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掉美軍在談判桌上的籌碼

在新中國成立70周年國慶閱兵“百面戰旗”方陣中，有一面抗美援朝時期的榮譽軍旗“智勇偵察排”。2021年2月7日，《解放軍報》以《灰島設伏勇殲敵》為題，介紹了“智勇偵察排”的簡要事跡。抗美援朝戰爭中的灰島伏擊戰，是志愿軍第50軍第148師獨立偵察連2排獲得榮譽稱號的最主要戰績。翻閱抗美援朝戰爭中灰島伏擊戰的前后史料，“智勇偵察排”的戰斗故事，逐步清晰起來。

李克農建議除掉朝鮮西海灣“毒瘤”

要講灰島伏擊戰，得先講李克農建議除掉朝鮮西海灣“毒瘤”。要講除“毒瘤”緣由，還得講最先打響的椴島和炭島戰斗。

灰島和椴島、炭島靠得很近。炭島位于椴島的東南方向，是一個狹長的小島，全島都是山地，面積約有7平方公里。灰島位于椴島以南，小和島以北，夾在椴島和小和島的中間，面積更小，只有約2平方公里。朝鮮西海灣島嶼星羅棋布，它們就散布在其中。

1951年6月，抗美援朝戰爭第五次戰役結束。驕橫的美軍被志愿軍打掉了氣焰，雙方在“三八線”南北形成對峙狀態。

7月2日，毛澤東給彭德懷和金日成及高崗發出兩封電報，為后來的椴島、炭島等朝鮮西海灣諸島戰斗埋下了伏筆。

一封是安排50軍第二次入朝作戰的：

在和敵方代表準備談判及實行談判期間，大約有10天到14天，請你們嚴格和充分地注意下列各點：

（一）爭取在10天內，用極大努力，加強第一線部隊的人員特別是武器和彈藥的補充。請高崗同志將后方應運人員、武器、彈藥等，盡這10天內外運入北朝鮮境內。必須準備著一經簽訂停戰協定，這些人員和物資就不能運輸和調動了。

（二）極力提高警惕。我第一線各軍，必須準備對付在談判前及談判期內敵軍可能對我來一次大的攻擊，在后方，則舉行大規模的空炸，以期迫我訂立城下之盟。如遇敵軍大舉進攻時，我軍必須大舉反攻，將其打敗。

（三）楊成武兩個軍及50軍，須令其迅速開到指定地點，防止敵人乘機在元山登陸，我38、39及42軍則應準備對付敵人可能在西邊登陸。

（四）請你們設想在停戰協定成立以后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并預籌對策。

另一封是安排李克農參加朝鮮停戰談判的：

（一）同意彭留在聯司主持作戰及7月10日的干部會議，不去平壤開會。

（二）同意鄧華同志代表彭出席和談會議，請鄧即日動身去平壤，務于4日晚上或5日晚上，到達金日成同志那里，彭對和談的意見即告鄧華帶去。

（三）李克農率喬冠華及其他助手，于7月2日22時由北京乘車去安東。于7月4日傍晚由安東動身去平壤（不去聯司），大約于5日早上或5日晚上，可到金日成同志那里，和金日成同志及出席和談的代表們（人民軍的和志愿軍的）會商有關和談會議的一切問題，請金日成同志派人于適當地點接引他們。

（四）請彭德懷同志命令位于開城地區的軍隊負責首長迅速布置在開城開和談會議的房屋（如果沒有房屋就須使用帳篷）、用具和食品等項，布置可靠的警戒，務必保障會議的安全，不許出亂子。敵方代表團的宿舍（可能有幾十人，包括新聞記者），我方代表團的宿舍及開會的會場，均須布置得妥當一點。此外，還須為李克農、喬冠華等布置一所宿舍（距會場一二公里）。為此，請聯司派一懂事的有能力的負責干部即去開城地區指揮上述布置事宜。開城情況如何，望速查告。

在開城舉行停戰談判前，毛澤東派出中國外交部副部長李克農參加“幕后指揮”。

談判是以美軍為首的“聯合國軍”在戰無可勝的情況下，不得已而提出來的。都說“狐貍再狡猾也斗不過好獵手”，美軍在朝鮮半島連續發動“圣誕節攻勢”“屠夫行動”等強大攻勢，并采取“磁性戰術”等針對性極強的戰術，但均告失敗，特別是對志愿軍發起的“零敲牛皮糖”戰略戰術又無法破解，“聯合國軍”總司令李奇微只好發表愿意談判的聲明。

