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橫道

橫道河子是我的家鄉。您可能不知道，橫道河子（鎮）的筋餅在黑龍江絕對是一級棒。

沐浴著春雨的車子穿過收費站，就進入橫道河子鎮了。正好臨近打尖的時候，一看，路兩邊是一家挨一家的“筋餅店”——吾鎮之特色也。只是選哪一家好呢？最后，將車子停靠在一家門面頗為“鄉下”的飯館兒門前，就聽著老板的招呼：“來了，大兄弟。”

幾個人冒著春雨絲進了飯館兒。一看，一個客人沒有，空空的，估計跟下雨天有關。這太好了，可以隨便坐了。點了四個菜，尖椒炒干豆腐、醬潑大豆腐、毛蔥和刺老芽炒雞蛋、肉炒黑木耳。我們又點了八張雙面筋餅。筋餅可以多來一點，橫道河子鎮的筋餅薄如紙，是特色。

等著上菜的時候，我指著窗外的雨界，向三個同行者介紹：那個——看著沒有？是老火車機車庫，俄國人建的。那頭，那個木質的房子，是俄羅斯東正教圣母進堂教堂，北頭是老火車站，也是俄國人建的。大名鼎鼎的西部歌王王洛賓，在橫道河子機務段還干過兩年多的“鉤子手”呢。朋友問，“啥叫鉤子手？”我說，連接員，負責連接貨車的各節車廂，編組嘛。還有人說他當過信號員，就是“擺小旗”的。兩種說法并存罷，王洛賓是從我們這兒走出去的音樂家。朋友說，“牛！”我接著介紹，橫道河子鎮是綏滿鐵路線上的一個重要站點。20世紀，這里住的大都是俄國僑民，你們看吧，這里到處都是俄式的鐵路房。不少電影、電視劇都是在我們這兒拍的。但是，咱這個地方最有名氣的，除了筋餅還有果酒和蜂蜜。先前，就是20世紀初，都是用大鐵桶裝果酒和蜂蜜往外國運……

我說，知道為什么這么牛嗎？橫道河子小鎮在黃金45度線上。只要是在這個緯度上就一定有大片的森林，出蘑菇、猴頭、山參和各種野菜、山珍；就一定有大片的綠色牧場養奶牛，產牛奶；就一定有漫山遍野的野花，干嗎？盛產蜂蜜呀。要不說“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銀山”呢！橫道河子小鎮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東北大勺咣咣一響，四個菜上來了。果然是大盤子，盤子的直徑一尺多。菜量非常大。按說三個菜就足夠了，但是，黑龍江民風民俗之“規定”，點菜不能出單兒。

干豆腐炒得好，賊滑嫩，用城里人的話說非常絲滑。我認為，城里的大酒家炒不出這個水平。要知道，炒干豆腐是鄉鎮飯館子的拿手絕活。大豆腐整得也好，實惠，白白胖胖，顫顫巍巍，用炸好的蔥醬往大豆腐上一潑，吃在嘴里又香又嫩，不知今夕是何夕了。普天之下，你們知道哪兒的豆腐最好嗎？中國。中國的豆腐哪兒的最好呢？黑龍江。黑龍江省只種一季大豆，張弛有度，地氣足，產的黃豆自然絕佳。那么，黑龍江的大豆腐哪兒的最好呢？朋友說，橫道河子。是不是這個意思？

炒黑木耳也相當好吃。幾個人邊吃、邊聊、邊琢磨。朋友說，可能用的是鮮木耳吧，不然咋這么脆。我說，今天你們有口福了，是野生的木耳。

另外，毛蔥和刺老芽炒雞蛋，更是香噴噴的。雞蛋是散養的土雞下的，炒出來黃澄澄、嫩嫩的，宛若鵝黃色的出水蓮花，有一種青春勃發的感覺。再加上一碗酸菜肉絲手搟面。這一頓飯，娘親好哪，吃得相當舒服。窗外的景色也好，嬌嫩的迎春花，妖冶的小桃紅都開放了，它們在春雨之中，美死了。

算賬吧。不到60塊錢。

我一邊結賬一邊倚在柜臺那兒跟老板聊。我說，咱這個地方真好，以后得常來呀！

他笑瞇瞇地說，想常來，好辦，你可以在這兒找家民宿。你們來的時候火炕都事先燒好了，往火炕上一坐，洗腳水給你端上來，你是吃小笨雞，吃大豆腐，還是手搟面，都是現成的，做得比我們地道、干凈。家里也收拾得利利落落的。走的時候你扔下個三頭五百的就行……

我說，那敢情好。

朋友說，你不是出生在一面坡嗎？咋的，到哪兒就是哪兒的人吶。我告訴他們，一面坡，那是一種非正式的說法。橫道才是我的家鄉。戶口本上可寫得清清楚楚，出生地：橫道河子。

離開筋餅店的時候，雨仍然在下，斯情斯境，整個人變得那樣年輕、有活力，渾身都彌漫著令人沉醉的春的氣息。

選自《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