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的聲音
我并不相信飄零的枯葉,
是沉默著的。
當我踏進枯葉堆,
我就能聽見,
地底下的細胞涌動。
我聽見,一顆顆響亮的心臟,
振臂高呼,翻騰,躍動。
那是在黃昏,
我開始思考背后的地平線。
行進的蝸牛,
用它感知世界肌膚的觸角,
慢慢淌進了枯葉堆。
而光線眷顧起了,
那些被風吹落的影子。
雨中的你
細碎又黏著的雨拍打湖面,
那時你站在岸邊,面若白燭。
月光下,你的目光與綠湖水融為一體。
你說想成為漣漪中一株水草。
模糊的雨幕使你話語模糊
可依然如同驚雷,令我沉默啞言
所謂你眼中的天空,
竟是幽綠的湖面。
為了某種悲傷的愛,
你連根湖底,水波下輕盈搖曳,
風姿依舊動人。
湖中你的浮影,告訴岸上的人,
那是一種幽昧的錯誤。
期望即是毀滅,
而毀滅亦是新生。
扎于暗土的你,
用遺忘與毀滅做出選擇。
我在岸上,
與你最后的人影告別。
外公的舊手杖
櫥柜上那一堆堆,
布滿灰塵的棍子,
是外公親手制作的手杖。
在我的記憶里,
他的舊式刨木工具,鋸子,
從早晨一直響到黃昏。
他把那些不起眼的棍子,
用歲月雕刻成一根根,
帶有動物圖案的手杖。
他用它們翻越了一座座山,
卻沒能跨過死亡這座大山。
再 見
當你揮手,
和我說再見的。
我們,是否真的就像
宇宙中的兩顆行星,
交錯在不同的環形軌道,
隱秘于隕石般的黑色時空?
我努力設想,關于再見,
它只是一個傳說。
我在幽深的縫隙里,
瞥見過許多,
深如眾河的靈魂,
默默低語,然而又回到各自。
他們堅信月光美好,
便不會辜負同樣的月光。
他們帶上葡萄酒,
回到深秋的原野。
當轟鳴的火車駛入山谷的時候,
我們是否還能在隧道的兩端,
向彼此走近,在黑暗的中心。
手掌觸著手掌?
當你沉入睡眠,
和我說再見,我是否該進入那真實?
和你像曾經那樣玩起捉迷藏?
我將綿密的流云,
當作你銀白的發絲。
而我只能,
被你永遠俯瞰。
航跡云作畫在——
深邃的蔚藍中。
你帶著微笑來,
我抬頭望見你的眼睛。
我們,又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