俗話說，備而未戰，不是無戰；戰而無備，必有大患。自古停戰談判都不會一談就成功。毛澤東考慮到美軍在朝鮮半島東西海岸實施大規模登陸的可能性，決心以軍事斗爭促進和談與停戰。因此，把已經回國休整的50軍重新派往朝鮮。

7月4日，50軍奉命從安東（今丹東）進入朝鮮。這是50軍第二次進入朝鮮參加抗美援朝。

7月10日，停戰談判開始。果然，停戰談判并非順風順水，而是一波三折。

當談判陷入僵局之時，8月18日，以美軍為首的“聯合國軍”發動了所謂的“夏季攻勢”，美軍空軍發動了瘋狂的空中“絞殺戰”。但美軍“夏季攻勢”遭到重大挫敗，志愿軍取得反“絞殺戰”的勝利，迫使美方再次回到談判桌前。

1951年10月初，談判重新開始。這時，李克農注意到談判條款中有這么一段文字：“以軍事分界線為界自對方后方和沿海島嶼及海面撤除其一切軍事力量。”

以豐富的情報工作經驗著稱的李克農在地圖上緊盯著距離祖國大陸不遠的朝鮮西海灣大和島、小和島時，想起他從有關方面獲得的盤踞在大和島、小和島上的敵情資料，便即刻打電話給志愿軍司令員彭德懷，建議：“清川江口到鴨綠江口一帶沿海的大和島、小和島上的竊聽監視設備齊全，搜集我軍事情報的活動十分猖獗，如不拔掉，勢必對我國邊境，對當前談判的進展造成十分嚴重的影響。”

彭德懷聽后，同意李克農的建議。他說：“美國佬又在關于島嶼部隊撤退問題上爭吵不休，正好趁機拔掉它。”

這些島嶼距離鴨綠江口70公里，離遼寧安東非常近，為美軍和南朝鮮軍所占領。

彭德懷放下電話，又仔細地看了地圖后，才理解了“聯合國軍”代表為什么要提出在開城地區以相同土地來交換這些島嶼的本意。彭德懷決定以武力收復這些島嶼，打掉以美軍為首的“聯合國軍”代表在談判桌上的籌碼。

彭德懷下定決心后，對志愿軍總部機關參謀說：“可以空軍配合地面部隊，由近而遠，逐島作戰，一舉收復。”

為此，志愿軍總部作出了空軍協同50軍渡海作戰決定，收復大和島、小和島以及其他島嶼，以軍事斗爭促進和談、推動談判條款落實。

148師首先選定收復椴島和炭島

50軍軍長曾澤生和政委徐文烈是在1951年10月15日接到命令的。命令中明確，為解除朝鮮西海灣島嶼敵特對中朝軍隊側后的威脅，配合在板門店“關于島嶼部隊撤退問題”的談判，不僅在陸地上作戰堅持與敵人寸土必爭，而且對朝鮮西海灣所有島嶼上的守敵必須肅清，堅決拿掉這個“毒瘤”。

曾澤生和徐文烈接到命令之后表示，堅決執行彭總的“由近而遠，逐島作戰”作戰方針，把任務下達給了所屬兩個師：駐鐵山半島的148師，擔任收復椴島、炭島及大和島、小和島等島嶼任務；駐定州的150師，擔任收復艾島任務。

收復椴島、炭島、大和島、小和島登陸作戰，有空軍和炮兵部隊的配合，屬于多兵種聯合作戰。這給作戰組織指揮和協同帶來了一系列的新課題。曾澤生決定靠前指揮，親自到148師，組建了一個有空軍、炮兵參加的前線聯合指揮所，統一指揮陸、空聯合登島作戰。

椴島和炭島、大和島、小和島位于朝鮮西海灣鐵山半島的南端，距鴨綠江口約70公里，離遼寧安東非常近。為了摸清島上情況，148師師長趙鶴亭和政委陳一震命令師獨立偵察連負責偵察任務。

