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灣阿拉伯國家逐鹿全球人工智能競賽

2024年12月24日，特斯拉公司首席執行官埃隆·馬斯克旗下人工智能公司xAI宣布完成60億美元的C輪融資。本輪融資的投資者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貝萊德集團、摩根士丹利、英偉達等美國金融和科技巨頭；另一類則是沙特王國控股公司、卡塔爾投資局、阿曼投資局、阿聯酋Vy資本等中東國家投資機構。盡管不是當前全球人工智能研發的主要國家，但近些年海灣阿拉伯國家紛紛發力，逐漸成為全球人工智能競逐賽中的關鍵力量。

布局人工智能動作頻頻

英國傳媒公司Tortoise Media發布的2024年全球人工智能指數排名顯示，沙特已從上一年度的第31位躍升至第14位，阿聯酋則從第28位上升至第20位。近些年，海灣阿拉伯國家認識到發展人工智能的重要性，紛紛投入資源，全方位、多角度搶灘布局，力求在科技變革中拔得頭籌。

一是聚焦人工智能頂層謀劃，發布人工智能戰略發展規劃，設立相關機構推進落實。阿聯酋于2019年通過《2031年國家人工智能戰略》，目標是將該國建設成全球人工智能中心。為落實規劃，阿聯酋還成立了人工智能和區塊鏈委員會與人工智能、數字經濟和遠程工作應用國務部，并任命“90后”官員奧馬爾為全球首個人工智能部部長。2024年5月，阿聯酋還在主要政府部門中設立“人工智能首席執行官”一職，負責統籌各部門人工智能實踐。沙特則于2019年設立數據和人工智能管理局，負責推動國家人工智能議程，并于2020年發布《國家數據和人工智能戰略》，制定了到2030年“躋身人工智能開發和應用全球前15名國家之列”“擁有超過300家活躍的數據和人工智能初創企業”等具體目標。卡塔爾也發布了類似的人工智能國家戰略，并于2021年在通信和信息技術部內設立人工智能委員會。

二是加強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建設。硬件方面，2023年以來，沙特、阿聯酋斥重金購買了數千枚英偉達高端芯片，希望以此提升本國算力。阿聯酋還與臺積電、三星等芯片制造商達成合作意向，在本國建立芯片生產廠。沙特則與美國零售與科技巨頭亞馬遜等建立合作關系，擬在本國設立數據中心。軟件方面，海灣阿拉伯國家紛紛在教育、大模型開發方面著力。2019年，阿聯酋創建全球第一所人工智能大學——穆罕默德·本·扎耶德人工智能大學，專注于人工智能科研和人才培養。沙特則將阿卜杜拉國王科技大學打造為人工智能研究的前沿陣地。阿聯酋、沙特還競相開發大型語言模型。2023年，阿聯酋技術創新研究所推出“獵鷹180B”大模型，被認為是全球最先進的開源大模型之一。2024年9月，沙特與英偉達合作開發了當前最大規模的阿拉伯語大語言模型ALLaM。

三是重視人工智能投資合作。全球知名投融資數據分析公司PitchBook的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9月，中東主權財富基金對全球人工智能公司的投資在一年內增加了五倍，達到數十億美元。如今，海灣地區已成美國人工智能初創公司吸引投融資的“朝圣地”，OpenAI首席執行官薩姆·奧爾特曼迄今已至少四次前往阿聯酋洽談合作事項。2024年6月，卡塔爾電信集團Ooredoo與英偉達簽訂協議，擬將后者的人工智能技術應用于該集團在五個中東國家的數據中心。這不僅是英偉達首次大規模進軍中東，更標志著中東地區正加速融入全球人工智能發展版圖。

參與競爭有優勢

中東在全球人工智能競賽中并非“領跑者”，但海灣阿拉伯國家在發展人工智能方面確有一些得天獨厚的優勢。

首先，政治托舉能力強。隨著全球能源轉型加速演進，海灣阿拉伯國家越來越意識到“食利經濟”時代已一去不復返，迫切尋求經濟轉型，并視發展人工智能為不可錯過的“第四次產業革命”。2020年，沙特王儲穆罕默德在該國舉辦的首屆全球人工智能峰會上稱，人工智能正“重新定義人類生活、工作和學習方式”，沙特要成為該領域的“模范國家”。阿聯酋人工智能部長奧馬爾則多次表示，“數據就是新的石油”，且“用之不竭”。除具有強烈政治意愿外，相較于西方國家，海灣君主制國家的決策效率相對更高、國家資本主義的執行能力更強、受到的掣肘也更少。

其次，經濟資本雄厚。海灣阿拉伯國家資金充裕，在全球前十大主權財富基金中占據了四席。為加大馬力“買買買”，近年來這些國家先后設立多家人工智能基金和投資公司。例如，2024年2月，沙特推出千億美元人工智能基金Alat公司；3月，阿聯酋成立人工智能投資公司MGX。海灣資本被認為是少有的能與美國金融巨鱷、科技巨頭相匹敵的力量，其“鈔能力”無疑將影響全球人工智能發展。

最后，新能源優勢突出。人工智能產生的收益可觀，能耗也相當驚人。國際能源署預計，2026年全球數據中心、人工智能和加密貨幣行業的電力消耗或較2022年翻番。從個例來看，由于開發部署人工智能，2024年谷歌的碳排放量較2019年增加了48%，Meta公司2023年的碳排放量較2021年增長了66%。高能耗令多數有人工智能雄心的國家倍感壓力。而海灣地區氫能源、光熱資源豐富，能以極具競爭力的價格為人工智能產業供能。

陷入“二選一”困境？

人工智能的迅速發展將影響國際力量平衡，據此展開的中美科技博弈日漸升溫，相關壓力也傳導至中東。2023年8月，拜登政府限制英偉達和AMD向中東國家出口先進人工智能芯片，目的之一是防止中東國家轉售芯片給中國。2024年4月，美國政府批準微軟與阿聯酋科技巨頭G42合作，前提條件是G42減少與中國合作。據稱，沙特Alat基金、阿卜杜拉科技大學等也曾被美國要求與中國適度“切割”。

特朗普政府再度上臺后，類似的競奪或將愈演愈烈。今年1月7日，特朗普宣布，阿聯酋地產富商侯賽因·薩吉瓦尼將投資至少200億美元，在美國中西部和西南部建設大型數據中心。他稱，這些數據中心對保持美國在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領域的競爭力至關重要。外界認為，此類投資是海灣阿拉伯國家向特朗普示好的舉措之一。

海灣阿拉伯國家憑借獨有優勢崛起為全球人工智能版圖中的新興力量。然而，美國將先進人工智能技術作為戰略杠桿，利用芯片出口管制、技術合作限制等，廣泛施壓海灣阿拉伯國家在中美之間選邊站隊，不僅無益于全球人工智能發展，更損害國際科技合作。

（作者為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中東研究所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