兒向西

她只望見一棵大樹嘩嘩作響的一天

有時落雪，渙散無際

樹下的清白世間

她愛了千萬遍

格桑梅朵

你聽見了嗎？

你是草原的名字

是蝴蝶翻飛和牛羊咀嚼的花草

是闡釋悲傷的圣鼓

是云朵旋轉后

藍色的花

秋冬望著花兒頹靡

那干涸的、柔軟的

困在青苔里的時間

巴巴地望著

夜路風塵仆仆的光、痊愈的落葉

還有蟻蟲經過時

斑斕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