148師偵察科副科長于學孟帶領兩名參謀和一名測繪員及師獨立偵察連2排（即后來的“智勇偵察排”）在龍沙浦設立了觀察所。從10月18日至11月25日，148師獨立偵察連以觀察所為基地，不斷秘密前往各島嶼搜集情報。時任148師獨立偵察連連長的何開偉回憶說：“在2008年子女發現我頭上的彈片，當時是在朝鮮負的傷，只顧打仗，一點輕傷就沒有注意。（偵察2排）去執行任務的時候，還是我給他們下的任務。在打那個戰役之前，先要偵察，要把敵情弄清楚。”

很快，148師獨立偵察連的偵察員們拿回來一些基本情報：在這幾個島上，駐有南朝鮮軍第9師（即后來的“白馬部隊”）一部以及美軍和南朝鮮軍陸、海、空情報機關，總共有1200余人。島上部署有雷達、對空情報臺和監聽設施，晝夜不停地搜集中朝兩國軍事情報，為美軍飛機轟炸提供信息。南朝鮮軍則經常派遣特工，潛入朝鮮北部西海岸地區進行破壞活動。特別是這些島嶼距鴨綠江一線機場非常近，可以窺視、竊聽志愿軍空軍和蘇聯空軍戰機起飛情況，對志愿軍空軍構成極大威脅。

基本情報摸清楚后，曾澤生在前線聯合指揮所召集空軍第2師、第3師、第8師、第10師的代表和50軍148師師長趙鶴亭、政委陳一震、副師長戴天翔，50軍150師師長趙國泰、政委李冠元、參謀長楊濱等以及炮兵的代表，召開作戰會議，一起研究具體作戰方案。

曾澤生主持作戰會議，說：“我們步兵、炮兵、空軍都要按照彭總制定的‘由近而遠，逐島作戰’方針，確定這次渡海作戰的突破口。各參戰部隊都匯報一下各自作戰方案。”

148師師長趙鶴亭說：“我們師首先選擇攻取椴島和炭島。理由是我們認為只要打掉這兩個敵前哨的島嶼，可以作為進攻大和島、小和島的前哨陣地，最后集中兵力、火力奪取大和島、小和島，徹底拔掉危害我側后的幾個‘毒瘤’。”

148師政委陳一震說：“我們師黨委已向各參戰部隊提出‘爭取打響第二次入朝作戰勝利的第一炮’的口號。各團營連都分別進行了戰前思想動員。負責攻打椴島和炭島的443團，負責攻打大和島、小和島作戰的442團，都已經把主攻島的地形和敵情做成了沙盤，團、營領導都結合沙盤反復進行了確認登陸點和進攻隊形，只等批準作戰方案。”

148師匯報作戰方案后，空軍和炮兵也都匯報了作戰方案。最后，曾澤生決定由軍司令部會同空軍和炮兵，制訂陸、空、炮協同的詳細作戰計劃，形成聯合作戰方案上報志愿軍總部。

443團收復椴島和炭島

椴島和炭島的情報仍然不夠詳細。東北軍區情報處處長方正率幾名情報工作人員，趕來指導和協助148師偵察科、師獨立偵察連工作，通過多種手段和方法，對椴島和炭島以及大和島、小和島上的敵情又進行了深入偵察。

148師獨立偵察連2排則被派上島捉“舌頭”。那天，2排偵察員到了椴島上，潛伏在樹叢中進行了一整天的觀察。夜里，偵察員在夜空閃爍的星光下開始熟悉島上地形，然后選好伏擊點，分組埋伏下來。

天蒙蒙亮，偵察員在草叢里發現了6個美式手榴彈的包裝外殼。

“這里面肯定有鬼。”

“十有八九是敵人設下的報信雷。”

偵察員們邊議論邊研究對策，最后在井邊、路旁、崖下、溝里陸續找出了用鐵絲拴著的手榴彈。

心細和膽大的偵察員排除了敵人在基礎設施上做的手腳，還捉到了4名“舌頭”。從“舌頭”口中獲取了關鍵情報，結合空軍的空中照相，對島上敵情有了更加深入的掌握，為收復椴島和炭島的軍事行動提供了非常有用的情報信息。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1951年11月5日是前線聯合指揮所決定收復椴島和炭島的日子。

