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退休，任務“上新”

母親退休前是初中語文老師，教齡30多年。在職時，她取得過累累碩果，拿到過很多榮譽，教過的學生遍布天南海北，還曾被評為市級勞動模范。

自從2023年退休后，旁人都和母親說，這回可以好好放松下來享受生活了。不過，她可是閑不住，每天都去散步、鍛煉身體，還要讀書學習、上網瀏覽新聞等。

2024年，我的女兒出生了。關于孫女的教育問題，母親說的最多的就是順其自然，讓我和妻子更多在孩子的健康、心智、品行上下功夫，不能一開始就規劃幼兒園在哪里上、幾歲報興趣班、買不買學區房、要不要寄宿等問題。

“父母是第一任老師。”“少控制，多影響；少說教，多浸潤。”“不要總說她還小，其實她什么都懂。”……對于我們怎么帶好女兒，母親總能說出一些很有道理的話。當然，她也是按自己說的做的。比如，從女兒一出生，她就不讓我們當著孩子面用手機，說話更是不允許帶不文明的字眼……

母親剛參加工作時，曾當過音樂老師，因而很重視音樂對孩子的熏陶。她剛一退休，就“斥巨資”買了一架鋼琴，每天都要練上幾個小時，時不時還用手機錄上一段發給我聽，總說“以后要給孫子（女）彈”。

女兒出生沒幾天，我也買了一臺和老家一模一樣的鋼琴，算是送給女兒的第一個禮物。母親來幫著帶孩子期間，偶爾得閑了也能彈一彈。母親對我說：“放心吧，你這幾萬塊錢花得絕對不冤，潛移默化的教育最根深蒂固。”

對于母親的教育理念，我們一家都是比較信服的。我是獨生子，從小到大各方面的事情，一直都是由母親操心。那時，父親常對母親說一句話：“你是當老師的，你管孩子。”母親也欣然接受了這項“重大任務”。

我上學時，學前班、小學、初中都在一個院子里，母親也在那里教初中。每天，她都早早地起來做早飯，一般是煮面條加雞蛋，時間充裕些就會熬點粥。母親說，早飯必須吃，自己做的更健康。在我記憶里，從來沒有像有的同學那樣在外面買過早飯。

上初二時，我所在的班級整體成績不是很理想。那時，母親已經是學校的骨干教師了，校領導干脆讓她當班主任，接手我們班：“反正你兒子在這個班，不信你帶不好！”

從那時起，母親于我又多了不同的身份：班主任兼語文老師。按照常人的想法，母親肯定會狠抓我的語文成績，不然就會給她丟人。但事實是，母親從不過問我的語文學習，也不怎么管我其他科的成績，安排座位也不搞特殊，一切都是“按兵不動”，好像我倆只是普通師生關系似的。

從初中開始，我就有些偏科，只對數理化感興趣，不喜歡語文、英語、歷史等科目，語文成績雖然也能說得過去，但總屬于給我“扯后腿”的那科。

很多人不解，問母親：“你是教語文的，你兒子語文成績那樣，你也不管管？”

母親則說：“誰規定，語文老師孩子的語文成績就一定要優秀？”

那時，我聽她這么說，只是一個勁地慶幸和高興。后來，我上大學了，也問過母親同樣的問題。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告訴我，學好語文不在于一時激勵，要靠潛移默化、日積月累。

母親說，其實，她上學時語文成績也不好，但后來學校缺語文老師，就讓她來教語文了，一教就是30多年，還越教越好。

現在，女兒由岳父、岳母幫著帶，母親就回老家了。她依然整日不得閑，動不動就有朋友來電話，或是為自己的孩子，或是為別人的孩子，請母親幫忙給講講怎么學習語文。

有時候，我真覺得母親有點“神”——

一個在市里上高中、語文成績不太好的孩子，趁著周末，跟母親——這個退休初中語文老師待上半天，回去之后學語文居然“開了竅”，甚至其他科目也有進步……

據我所知，至少已經有不下5個孩子，得到過母親的學語文“真傳”。

“你給他們灌啥靈丹妙藥了？”我很好奇，在電話里問母親。

她笑笑說：“高中的孩子普遍會有比較大的心理壓力，我會先跟他們閑聊，幫助他們放松，心態很重要……”

“然后呢，講題嗎？”我迫不及待追問。

“講什么題？我也沒教過高中，哪會呀？”母親倒是挺實在。

“那干啥？請他們吃飯？”我故意逗母親。

“講思路，講語文思維，講怎么追根溯源、倒著作答……”

母親還沒說完，我的好奇心更重了，“啥？啥叫倒著作答？”

“語文歸根結底考查的是閱讀理解和表達能力，看到題目后首先要站在出題者的角度去考慮，人家想考查哪方面的內容？”母親說，“只有洞察清楚出題者的意思，了解考查的核心，答題思路才正確。”

和母親聊這些的時候，我已經工作幾年了，本來就是閑聊，可聽她這么一說，我竟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那時，我在單位從事新聞宣傳報道工作，撰寫的新聞稿件時不時就被“打回重改”，有時改了三五遍也只能勉強過關。

按照母親的說法，我很可能就是沒有把準新聞宣傳的核心。后來再寫稿子時，我也不急著動筆，而是反復研讀文件、領會精神，再跑到基層摸一摸“活魚”、找一找靈感、搜集一些線索，這樣寫出的稿件質量就好了很多。

從上大學開始，我就和母親形成了默契，至少每兩天要和她打電話聊聊天。我發現，母親退休后變得更關心國家大事了，每天早上邊遛彎邊用手機聽新聞，特別是教育領域，不但要聽，還要分析研究，和父親當面討論，又在電話里和我聊。

每當媒體上出現一些教育熱點新聞時，我就會“識相”地特意騰出較長時間來和母親聊天，往往半個小時都打不住，直到我或她有事了才“強行暫停”。

“教育是國之大計，我當了一輩子的老師，只能關心關心這方面的事情，別的是真不太懂啊。”母親說的這些話，初聽像是自嘲，但細細一品，卻是滿滿的自豪。

（作者單位：武警青海總隊）

編輯/李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