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綠的紫云英 （外一篇）

南岳坪，是故鄉(xiāng)紅花村一馬平川、望不到邊的田野。春意盎然的三月，田野里綠油油的草地，就像綠地毯，又似一塊無瑕的碧玉。一場春雨過后，變成了紫紅色的花朵，在沿沙河兩岸延伸而去，它似乎在與漫山嫩黃的油菜花爭艷。

極目遠(yuǎn)眺，故鄉(xiāng)如一顆璀璨的明珠鑲嵌在紫紅花海中。

這就是故鄉(xiāng)人種植的紫云英，他們稱它為草子或紅花草。

紫云英，是一種豆科植物。它高約三十厘米，匍匐生長，莖圓中空，倒卵形的葉片飽滿而碧綠，花梗短，花朵呈傘形，一簇簇精致的小花掛在花莖頂端，數(shù)量非常多，很是素雅。每當(dāng)春風(fēng)拂過，這些小花，帶著陽光的余溫，在風(fēng)中左右搖晃，仿佛在喚醒沉睡的大地，吸引眾多游人駐足，傾聽著它們的故事。

在過去，紫云英并不是用來觀賞的?！安葑臃N三年，瘦田變良田”，是紫云英肥田功能的真實寫照。而且，它不與水稻爭地盤，等到晚稻快收割時，它才悄悄地在田地生根發(fā)芽。所以，故鄉(xiāng)人根據(jù)紫云英的習(xí)性，每年晚稻收割前，他們就把稻田里的水放干，把紫云英的種子均勻地撒在稻田里。

收割晚稻時，紫云英已經(jīng)長出了橢圓形的芽葉。然而，剛出生的紫云英卻被收割晚稻的故鄉(xiāng)人踩進了泥土里。但紫云英的生命力非常頑強，過段時間，它們又站立起來，長得一片碧綠。

散文天地2025.0563

平時活蹦亂跳的泥鰍和黃鱔，在收割后的稻田里無處藏身，紫云英就成了它們的“庇護所”。小孩子們不顧大人的再三叮囑，放學(xué)后鉆入田野里，一路尋找泥鰍和黃鱔的蛛絲馬跡一—洞眼。沿著洞眼“順藤摸瓜”，它們“在劫難逃”。只是那些紫云英，被孩子們糟蹋得不成樣子。好在紫云英不記小孩的過錯，不久又站立起來。

紫云英雖然生命力很頑強，但對土地的濕潤度和水量，是有要求的。

農(nóng)諺道：“若要草子好，經(jīng)常三分燥。”收割晚稻后，故鄉(xiāng)人手提鏟子和鋤頭，在稻田里開挖壕溝。壕溝的寬和深各五六寸即可。挖好了壕溝，落雨下雪不愁，遇到干旱燥冬，也不用擔(dān)心土地的干燥會影響紫云英的生長，只要及時往壕溝里灌“跑馬水”滋潤即可。這是故鄉(xiāng)常用的灌溉方式，意思是，往壕溝里灌一次水后馬上放掉，隔幾天再灌一次，這樣能夠使田地的濕潤度保持在均衡水平。如此，紫云英才會茂盛生長。明年開春，繁茂的紫云英翻耕入土之后，經(jīng)泥與水的分解和“醞釀”，變成腐殖質(zhì)，從而改善土壤質(zhì)量，增強地力，肥足稻田。正所謂“一年紅花草，三年田腳好”

紫云英不但能夠肥地，它還含有豐富的蛋白質(zhì)，清新爽口，很受故鄉(xiāng)人的喜愛，有時成了餐桌上的菜肴，有時則成了豬牛羊的好飼料。不過，清明節(jié)過后，紫云英老糙了，人不能吃。

記得有一年春天，一頭平時被主人看管很嚴(yán)的水牛，對鮮嫩的紫云英早已垂涎三尺，終于在一天清早，它用牛角扭斷了柵欄門，跑進田里，對著碧綠的紫云英大快朵頤。等主人發(fā)現(xiàn)時，為時已晚，水牛的肚子鼓得很大。有經(jīng)驗的主人立即拿扁擔(dān)拍打水牛肚子，目的是把紫云英的毒氣打出來。經(jīng)過一番折騰，

總算救了水牛的命。

近年來，故鄉(xiāng)人將紫云英“奉若上賓”，在田野里種植了兩百多畝紫云英，肥了稻田。有的村民還把它端上了飯桌，“紫云英冬筍炒臘肉”“紫云英炒雞蛋”“清炒紫云英”等農(nóng)家菜，以及“紫云英糕點”，味道都很好。同時，它作為一種觀賞花草，吸引了不少游客前來觀賞，滿足了人們對美好事物的追求。