椴島是一個東西狹長的島嶼。偵察員已把島上駐守的敵120余人兵力分布在樸達金、歸嶺、扭浦三個突出部，指揮所設在曳沙等關鍵情報交給前線聯合指揮所。

前線聯合指揮所根據這些詳細情報進行了針對性部署。負責收復椴島作戰的148師443團1營和3營，每個營以兩個連乘折疊舟組成突擊隊，兩營另一個連乘汽船為二梯隊。

攻島作戰除空軍外，地面上還有152榴彈炮營、山炮營、化學迫擊炮連參戰。炮兵陣地早由443團搶修了進出道路，配置在鐵山半島海岸線上。

11月初的朝鮮西海灣，在海風的吹拂下已有些寒冷，參戰的志愿軍官兵當時還未換上冬裝。11月5日這天天剛蒙蒙亮，鐵山半島被濃霧籠罩，作戰號令預先下達，各參戰部隊開始有序進入戰前狀態。443團1營和3營指戰員頭上和身上用松枝做好了偽裝，手里提著輕機槍、沖鋒槍在樹叢中凝視著平靜的海面，尋覓著椴島和炭島。營連指揮員逐個檢查渡海作戰前的一切準備工作，連應帶的作戰工具、救生圈，還有自制的登陸梯等都一一進行了檢查。

這一天，大家感覺過得似乎有點慢，希望太陽早些下山去。戰士們緊緊地握著手中武器，只等一聲令下，便能即刻投入戰斗。

時針指向神圣的時刻，11月5日18時25分。3顆信號彈騰空而起，戰斗打響了。乘折疊舟的4個突擊連向既定目標起航，向攻擊位置急速前進。渡海作戰航行中，以連為單位，以船為戰斗單元，采用三角形的戰斗隊形。每個折疊舟上乘坐一個班，班里分成火力組、爆破組、突擊組配置。

443團1營1連和3連，3營7連和9連是先頭突擊連，他們像4把鋼刀指向椴島。

當突擊連進抵到月隱島附近海域時，按照協同計劃，岸邊炮兵陣地上的152榴彈炮和山炮以猛烈的炮火向椴島轟擊，掩護突擊連疾速前進。

炮彈從指戰員們頭頂上飛過，呼嘯聲尖銳刺耳，指戰員們能清晰地聽見島上一陣又一陣的爆炸聲。突擊連的船，一艘緊跟著一艘朝不同的登陸點駛去，慢慢又像一把鐵鉗緊緊地包圍了椴島。

3營7連首先登陸成功。戰到11月6日1時50分，7連奪取了椴島上的制高點煙臺峰。

在7連登陸成功后，1營1連、3連和3營9連也相繼登陸成功。3營9連登陸后，連長帶領9班和機槍組向大物周方向搜索前進。他們穿過洼地、樹林，翻過一道山崗走到一個小高地上。這時，連長聽到身邊的朝語翻譯說：“金連長，下邊有敵人。”

金連長便命令9班分頭去包圍敵人，一小股殘敵不堪一擊，很快被消滅了。

11月6日3時左右，椴島被443團攻占。拂曉后，戰士們繼續搜剿殘敵，共計斃敵33人，生俘42人。事后統計，守椴島的南朝鮮軍“白馬部隊”第一聯隊全部被殲滅，志愿軍繳獲六○迫擊炮1門、輕機槍8挺、重機槍2挺、自動步槍8支、沖鋒槍6支、步槍34支。

11月6日8時30分，美軍空軍8架戰機飛臨椴島空襲攻上島的志愿軍。島上志愿軍早已根據148師獨立偵察連的情報分散隱蔽，未受大的損失。空襲中，僅傷船工2人、戰士1人，一艘汽船被擊毀。

443團團長朱光云向前線聯合指揮所報告戰況后，曾澤生軍長對首次渡海作戰以較小的代價收復椴島非常高興，指示盡快拿下炭島，為接下來收復大和島、小和島做好準備。

11月24日18時，在位于椴島東西的山炮連、化學迫擊炮連和位于鐵山半島的152榴彈炮連火力支援下，443團3營8連、9連分乘25只折疊舟，由椴島、大物周起渡，強渡了1200米海峽，18時55分相繼在炭島登陸，于19時40分全部攻占炭島。

