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們對于吃喝的某些記憶,往往是與饑餓聯系在一起的。
1969年,我們插隊一年多后,從借住的老鄉家遷人了“知青別墅”,算是有了自己的窩。有個同學,居然在房前空地上開辟了一個小小的菜園。每天收工之后,他還要在菜園中忙活一陣,澆水施肥,掐枝剪葉,干得有滋有味。
夏天日長。晚飯之后,大家常常圍坐于菜圃周邊,看扁豆的須蔓慢慢纏繞在架棍上,看西紅柿結出紐扣般的青色果實,看黃瓜頂著小黃花一點點長大,順便回憶一下黃瓜、西紅柿的烹飪要點。
一日,大家又在追憶黃瓜的吃法。一外校同學忽然插話:“你們誰吃過活黃瓜?”眾人大眼瞪小眼,皆搖頭。于是他便主動要求示范。但見他一米八的個子忽然矮了半截,屈身鉆到一根半大的黃瓜前,用衣袖在上面隨便擦了兩下,并不摘下,然后像耍雜技一樣反轉身子,闊口朝天,將黃瓜自下而上順入嘴中,大嚼。半分鐘光景,一根黃瓜只剩下孤零零的瓜蒂,在瓜秧上抖動著。眾人不禁哄然。
盛夏時節,黃瓜是普通人家消暑的佳物。一碟黃瓜拌粉皮,清白相間,再加點兒鹽、醋、蒜末、香油,讓人百吃不厭。將粉皮換成海蜇絲,則可以請客了。若是嫌麻煩,可將黃瓜用刀面拍松后切碎,隨意添加幾樣調料,兩三分鐘便可完事,味道也不錯。北方人吃拍黃瓜,還要拍上兩瓣蒜加入其中,如此才夠味。更簡單的吃法也有。過去一到夏天,“老北京\"常常下上一大碗坤面,用涼水拔透,再加入調稀的麻醬,手拿一根洗凈的頂花戴刺的鮮黃瓜,蹲坐在大雜院的樹蔭下,吃兩口面,啃一截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