故鄉(xiāng)像是與紫云英結(jié)了緣，據(jù)說村莊的名字“紅花村”便是受紫云英啟發(fā)而得。一路奔流的沙河，一進入故鄉(xiāng)，便放慢腳步，將田間地頭環(huán)繞起來，把紫云英全都攬入懷中，整個村莊仿佛浸潤在盛開的紫云英花海中，顯得格外溫馨。深吸一口氣，一股草木與泥土的芳香盈滿鼻腔，沁人心脾。

爹的蒲扇

昔日的故鄉(xiāng)，有一個男人會做許多手工活兒。譬如，扎掃帚、編蒲扇等，尤其是“心”形的蒲扇，不但漂亮還經(jīng)久耐用。

這個人就是我爹。

娘說，爹做蒲扇很簡單，他從市場上買來一把蒲扇做樣板，然后在扇面上照葫蘆畫瓢，邊做邊想。

爹把蒲葵葉子割下來、曬干后，將扇面剪成橢圓形，再認(rèn)真細(xì)致地將其修剪成“心”形，最后由母親在煤油燈下，用布條把邊緣縫上，便做成了蒲扇。扇面上雖然沒有華麗的裝飾，也沒有精巧的工藝，但是它卻帶有一種獨特的韻味。這種來自大自然、清新拙樸又“富有愛心”的生活用品，拿在手里輕便好用，且散發(fā)出一股麥秸和青草的芳香，我們喜歡，爹更喜歡。

爹一閑下來就喜歡做蒲扇，所以家里堆放的蒲扇較多。除了送人外，我們讀書交學(xué)費時，爹還常常與老師溝通，用蒲扇抵學(xué)費；有時也與鄉(xiāng)親們換點生活用品。因此，蒲扇既是爹的“心愛之物”，又是他的“錢袋子”。

雖然我家不缺蒲扇，但爹非常愛護它，手中的蒲扇不能再用時，爹才依依不舍地?fù)Q另一把。所以，爹的蒲扇到最后變成了暗黃色，邊緣也有些磨損，散發(fā)出歲月特有的光澤。

在我的印象中，爹的蒲扇經(jīng)常插在褲腰上，從不離身。

或許是爹對蒲扇有著一種難以割舍的情感，或許是爹習(xí)慣了勤儉節(jié)約，舍不得買斗笠，所以，別人都是戴著斗笠在田間勞作，爹卻頭頂太陽，把蒲扇插在褲腰上干農(nóng)活。忙累了，爹就到陰涼處小歇一會兒，手中的蒲扇變成了乘涼的工具。輕搖蒲扇暑氣散，蒲扇又成了坐墊。小憩后，爹又拿起蒲扇插在褲腰上，繼續(xù)干農(nóng)活。

時間長了，爹也經(jīng)不住太陽的曝曬，于是，爹干脆把蒲扇像草帽一樣系上一根細(xì)繩，然后戴在頭上，在太陽下?lián)]舞鋤頭干農(nóng)活。爹的“杰作”讓鄉(xiāng)親們覺得好笑，只有娘看著心痛，而我則特別佩服爹。

小時候，我覺得爹的“褲腰插蒲扇”和“蒲扇擋太陽”是很好玩的。有一次我學(xué)著爹的樣子，在褲腰上插蒲扇，或把蒲扇遮在頭上，在門前禾坪上來回奔跑，可沒跑多久，我就累得氣喘吁吁，汗如雨下，立即跑回家一頭撲進爹的懷里。

最讓我難忘的是夏夜。每當(dāng)夏夜來臨，爹會帶著我，拿著板凳，還有那把插在褲腰上的蒲扇，來到家門前的一棵棗樹下乘涼。我依偎在爹的懷里，爹緩緩地?fù)]動著蒲扇，扇起扇落，暑熱盡散，蚊子望而卻步，不敢靠近我。有時我睜眼看爹，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可他的蒲扇還在上下扇，那一刻，我的心里充滿了愧疚與感動。有時爹的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那笑容如同蒲扇帶來的清風(fēng)，讓人神清氣爽，使我慢慢進入夢鄉(xiāng)。

長大后我離開家鄉(xiāng)，在城里生活工作，每到盛夏，我就會想起爹的蒲扇，想起爹那慈祥的笑容和溫柔的自光。雖然爹早已作古，蒲扇也早已不在，但爹的蒲扇在我心中的地位永遠(yuǎn)無法替代。雖然家里有了空調(diào)，可每到夏天，我卻不喜歡吹空調(diào)，而是喜歡市場上賣的蒲扇，它能夠使我回憶起童年溫暖的時光。我手搖蒲扇，扇面上交織的千絲萬縷的父愛，隨著清風(fēng)在我心中緩緩流淌

（責(zé)任編輯楊蕊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