收復大和島和小和島

148師443團先后收復椴島和炭島，為148師442團收復大和島、小和島打好了前哨戰。與此同時，軍長曾澤生和政委徐文烈要求更加周密而細致地加緊搜集大和島、小和島的情報工作。

師長趙鶴亭命令師獨立偵察連對大和島、小和島進行偵察。師偵察參謀卯兆麟率師獨立偵察連6名偵察員，趁夜乘折疊舟航行近4小時登島捉“舌頭”。天亮后，他們隱蔽在島上對大和島、小和島進行觀察，為進攻部隊拿回了關鍵情報，還消除了航海途中一些有威脅的“釘子”。

442團團長趙玉溫、政委高星耀組織1營和3營排以上干部，聽取卯兆麟等偵察員帶回來的情報，并讓排以上干部前出到椴島上，對大和島、小和島的地形進行觀察，結合敵情及漲潮、退潮時岸邊情況，選擇好了登陸點。

11月29日，曾澤生軍長在軍指揮部聽取了148師師長趙鶴亭的電話匯報，對148師首次攻克椴島和炭島的成功表示欣慰，同時對即將發起的陸、空協同作戰奪取大和島、小和島的各項準備工作表示滿意。次日，曾澤生軍長又前往鐵山的148師前線聯合指揮所，會同趙鶴亭師長再一次仔細研究作戰方案后，正式下達了作戰命令。

11月30日，空軍率先對大和島進行三次轟炸。親歷大和島戰斗，時任空3師第7團2大隊大隊長，后來任南京軍區副司令員兼南京軍區空軍司令員的孫景華回憶說：“浪頭機場南邊不遠就是大和島。起飛后，兩三分鐘就能看到。因為我們沒有海軍，鞭長莫及。敵人就在那兒設了一個點，我們一出動，他們就通知后方雷達站，監視我們出動了多少飛機。其實，哪用什么雷達？肉眼都數出來了。太討厭了！我們就研究，要把它這個點拔掉。這事情要是現在就好辦了，去兩個快艇就解決了。可是那時候我們也沒有快艇啊！第三次轟炸大和島，新組建的轟炸機隊從沈陽起飛，讓我們7團護衛。我們三個大隊當天都起飛了。那個時候，我們就在飛機上坐著，聽到轟炸機飛過的聲音，就趕緊起飛。飛上去一看，他們就在眼前。他們飛得慢，我們在后面趕，那時就快到大和島了……”

志愿軍空軍對大和島進行了三輪轟炸后，擔負渡海作戰任務的148師442團從登竄洞港口順利起航，在夜色星光中直向大和島、小和島疾速駛去。

時任50軍司令部機要參謀的馬彥之回憶說：“渡海作戰部隊，決定由148師442團擔任。該團僅配備有3門戰防炮、6門無后坐力炮、4門山炮、8門迫擊炮、3挺高射機槍；渡海戰船全是輕型小舟：30艘登陸船，是折疊舟裝上操舟機，還有7只炮兵火力船、3只救護船。這些民間用的小舟，能否完成收復有美國海軍軍艦守備的大和島、小和島任務呢？148師442團所組成的登陸部隊，于11月30日18時30分分別乘坐登陸船、炮兵火力船、救護船等，乘風破浪駛入茫茫大海，向大和島、小和島疾進。登陸部隊行進到距離大和島尚有1000多米海域時，我軍炮兵根據指揮部的命令，于21時20分左右開始對島上目標進行猛烈轟擊。”

