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數(外五首)

一個孩子大聲念著數字起先念得很慢，很清晰像清脆的鳥鳴

1，2，3，4，5，6，7，8.….

念到30，他語速加快

40之后，像是鳥飛掠起來還有明顯的跳躍

忽然就念到60了

我瞬間震住了，一動不動

像被他念了咒

這正是我此時的年歲

我的前半生，最早慢

后來就是這種莫名的快

直到了現在

彎彎的小手，可愛圓潤

活到一把年紀了

握著它，我充滿底氣

那是至高境界了

———不求人

不說

于你重如泰山的痛

在別人，只是一粒塵埃

何況大半生的穿行

誰沒流過血呢

癢癢撓

分憂或許是一團鬼火

會瞬間長成一縷青煙

向四處飄散，傾訴

是在傷口上剝痂或撒鹽

深褐色的

長柄，腰桿挺直

不愧為竹的真身

傷痛從來都屬于自我

只能咬在唇齒間

在時間的流淌中愈合，抑或

如同樹遇傷，終有香結

面對熟悉的，還是陌生的

仁慈的，還是漫不經心的

像傷口一樣深沉和緘默

——不說

落葉

掛鐘

時光呀，真是流逝太快了

無情無義。帶走了多少親人

我一頭黑發

也被日光浸得花白

還是墻上的掛鐘懂我

走走它就走慢了

走走它就停止了

仿佛還在無聲地回走

那一刻

我又坐在奶奶的懷里

凝視著她暮靄涌動的眼睛

夏日的盡頭，憂傷

是看不見的云

秋高氣爽，那快樂的偽情景

一葉已識破

只是無語

愈有長夢的樹木

更得忍

它鄙夷陽光不近情理

不合適宜地抽離

葉是長成的手掌

別無選擇，以蝶最后的姿態

去大地，摁下一個個手印

現在你應該明白

我對落葉為何總是小心避踩

這一枚枚失血的手掌

讓我驚心動魄：壯士斷腕

落日

我從早出發

想與你走近

走到正午

與你距離更遠

你當空耀眼

閃亮在山巔

傍晚時分

我終于登頂

你卻已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