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莞制造”影像看“制造攝影”的美學

Analyzing the Aesthetics of “Manufacturing Photography\" from Images of \"Dongguan Manufacturing\" - Dongguan Photographers’ Self-awareness of Creative Practice and Image Value

文/ Text by Li Shufeng

回望改革開放40多年的歷程，我們發現一個概念—“制造美學”；我們矚目一個城市一一東莞。進而，我們不由自主地矚目東莞的“制造美學”。

大家都知道，制造業是國民經濟的主體，是立國之本、興國之器、強國之基。作為全國發展加工貿易最早的城市之一、全國加工貿易最集中的地區之一，東莞曾是中國經濟與世界同步發展的晴雨表，是中國最富有活力和魅力的制造之都，也是無數追夢者不約而同的生存驛站和理想歸宿。砥礪前行40多年，當下的東莞，正行進在由“東莞制造”向“中國智造”轉變的過程中。站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5周年（2024）的歷史節點、以更長時段看“東莞制造”發展變化的影像，我們更加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國式現代化演進的脈絡、看到中國人磅礴向前的力量，看到中華民族學習和創造的強大文化基因和不竭動能；同時，我們也看到關于制造攝影的一種美學：它拍攝的內容是中國工業發展和當代制造，是多門類、多層次地服務于全世界消費者的科技產品，它拍攝的主體對象是匯聚起來的、來自全國各地的中國人，是來自世界各地的科技專家和企業經營者；它的成果，是多方位、多角度、多時段的影像時空構成，列成陣列，在一個共有的主題下，從內容與形式相結合的高度上，形成了自己獨有的影像風格。歸納起來，“東莞制造”的攝影美學，有這樣幾個特點：

第一，東莞攝影人薪火相傳，形成了代際遞進的攝影題材方向，并不懈努力，走出了一條獨有的攝影之路。從20世紀80年代本土攝影家張永通、陳承烈，拍攝東莞最初的改革開放之初的新聞事件，到2000年前后活躍在東莞的一代攝影家，如陳錦波等，外出尋找題材，直至拍攝大工業遺存，到當下以李志良為代表的一代攝影家直面鄉土、直面東莞制造，他們中的胡克嘉、黃曉麗、占有兵、曾碧君、曹永富、張村城等，都是先從個人探索行動出發，到2016年正式自覺凝聚在拍攝“東莞制造之美”的主題下，從個人攝影行動轉化為了群體影像工程，直至今天，形成了主題性的作品系列。

這種不斷探索前行的精神，在廣東攝影人身上薪火相傳、一以貫之，清末有發明家和攝影家鄒伯奇，抗日戰爭中有沙飛、石少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有“公元”膠卷廠創始人林希之，等等，可以說，自有中國攝影史以來，就有廣東攝影人的突出貢獻，他們的探索精神、進取精神、攻堅克難精神，一直延續到當下，激勵著青年一代。

第二，東莞攝影群體，在“發現東莞制造之美”的攝影創作中，發現和塑造了當代中國工人的形象，向世界展示了中國人的創造力量。這種關于“人”的發現和塑造，成為“制造美學”的核心內涵。正如李志良在其作品集后記中所言：“無數懷揣夢想的勞動者，每一滴汗水，都將滋潤腳下的沃野，敢于闖海的弄潮兒，每一次征程，都化作動人的贊歌。你看見了曾經以世界工廠聞名中外，又以文化名城享譽全球的東莞，但你沒有看見，輝煌背后，是無數雙如森林般舉起的手。正是那一針一線的補縫、一刀一刻的雕琢、一生只專注做一事的執著，才鑄就了東莞波瀾壯闊的時代進程…”

在東莞這個攝影群體的影像里，我們真切地看到，那些來自全國各地、各行各業，在車間流水線上工作的人，他們勤勞、他們勇敢、他們堅忍不拔，他們兢兢業業，他們是一代中國產業工人的代表，他們是一個時代核心精神的表征！近十多年，在新時代的新影像里，我們也看到了一代新的中國產業技術工人，一批更加優秀、更加富有原創精神的青年人在這里匯聚。在這樣的影像里，有攝影家的心靈之光、有被攝者的人性之光、有攝影的鐫刻之光，匯集起來，形成了“制造之光”！這就是影像的力量，這就是“制造美學”應有的內涵！

第三，東莞攝影群體，錨定了歷史的節點，留住了時間的遺址，記錄下社會變革中的諸多細節與瞬間一稻田與城市抗衡、禾苗與高樓撞擊，城市在滔滔的流水聲和搖電的花影中迅猛發展他們把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孜孜不倦的奮斗精神，錨定在流變的時光之墻，把影像時空凝結成歷史文獻，熔鑄進“制造美學”的體系，以生動、直接的現場形象告訴后人：要講中國制造，不能不記住東莞。這里有最值得記住的東西，這里有幾代人的生存紀錄，這里有中國人生生不息的基因和不折不撓的創造精神！

第四，關于“東莞制造”的“攝影”美學，在諸多作品中已經顯現，我們從中找到了物性與藝術性之間關系的打開，其實這是工業攝影的難題。我們看到了影像中心性對物性的過濾和抑制、提煉和升華，這是藝術介入生活的卡點；我們體會

到了人心與機器的摩擦和碰撞，軟件與硬件的對抗與交互，這是藝術與科技的斗爭和融合；我們體會到了機器的溫度和眼神的亮度，一顆螺絲釘和一群人的關系與一個人和一大列金屬工具的對比；在這樣的影像中，我們仿佛已經進入了人機協同形成的第三主體控制的時空場域中，體驗在未來世界的存在感。在李志良的作品里，他重構制造車間里的色彩陣列，他分頭與每一件常用的工具對視交流，最后的畫面凝凍在機器切割般安置好的格子里他的心長年累月浸泡在東莞制造的場域中，在人機之間作美學問答…他的攝影同道們也在各自的點位上精琢細磨，各自巡視著觀看方式與存在樣式的結合…所以說，這里的“制造美學”不是靈光一閃，不是單純的技術展演，而是下足了功夫的刻光行動、影像工程。

第五，從“東莞制造”影像看“制造攝影”的美學，我們看到東莞攝影家豐富的個人創作實踐與影像價值的整體自覺，他們構成了攝影創作的共振與多重和弦，這是一種十分可貴的狀態，這種狀態里有值得我們學習的內容，比如攝影工程里大目標統一與多維度展開的關系，比如攝影師所在方位和路徑的互補關系、審美趣味差異性與內容專題一致性的關系，等等，都值得深思，這些都為攝影界的影像專題工程的開展提供了參考樣板。

總之，攝影和影像的本體屬性，是觀念與觀看的統一、技術與藝術的統一、內容與形式的統一、認知與審美的統一、記錄與表達的統一、媒介與傳播的統一，它導向視覺動態變化，能夠面對人的實踐，把拍攝者帶入現代性，也能夠在影像的意義生成和傳播中流露和呈現現代性。在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上，我們要增強攝影新意識、樹立新觀念，在現實中深刻體察，在生活中精心萃取，用影像書寫中國式現代化的偉大史詩；要以人民為主體，創作有現代性的作品，充分體現中國人的實踐品格和創造精神，從而為增強人民精神力量、推進現代化進程而努力。

責任編輯／樊航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