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至,夜最長,天堂里的父親孤單嗎?我決定用自己的方式陪陪他。我處理好瑣事,走進自己的書房,拉起厚厚的窗簾,從第五個抽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蠟燭,點亮。這蠟燭是父親的遺物。
父親去世了,兄弟姐妹們都拿一些遺物回家,以作紀念。我只拿走了父親剩下的蠟燭。母親告訴我,我長時間不回家,父親就會在夜晚點起蠟燭,孩童一樣,瞇著眼睛,在燭光里,找尋我的影子……
父親讀過幾年私塾,因貧窮而輟學。他內心豐富,情感細膩,言語不多,但往往出語驚人,耐人尋味。
父親曾經對我說,瞇著眼睛,就能發(fā)現(xiàn)燭光里有一條明亮的路。
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偏僻的農村還不通電,家家戶戶點煤油燈。我在煤油燈下做作業(yè),時間長了,鼻孔里漆黑。蠟燭,在鄉(xiāng)下是奢侈品!
父親農閑時,經常捕魚、撈蝦,上街賣?;丶視r,他總要買幾支蠟燭。晚上,點燃一支蠟燭,會讓我眼前一亮,滿屋生輝!我解題的速度變快了,學習更有效率;母親納鞋底拉麻線的聲音,也變得更加悅耳動聽;父親也借著光亮補漁網,有時也打麻繩、編草鞋等,他總是遠遠地,倚靠在墻邊,怕影響我學習。
中考,將改變我的命運。全家都希望我能夠考上中專,或者是師范學校,跳出農門,有個鐵飯碗。我少不懂事,在城里住了幾個晚上,頭遇到枕頭就睡著了;父親在家反而緊張,睡不著覺。他端坐在堂屋里,把我留下的蠟燭頭點亮,點完一個,再點亮下一個……
中考后回家,父親告訴我:“蠟燭頭都很順利地點完了,沒有一個出現(xiàn)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