親歷大和島戰斗的戰士于德全回憶說：“午后4點多鐘，我們來到攻擊出發地。寒冬臘月的天氣，一眨眼太陽就落海了。遠方海面上籠罩著一層灰蒙蒙的濃霧，海潮正在上漲著，靠海岸擺著的幾十艘大船，隨著浪潮整整齊齊地來回搖蕩著。在海岸上，我們排成一長列隊伍，在緊張地等待著登船的命令。連長和排長們焦急地看著手表。突然，上空響起一陣巨大的轟鳴，接著，海岸上就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我抬頭一看，嗬！原來是我軍的一隊轟炸機群從高空飛過，徑直飛向大和島。同志們都仰著頭，舉著槍，不停地高聲喊叫：‘好哇！狠狠地炸吧，燒光這些兔子窩！’‘對啦！你先炸它一炸，我們隨后就到！’就好像飛機上的飛行員們能聽到我們的話似的。不多時，震動著大海的炸彈爆炸聲從大和島傳來了，海岸上立即響起了激昂嘹亮的進軍號聲。一眨眼，幾十艘大船離開海岸。我們的船像箭似的飛駛在全營的最前面。海浪撞擊著船舷嘩嘩作響，船上誰也不講一句話，都瞪大了眼睛向前望著大和島。只有排長站在機槍組的背后，一面向前觀察著，掌握著航行的方向，一面指揮報話員向后面聯系。漸漸地，風浪大起來了。船顛簸著，搖晃著，體弱的同志嘔吐起來。但我們的船仍然乘風破浪地前進著。就在這時，從我們背后又響起巨大的重炮聲，一道道的閃光劃破海上的夜空。炮彈呼嘯著飛越過我們的頭頂，一個緊接一個地在大和島上爆炸。大和島立即燃起了熊熊大火。同志們都振奮地站起來，向著看不見的炮彈揮手。排長站在船頭激動地向大家說：‘同志們，看咱們的大炮打得多準啊！我們可不能落后！大家準備好，爭取登陸第一船啊！’”

22時5分，442團1營在副團長陳屏指揮下，兩個連隊首先在小和島西北海灘登陸。上岸搜索，沒有遇到抵抗。事后獲悉，島上敵人已撤到大和島上去了。

22時10分，442團團長趙玉溫指揮的3營，在火力船炮火的掩護下，在大和島北端龍尾及西南側燈塔一帶強行登陸。3營8連3排沖在最前面，一鼓作氣攻占了龍尾附近一個高地。守敵不戰而逃，扔下一門平射炮跑掉了。指戰員們接著向前搜索，截斷敵人退路，后面跟上來的8連1排，會同3排，像兩把鋼刀插向敵陣。

3營7連也在燈塔處強行登陸，1排排長俞善慶指揮突擊班向前沖擊時，遭到敵機槍火力的封鎖。俞善慶指揮機槍火力還擊，在帶領戰士沖鋒時不幸身負重傷。黃金明副連長馬上帶一個排沖了上去，以猛烈的機槍火力壓制住敵人火力，經過激戰很快攻占敵高地。

此時，3營8連1排和3排已猛插到停船場，切斷了敵人退路。3班班長田永祿指揮6名戰士，像猛虎一樣首先占領了停船場后面的小高地。在照明彈的光照下，一群慌亂的敵人妄圖乘船逃跑，在幾顆手榴彈的爆炸聲中，不少敵人被炸死炸傷，一些敵人還被生俘了。

在大和島戰斗中，442團3營9連擔負攻占大和島北端龍尾的任務，船在海面上加速行駛。當9連的船距龍尾岸邊600米時，敵人發射了許多照明彈，岸上的輕重機槍向即將靠岸的船只猛烈射擊，迫擊炮彈在船周圍濺起沖天水柱。在9連的船上，機槍班班長張筱元指揮3挺機槍噴出3道憤怒的火舌，緊緊壓住敵人火力，掩護部隊迅速登陸。在激烈的交火中，一發子彈擊中了張筱元的左肩，但他仍咬牙堅持戰斗。

張筱元在同岸上敵人對射中，發現敵人很狡猾。船上射擊時，岸上敵人就隱蔽在工事內，當機槍換彈夾時，岸上敵人就以密集的火力射擊。登陸船越靠近岸邊，敵人的火力越猛烈。張筱元心里明白，如不設法壓制住敵人火力，勢必造成更大的傷亡。他以精湛的技術對準岸上敵火力點連續幾個長點射，終于壓制住敵人的火力點。但在他準備改變機槍位置時，敵人的機槍子彈橫掃過來，他的胸部不幸連中數彈，倒了下去。

海風卷起海浪，船將靠岸時被洶涌的波浪卷著推回來。船上兩名戰士又被子彈擊中。船劇烈地顛簸著，張筱元睜開雙眼，艱難地支起雙肘，從血泊中站起來，握緊機槍，用盡最后的一點力氣，射出了最后一梭子子彈。

3營9連的勇士們登陸后，奮力地攀上陡崖沖了上去。彈藥手苑乃令扶著張筱元問：“班長，你怎么了？”

張筱元說：“乃令，我不行了，你上去吧，不要忘了替我報仇！”

