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的新生

他渾身被啤酒淋濕，在安聯球場里徹底釋放自我，和隊友、家人以及球迷狂歡兩個小時。此刻，人們才見識到徹底敞開心扉的哈里·凱恩。

15年的職業球員生涯，694場職業比賽，兩次歐洲杯亞軍，一次歐冠亞軍，一次英超亞軍，一次德甲亞軍，兩次英格蘭聯賽杯亞軍……經歷了7次亞軍之后，這個行將年滿32歲的英格蘭頂級射手終于在巴伐利亞圓夢。

這樣的哈里·凱恩是前所未見的，因為之前的凱恩“總是伴娘”——這是最近利物浦球迷嘲諷阿爾特塔的話，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只有在奪冠之后的狂歡，在巴伐利亞傳統中用啤酒來潑灑喜悅的心情，才能讓人意識到冠軍是如此的重要。在這個金錢似乎決定了職業運動一切的時代，凱恩突然提醒所有人，榮譽和勝利，其實是金錢不能取代的。

凱恩享受了他職業生涯最甜蜜的一周。在主場2比0打敗門興格拉德巴赫之前，拜仁已經提前奪冠，于是，有了他和隊友埃里克·戴爾在慕尼黑餐館里抽著雪茄、歡唱《我們是冠軍》的場景。和門興這場比賽，凱恩的父親、經紀人兄弟、太太凱蒂以及三個孩子艾薇、維維安和路易斯，都在現場和他相聚。4歲的路易斯正是最好動的年齡，“熱愛所有體育運動”，凱恩說。兒子在現場嘗試了點球，卻不知道用什么動作來慶祝進球。

15年的等待，一次次和獎杯擦肩而過，最終不得不離開自己成名的北倫敦，來追逐職業夢想。凱恩承認自己有過太多的自我懷疑：“我之前沒有贏得過一座獎杯……”這種懷疑帶來的壓力讓他非常痛苦。來到巴伐利亞，第一個賽季打進44球，“新娘”卻是在德甲不敗奪冠的勒沃庫森。這種懷疑、壓力積累成的痛苦，只有凱恩自己知道。

直到這一次德甲登頂，才與職業生涯進球448個的凱恩相匹配。他坦白說，奪冠與否并沒有改變自己，因為此前取得的個人榮譽已經很多，但奪冠更大地激發了他的獎杯饑餓感。他不覺得自己終于功德圓滿，反倒更渴盼新的冠軍、更多的榮耀。

凱恩不是少小就被認定的天才射手。他被阿森納青訓體系淘汰，在熱刺時，先后被租借到雷頓東方、萊斯特城、米爾沃爾和諾里奇等低級別聯賽俱樂部。在萊斯特城時，他和瓦爾迪兩個替補坐在板凳上，得不到上場機會，這樣的畫面成了歷史鏡頭。在諾里奇一隊踢了10場比賽，0進球，1次射正，以至于他被降級到諾里奇U21隊……凱恩從來沒有放棄過，他當然有過對自己的懷疑，可他堅韌和勤奮，將每一次挫折變成繼續前進的動力。這樣的話語說起來千篇一律，但是，只有真正經歷過的職業運動員，才能深切體會其中的艱辛，享受登頂時的無限風光。

“獲勝的時候才能真正享受一切，才能和周邊所有人共情；失敗的時候，每個人都會縮回到自己的軀殼里，默默向隅，根本不和人交流。”凱恩太知道失敗的滋味，在職業體育這樣的零和博弈中，失敗往往是常態，勝利是極其稀缺的。這也是凱恩對職業生涯每一步都無比珍視的原因。在疫情期間，他為曾經效力過的雷頓東方提供3個賽季的胸前贊助，他在2022年啟動了“哈里·凱恩基金”，就是針對精神健康領域。他太知道勝敗的殘酷對人形成多大的影響。

他的腳步不會由此停留。凱恩說他已經在準備英格蘭隊6月的世預賽，以及之后拜仁慕尼黑的世俱杯了。他即將年滿32歲，不過，36歲的萊萬多夫斯基仍然在巴薩大殺四方，世界足壇像他們這樣極度自律又大器晚成的中鋒，幾乎是“稀有物種”。品嘗過勝利的凱恩不會由此暫停。他身體力行，驗證的正是“一萬小時理論”──在正確方向上，一萬小時的積累和磨礪，必然結出豐碩的果實。這是最樸素的運動規律，也是極其珍貴的人生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