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皮膚“看”世界

| 新希望 |

23歲的盧卡失明有一年多了。一場悲劇徹底改變了他這位法學專業學生的人生軌跡。“我的每一天都過得很艱難，不管是做飯、挑衣服還是運動，都不再是過去那樣了。我想去某個地方，若沒人陪著，我都沒法去。”他說。法國100多萬視障人士的日常就是如此，他們同盧卡一樣，永久地失去了很多生活的自主權。這樣的生活有時甚至讓人感到窒息。不過，好消息是我們或許很快就可以改變這一現狀。

法國初創公司阿賀塔發明的一款設備有望再次給視障人士帶來光明。這款設備由特制的腰帶和眼鏡組成，眼鏡內置攝像頭可以將拍攝到的畫面傳輸給腰帶，腰帶再將視覺信號轉化為觸頭的震動。這款設備聽起來很大膽，但經多次測試后，證明它確實行得通。2024年5月10日，該發明在巴黎國際發明展獲獎，并受到法國總統稱贊，在未來有望實現商業化。

該發明最早可以追溯到2017年，公司的六名合伙人提出可以用視障人士的觸覺來彌補他們缺失的視覺。換言之，賦予他們透過“皮膚”看世界的能力。這個想法聽上去或許不可思議，但其實早在上世紀70年代，美國神經學專家保羅·巴赫–利塔就指出，皮膚也可以為視覺作出貢獻，尤其是通過皮膚對壓力、溫度乃至光的感知。當然，皮膚發揮的功能和眼睛發揮的功能還是無法相提并論。工程師雷米·沙拉德是該設備的發明人，他說：“確切地講，該設備的用戶并不是真的看到周遭事物。我們可以這么想，這款設備賦予了他們第六感。”

| 在腦海中呈現空間 |

這款設備的原型機是將一個迷你相機固定在眼鏡上，這臺相機配有多個傳感器，可以捕捉動作、深度等信息。一般相機捕捉到的是事物的色彩，而這臺相機會將周遭環境直接轉化為各個事物占據空間的大小。具體而言，一堵墻會在屏幕上以黑色方塊的形式呈現，相當于障礙物；人行道則會以白色方塊形式呈現，相當于沒有障礙物。這臺相機直接和一條腰帶相連，腰帶會將接收到的圖像轉化為觸覺，通過腰帶上的觸頭向背部皮膚施加機械刺激，從而在用戶的腦海中呈現空間。

“舉個例子，屏幕右側如果出現一長條垂直黑色條紋，這有可能是墻，也可能是別的障礙物。腰帶右側的觸頭會輕輕按壓用戶皮膚，他的大腦繼而會生成一個障礙物的概念。”沙拉德解釋道。皮膚在這方面發揮的功能和視網膜類似，區別僅僅在于后者是大腦在處理光信號。“這款設備很有意思，因為它讓大腦學會了如何僅通過簡單的觸覺，就得以破解外部環境，在腦海中形成圖像。這可以彌補視覺的缺失，有人甚至提出跨模態補償的可能。”視覺補償領域的眼科專家貝阿特麗絲·勒貝爾說道。

為了達到最佳效果，設計師將圖像的更新頻率設計為每秒500張，觸頭會根據這些圖像去按壓。“更新速度這么快，就是為了不讓大腦進入記憶模式。因為一旦開啟記憶功能，對用戶而言就相當于多了一份認知負擔。”沙拉德解釋道，“打個比方，假設我們每秒更新200張，用戶就會不自覺地進入先記憶后處理的模式，如此一來，大腦就沒法繼續實時接收信息了。”

| 奪回生活的自主權 |

這款設備目前已經俘獲了200名受試者的心。幾分鐘的試用就足以證明這款設備可以幫視障人士奪回一些失去的自主權，如果再配合盲杖和導盲犬，效果就更好了。盧卡現在日思夜想的就一件事：能在日常生活中用上這款設備。他說：“我在街上測試了這款設備，一戴上它，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墻壁的位置以及從樓里出來的人。這讓我能夠及時停下來，讓他們先通過。這種體驗真是太棒了。”

2020年以來，這款設備經受過多個場景的考驗：車上、學校里、電腦前……事實證明，它可以給視障人士帶來許多新可能。“就拿游戲來說吧，我們給志愿者戴上設備以后，讓他們體驗了《我的世界》和《賽道狂飆》兩款游戲，效果非常好，有些人說之后還想來玩。”沙拉德說，“有一位叫薩利姆的視障人士，玩得非常好，和視力正常的人打《賽道狂飆》，竟然還贏了。”法國的盲人學校也試用了這款設備。初中和高中階段的視障學生出于安全考慮，通常不得不依賴出租車出行。有了這款設備后，他們現在可以安心地使用公共交通工具，從而節省了相當大的一筆費用。

這款設備有望在不久的將來實現商業化。最新款的重量僅為三到四公斤，相當于原型機的1/3，下一步還會改進得更輕便，以供日常使用。“為了不讓旁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我們的用戶，我們盡可能地將這款設備的外形做得好看，盡量不要讓它看上去冷冰冰的，或是像一臺醫療設備。”阿賀塔的聯合創始人路易·德維隆說。設計師還專門研發了一款手機應用，以期讓用戶享受到個性化服務。說到價格，目前可能得在3000歐元（約合人民幣2.3萬元）左右，但設計師希望法國能盡快將這一設備列入社保范疇。

編輯：侯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