張筱元犧牲后，苑乃令高呼著“替班長報仇”的口號，向岸上沖去。

至22時50分，442團以勇敢和神速的行動，攻占了大和島上所有制高點。

148師副師長戴天翔在椴島指揮所看到從大和島上升起的兩顆紅色信號彈劃破了大和島上的夜空，驚喜地歡呼：“我們勝利了，大和島解放了！”

攻克大和島、小和島的指戰員們都覺得陸、空聯合作戰威力大，但仗打得不過癮，急切地盼望早點天亮，以便執行搜索殘敵的任務。

天亮后，在山頂，在海邊，到處都能聽到“繳槍不殺！”“抵抗只有死亡！”“趕快投降吧！”等喊話。

在搜索中，442團3營8連7班一個上午就俘獲36名敵人。戰士唐家駒和王坤搜索一個山洞口，才喊了幾聲，里面5名敵人就舉手投降，其中有一個還是“白馬部隊”第一聯隊隊長。

8連文化教員許征和炊事員劉秀之在敵陣地喊話后，就有3個敵人放下武器投降。9連火箭筒班胡慶禮等4名戰士，搜索到一個石洞附近活捉了5個俘虜，其中有一名美軍上士、一名英軍海軍上尉。

442團3營在大和島上連續搜索了3天時間，將隱藏在島上的敵人全部肅清。計俘敵208人（含美軍軍官1人，英軍軍官3人）、斃敵41人（含英軍軍官1人），繳獲戰防炮1門、輕機槍18挺、重機槍5挺、各種步槍515支，還有電臺11部及重要軍事情報文件等。

2排榮獲“智勇偵察排”榮譽稱號

陸、空聯合作戰收復椴島、炭島、大和島、小和島之后，為鞏固朝鮮西海灣防線，50軍奉命繼續在朝鮮西海灣執行海防任務。部隊除在海岸要點構筑坑道工事外，抓緊了戰術和爆破等技術訓練。

對50軍148師防衛的許多大小島嶼，曾經盤踞的敵人不甘心失敗，時常有美軍艦艇運送武裝匪徒上島，除對沿海漁民進行抓捕外，還不斷向陸地派遣特務，搜集軍事情報。

1952年7月，敵人在海上活動更加頻繁。據148師獨立偵察連偵察獲悉，7月15日，發現有小股敵人潛入到灰島活動。7月19日，又觀察到敵艦艇在大和島附近活動。7月20日，再次發現敵艦艇在安東大東溝海岸抓走了3只漁船。

灰島在椴島以南、小和島以北，夾在椴島和小和島的中間。148師師長趙鶴亭決定派師獨立偵察連2排到灰島上設伏，狠狠打擊敵人的囂張氣焰，確保朝鮮西海岸和西海灣的安全。

時為148師獨立偵察連戰士的湛臣杰在其回憶錄中說：“我被分配在50軍148師（獨立）偵察連。1952年7月，我們1班奉命執行西海灣灰島戰斗（任務）。首長命令，必須捉回‘舌頭’，任務艱巨。”

時任148師獨立偵察連連長的何開偉回憶說：“那個島（指灰島）上不可能待很多敵人，島不大，但是很重要。在那個島上，可以觀察大和島的動向。”

7月24日夜，排長王東榮率領1班偵察員登上了灰島。當晚，偵察員們遇上一場大雨，一個個衣服全都濕透了。上灰島后搜索前進中，沒有發現敵情，僅發現有一口已打壞的鍋，用手電照水井發現放了毒，敵人臨時搭的哨所及觀察點已被搗毀。在島上吃水成了問題，要挖井又沒有工具。這些沒有難倒偵察員們。王東榮動手臨時扒開一些土用幾塊石頭砌成一口井，利用雨水解決吃水困難。

盡管生活遇到了困難，但偵察員們信心很足，情緒飽滿。他們自己制定了執行伏擊任務的紀律，除隱蔽行動企圖外，不準抽煙，也不準生火做飯，一舉一動都很謹慎。他們白天除觀察和警戒外，全排集中在山頂上隱蔽休息，天黑后便分組埋伏在渡口和山頭，耐心等待敵人的到來。

湛臣杰在回憶錄中說：“到了灰島后，第一件事就是挖掩體，把自己隱蔽起來。”

