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停電頻發，倒逼古巴能源轉型

今年2月以來，古巴已多次發生全國大面積停電。為了應對電力短缺，古巴官方決定在2月14日和15日暫停不必要的教學和工作活動，只保留為民眾提供基本的服務。大停電頻發是古巴能源困境的極端反映，同時凸顯了該國能源系統的脆弱性和不可持續性。愈益嚴重的古巴能源危機，已經成為推動該國采取長期措施加速結構性改革的重要動力。

全國性電力危機頻發

古巴反復出現的停電問題可以追溯到1990年代。蘇聯解體后，俄羅斯不僅提高了向古巴出口石油的價格，而且數量也減少了一半。由于能源短缺，古巴每天停電達數小時，交通幾乎癱瘓，許多工廠倒閉或停業。為此，古巴開始推行循序漸進的經濟改革，這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電力危機，但仍然沒有解決古巴局部電網不穩定和電力供應不足的問題。

古巴當前遭受的全國性電力危機在去年集中爆發。自去年8月開始，古巴局部地區每天都遭受長時間的停電。10月18日，位于古巴馬坦薩斯省的一個熱電廠發生故障停止運營，全國電力系統因此受到嚴重影響，導致出現了30年來最長時間的停電。11月6日，颶風“拉斐爾”過境古巴，帶來強降雨和大風，使得國家電力系統再次中斷，造成了新一輪全國范圍大停電。12月4日，全國電力系統因一大型火力發電廠出現故障而再次癱瘓，造成全國性停電，這也是去年第三次全國性停電。

大規模、長時間的停電不僅影響了古巴民眾的日常生活，更加劇了古巴的經濟困境。2023年，古巴經濟萎縮了1.9%。2024年，古巴經濟持續衰退，農業、工業、建筑業等關鍵行業發展均未能達到計劃目標。受到強制停電的影響，作為該國外匯收入主要來源之一的旅游業持續低迷。2024年，古巴接待了220萬人次的國際游客，較2023年下降了9.6%，為該國20年來的最低水平。大停電還引發了古巴民眾的不滿情緒，部分地區甚至出現了抗議活動，對社會秩序穩定構成了嚴峻挑戰。

電力危機爆發的原因

發電設施老化是導致古巴大停電集中爆發的直接原因。古巴現有的八座熱電廠，其中一些已經運行了40多年。由于缺乏資金、技術和零件，這些熱電廠沒能得到適當的維護和升級。另外，目前古巴國內的十個發電機組也因故障或維護而無法使用。近年來，為了增加電力供應，古巴從土耳其的公司租用了七個浮動發電廠，并增加了許多小型柴油發電機。但這些措施只是提供了一個暫時的解決方案，不能解決該國能源系統的結構性問題，而且其維護成本高昂，造成了嚴重的環境污染。

燃料短缺也是造成大停電的主要原因之一。古巴的能源結構單一，95%的電力供應來自于石油、天然氣等化石燃料，可再生能源的發電量占總發電量的不到5%。然而，古巴的燃料供應高度依賴進口，國內生產嚴重不足。根據古巴能礦部的數據，古巴每年消耗約800萬噸燃料，但國內僅生產約300萬噸燃料。目前，古巴所需的大部分能源來自委內瑞拉，但美國不斷通過經濟制裁、政治施壓、油輪攔截等手段阻礙古巴和委內瑞拉在能源領域的合作。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的油輪監控數據和文件顯示，去年前11個月，委內瑞拉向古巴運送的原油和燃料同比減少了44%。

美國對古巴長達數十年的經濟、金融封鎖和貿易禁運是導致古巴資金和能源短缺最根本的原因。根據古巴政府統計，美國對古巴的經濟封鎖已導致該國累計損失超過1600億美元。特朗普再次執政后，對古巴采取了更加強硬的措施，不僅將古巴重新納入“支持恐怖主義國家”名單，還批準了重新啟動“赫爾姆斯—伯頓法”第三條，并擴大了古巴受限制金融交易實體名單。根據美國對古巴實施的新制裁措施，今年2月，西聯匯款公司已無限期暫停向古巴提供匯款服務，許多依賴海外匯款的古巴家庭將受到較大影響。

能源危機倒逼改革提速

為了應對電力危機，古巴能礦部提出了盡快恢復熱電站發電量、購置分布式發電和應急發電設備等措施，以恢復國家電力能源系統，滿足經濟和民眾的用電需求。但這些措施只能“治標”，卻不能“治本”。要徹底解決古巴電力危機，則需盡快推動國內能源轉型，加快可再生能源發展。推動可再生能源發展是改變古巴能源高度依賴進口、實現能源自主的重要途徑。早在2011年，古共六大就在《黨和革命經濟發展綱領》指出，將在短期內優先發展具有較大經濟效益的可再生能源發電項目。在2017年古共七大通過的《到2030年全國經濟社會發展計劃》中，古巴提出將可再生能源在電網中的比例提高到24%。

作為能源轉型的一部分，古巴計劃大力發展光伏太陽能產業，并與中國加強在該領域的合作。古巴計劃在2028年底前新建92個光伏園區，擬提供超過2000兆瓦電力，其中55個已納入2025年計劃。為了助力古巴可再生能源發展，中國和古巴在光伏太陽能發電領域加強了合作。去年6月，中國援古巴12兆瓦太陽能光伏電站設備項目交接儀式在古巴中部城市圣多明各舉行。項目中三個太陽能光伏電站均已并入古巴國家電網，日均總發電量約為6萬千瓦時。今年2月21日，古巴國家主席迪亞斯-卡內爾出席了在首都哈瓦那的新光伏園區揭幕儀式。該園區由20多家古巴公司在中國技術專家的指導下合力建成，園區投入運營后每年將為古巴節省超8500噸柴油的燃料消耗。

本次能源危機成為了古巴反思改革得失、深化改革進程的契機。去年12月古共中央委員會組織召開的第九次全體會議，重點分析了古共中央政治局履職情況、政府糾偏和提振經濟計劃的執行情況等，并對古巴當前存在的社會偏差及負面趨勢進行了客觀評估。今年2月，古巴政府頒布了為糾偏和重振經濟采取的新舉措，包括加強外匯市場管理、實現經濟部分美元化、促進國有實體和非國有實體的商業模式及產業鏈融合發展等。在能源危機背景下，古巴社會主義模式更新也進入了改革的深水區和攻堅期。能否擺脫能源危機，并將危機轉化為改革發展的契機，是古巴當前面臨的最大考驗。

（作者為中山大學區域國別研究院、拉美研究中心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