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中的文化掌故——故事

清明時節，氣溫上升、大地回春，除了春花次第綻放，田間地頭也萌發出欣欣綠植，為人們的餐桌提供了許多新鮮的食材。流行于此時節的青團艾飯，就是用剛萌發的艾草或鼠曲草制作而成，是最常見的“寒食”。還有一些“當春乃發生”的稀奇食物，背后藏著許多可以擺的龍門陣。

香椿面筋

唐僧師徒取經歸來后，唐太宗在國宴上請唐僧師徒吃“面筋椿樹葉”。

香椿芽拌面筋，嫩柳葉拌豆腐，乃寒食之佳品?！保ㄇ宕藰s陛《帝京歲時紀勝》）這香椿芽拌面筋，是春季不可多得的佳品！香椿，又名香椿芽、香樁頭等。香椿樹是我國特有的樹種之一?！肚f子·逍遙游》中曾經提到過一種名為“大椿”的古木：“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這里說的“大椿”，并非現在說的香椿樹。不過，這句話卻賦予了香椿樹特別的含義——長壽的象征。后人常用帶“椿”字的詞語來形容福壽綿長。比如“千椿”形容千歲，又如以“椿壽”作為對長輩的祝壽。

此外，春天的香椿香味濃郁，是一種不可多得的樹生蔬菜。明末清初文學家李漁夸贊道：“菜能芬人齒頰者，香椿頭是也?！保ā堕e情偶寄》）《西游記》里，長安城外的漁翁張稍和樵夫李定相談甚歡，于是用詩文來表述各自的逍遙生活。樵夫便說道：“香椿葉，黃楝芽，竹筍山茶更可夸?！保ǖ诰呕兀涸卣\妙算無私曲 老龍王拙計犯天條）由以上可見，香椿是多么讓人流連的春季限定美食。用它來拌面筋，別有一番風味，難怪《西游記》里屢次提及。

孫大圣“三打白骨精”那回，話說白骨精化作花容月貌的女子，提著齋飯假意來“齋僧”。她是這么哄騙唐長老的：“長老，我這青罐里是香米飯，綠瓶里是炒面筋，特來此處無他故，因還誓愿要齋僧?！保ǖ诙呋兀菏龖蛱迫?圣僧恨逐美猴王）

白骨精除了香米飯外，還帶了一份炒面筋呢。看來，面筋與米飯一樣，都可以當作一種充饑的主食。唐長老肉眼凡胎，二師兄貪嘴，沙師弟法力有限，分辨不出眼前的女子是人是妖。孫大圣外出摘桃，回來便認出了眼前的白骨精。他拿出如意金箍棒，劈向妖精。白骨精見孫大圣發難，立馬使了個“解尸法”溜走了，留了個假尸首在地上。再看那地上的面筋，原來是青蛙和獺蛤蟆變的。

雖然白骨精帶的面筋是假面筋，可在《西游記》里，面筋卻是一道特別常見的食物。在駝羅莊、朱紫國、滅法國，甚至老鼠精的無底洞里，都能看見面筋的存在。

我國古人很早就從面粉中分離出了面筋，并將其制成一種食物。有傳說面筋是南北朝的梁武帝發明的，因為梁武帝信佛教，所以發明了面筋來替代肉類。這個傳說在明朝的《事物紺珠》里有記載，不過此傳說缺乏可靠史料支持，學界普遍認為面筋最早見于宋朝文獻。

從元朝到清朝，許多美食寶典里都記載了面筋的烹調方法。在明清小說里，面筋的出現頻率也極高，比如《儒林外史》《紅樓夢》等。這么看來，以唐朝為背景的《西游記》里出現面筋，是不是令人感覺有點出戲呢？畢竟是神魔小說，確實也不能太較真。不過，用面筋搭配香椿樹葉做成美味，這就是《西游記》里面筋最講究、最香的吃法了。如今有沒有人復刻這道“寒食”，未可得知。

鏤雞子

還有一道\"寒食\"跟此時節的民俗有關。早在南北朝時，北齊風俗志《玉燭寶典》中就提到：“此節（寒食節），城市尤多斗雞卵之戲?！庇涊d了當時人們在寒食節用雕畫雞蛋相斗娛樂的習俗，因而“鏤雞子”又稱為“斗雞”“斗雞子”。

“雕卵”的傳統，成型于春秋戰國時期甚至更早，《管子·侈靡》中有“雕卵然后瀹之”，瀹即煮，說的就是雞蛋先雕再煮的習俗。“雕”不一定是雕刻，也可以是在蛋殼上繪制圖案。到了南北朝和唐朝，“鏤雞子”成了寒食節的一種特定風俗，人們流行寒食節在雞蛋上雕圖案，然后用來鑒賞、饋贈、攀比。南朝時的宗悰在《荊楚歲時記》中便有記載：“雕卵，然后瀹之，所以發積藏，散萬物。”大意為雕繪雞蛋再煮熟食用，寓意著萬物在經歷寒冬的積藏后開始復蘇了。

不過，在雞蛋上雕畫圖案也是一種奢侈行為，比如北魏楊炫之在《洛陽伽藍記·法云寺》就提到了晉代的富豪石崇畫卵雕薪，儼然將畫卵當作窮奢極欲的象征。

由于鏤刻雞蛋講究技術，普通老百姓是雕不起的，唐朝宰相張說的《奉和圣制初入秦川路寒食應制》有“便幕那能鏤雞子，行宮善巧帖毛毬”，記載宮廷里面的能工巧匠鏤刻雞蛋的高超技巧。至于將雞蛋煮熟后在蛋殼上繪畫，這是一般百姓都可以做到的。

“初唐四杰”之一的駱賓王還有《鏤雞子》詩，說唐時將雞蛋刻成各種人臉的樣子，還要上彩，“刻花爭臉態，寫月競眉新”。唐白居易《和春深二十首·其十六》：“何處春深好，春深寒食家。玲瓏鏤雞子，宛轉彩球花?！痹〉摹逗骋埂吩?，也提到雕卵，“紅染桃花雪壓梨，玲瓏雞子斗贏時”。從詩中可以看出，當時的人雕卵后還要在一起斗試，要比比看誰鏤的最美。

宋朝延續了寒食節鏤雞子的習俗，諸如北宋文學家歐陽修的次女婿龐元英撰著的《文昌雜錄》記載：“寒食則有假花雞球、鏤雞子、子推蒸餅、湯粥?！比欢搅嗽饕院螅肆曀拙蜕跎僖娪诘浼涊d，大概鏤雞子非一般人能雕琢，需要能工巧匠方可施展，況且雞蛋鏤刻費時費力，且難以保存，或許這就是后來失傳的原因之一。其實，在唐朝，鏤雞子就會造成資源的大量浪費。唐太宗和唐高宗在位時期，都曾經以“靡費極多”為由，禁止民間寒食雕鏤雞子等行為。

到今天，鏤雞子不得見，染彩蛋倒是一些地方新春的民俗，比如哈尼族一般在每年農歷正月第一個屬龍的日子“祭龍”時會“染龍蛋”。人們把從市場上買來的食用色素用熱水化開，將煮好的雞蛋浸潤在染色劑中染色。染過的“龍蛋”既是食物，也是飾物和玩具。此外，壯族在“三月三”也有碰彩蛋的習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