7月27日清晨，班長崔如瑞發現東南海面參嵯島方向出現敵人大、小汽船各一只時，馬上向王排長報告。王排長命令除嚴密監視外，要做好戰斗準備。

大汽船向大和島南端駛去，不見蹤影。小汽船順著大和島、小和島中間直向灰島駛來。

各戰斗小組很快進入伏擊區，準備戰斗。

敵船正向灰島劃來，而且越劃越近，偵察員們清晰地數出船上只有8個人。

敵船離岸邊只有十幾米了，戰士彭水林急著要射擊，姜副排長低聲說：“沉住氣。他們既然來了，就不能讓他們回去，上岸再打。”

湛臣杰在回憶錄中說：“他們上岸之后，以為島上沒有人，大搖大擺地東張西望，慢慢地離伏擊圈越來越近。100米，50米，30米，就在這個時候，排長一聲令下：打！”

王東榮排長一聲令下，偵察員李少安首先扔出一顆手榴彈。接著，姜副排長、彭水林和趙文金也同時扔出手榴彈。

李少安發現一個敵人正沿著岸邊石頭往上爬，使瞄準連續“叭叭”幾槍，擊中了敵人，只見那個敵人滾到海灘上去了，另一個敵人慌忙躲在石縫里，也被李少安擊斃。

伏擊戰正激烈進行時，敵大汽船疾速駛來增援。船上站著不少敵人。偵察員姜占山原是一名機槍射手，看得很清楚，心里樂開了花，暗自想：“快一年沒打過仗（指過去只偵察，不直接打仗）了，今天非狠狠打一頓不可。”姜占山瞄準敵人猛烈射擊，子彈像雨點般射向敵群，敵人頓時亂成一團。姜占山越打越過癮，急速射擊打得汽船上玻璃、木片橫飛，船上敵人的兩挺重機槍被壓住連一發子彈也未打過來。

這時候，灰島山頭上的機槍和火箭筒顯示了威力，敵船一面以機槍火力還擊，一面掉轉船頭開足馬力逃跑了。

島上的機槍、步槍、沖鋒槍交織成一道密集的火網。敵汽船不戰而逃，岸邊有4個未被擊斃的敵人放下武器，當了俘虜。

148師獨立偵察連2排的灰島伏擊戰僅半小時就結束了，擊斃敵4人，生俘4人，繳獲木船1只、卡賓槍4支。王東榮排長說：“今天打得真過癮。以前我們都是只有偵察任務，沒有像今天這樣真刀真槍地干！”偵察員們也個個歡聲笑語，都稱打得過癮。

1953年3月，50軍148師再次接到收復大和島、小和島等作戰任務。原來，這些島嶼是停戰談判的籌碼，敵人不甘心失敗，加強了空中轟炸，志愿軍打下來之后又只好暫時撤離。

師長趙鶴亭和政委陳一震接到命令后認為，大和島上有無敵人必須查明，明確指示：“（一）立即指派師偵察科長率偵察小分隊去炭島設立觀察所，掌握海上及大、小和島敵人動向。（二）師偵察連組織精干偵察人員渡海前往灰島、小和島采取逐島直接觀察，務于3月10日前查清敵情。（三）由444團負責查清牛里島、參嵯島等島嶼敵情。（四）師作戰計劃按照大和島上有敵堅固設防擬定，一定要堅決消滅盤踞島上之敵。（五）決定攻占大、小和島的任務由442團第3營組成加強營，由副團長李維喜組織指揮，配置該營師山炮2連、406團戰防炮1連，進攻部隊起航點在登竄洞。”

148師獨立偵察連2排再次肩負戰前重任，于1953年3月15日22時40分，登上大和島，查明島上尚無敵人，為進攻部隊不戰而取大和島、小和島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多次收復椴島、炭島、大和島、小和島、灰島等朝鮮西海灣島嶼，徹底打掉了美軍在談判桌上的籌碼，有力地配合了停戰談判。1953年4月26日，中斷的停戰談判在板門店恢復。7月27日，停戰協定簽訂。

鑒于148師獨立偵察連2排在朝鮮西海灣諸島聯合作戰中的偵察情報和灰島伏擊戰的功績，志愿軍總部于1953年8月授予他們“智勇偵察排”榮譽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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