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aternal Dimension in Yaeko Nogami’ s Child-Rearing Novels
Wang Xiumei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Wuhan 430079)
Abstract:YaekoNogami’schild-rearing novelsarerotedinherpersonalexperiencesofchildbithandchildcare.Whilewritingabouthildren,theseworksalsodepicttematealfamilyolesfromvariousangles.Takingmatealexperiencesastheircoreheseno velsportraythejosandsorosofmoterhoodandmateallove,interpretingthethemeofwomen’smatealrolesinthateraAtthe sametime,thenovelreflecttheregulatiosandexpectationsofwomen’srolesinmodernJapanesesocietytroughthelifeoftheothe andthemotsinovelsibitistiutioaldhaacterists.Iditioeotsintetsualintelllo which is closely related to the intellctual atmosphere of middle-and-upper-class parenting at that time.
Keywords:Yaeko Nogami;mother; experience; institution;intellectuality
在日本近現代文學中,女性文學存在著以女性自我、生活為對象的寫作傾向,以母親身份為核心展現女性內心世界與生活體驗的作品相對罕見。明治末年到大正年間,作家野上彌生子①的育兒題材小說填補了日本女性文學中為母體驗書寫的缺乏。從1910年的《母親》到1919年的《母親通信》,野上彌生子發表了一系列以成為母親為契機而展開育兒活動的作品。這些作品以育兒時期的母與子生活為表現對象,在文體上采取了小說、隨筆、詩歌等多種表現形式,其主要作品為小說:《母親》于1910年4月25日發表于《杜鵑》,講的是初為人母女性的生活;《新生命》1914年載于《青鞍》,內容是一個母親的二次生育體驗;《五歲的孩子》1914年7月1日載于《中央公論》,說的是幼兒對于新生生命的認知;《小哥倆》1916年1月1日到3月17日載于《讀賣新聞》,內容是兩個孩子的成長故事;《母親通信》1919年6月8日到29日載于《大阪每日新聞》,是作家母親向孩子的外祖母報告孩子的成長過程。
這些作品前后相繼,以一種連貫性姿態呈現在野上彌生子早期文學創作中。作為一種母親與兒童同時在場的書寫,這些作品在日本文學史上有其獨特的位置,瀨沼茂樹把這些作品稱之為“母親文學的先驅之作”1]。鹽田良平認為野上彌生子于大正年間將“母與子問題”作為表現對象,從而成為大正時期女作家中的佼佼者[2]。野上彌生子作品中母親體驗的內涵以及文本間接透出的制度性、時代性因素成為理解彼時日本社會一隅生活的重要線索。
一、母愛書寫:作為體驗的母親
1916年與謝野晶子①和平冢雷鳥②發生了“母性保護論爭”,同為母親的二人從各自的立場出發展開了自己的論說。與謝野晶子批判托爾斯泰的兩種人類道德,即男性義務在于增加人類幸福,女性義務在于種族存續,她認為這是“重大的謬誤”,同時批判愛倫凱的“母性中心說”無視個性的性別分工,并認為母親角色只是女性價值的一種,是女性獲得個人價值滿足的途徑之一。平冢雷鳥從愛倫凱的主張出發,強調母親身份的社會層面意義,呼呼社會和國家層面的“母性保護”[3]。二人的論爭從1916年一直延續到1919年,與二人有著頗多交集的野上彌生子專心于寫作并沒有直接加入其論爭。比起純思想的論爭,以文學形式來展現作為母親的切身體驗與相應的育兒觀念是這一時期野上彌生子的態度所在,育兒題材小說正是對這一問題的回應。
育兒題材小說的表達重點之一是母親對于孩童的愛與對生命的領悟,這種領悟伴隨著主人公對母親身份的認知。在野上彌生子育兒小說的開篇之作《母親》中,新手母親阿稹初次面對孩子時茫然無措,對已然成為母親這件事并無深切體悟,在幫忙照顧孩子的護士離開后,一度沉浸在愉快愛子之情中的母親因為孩子的夜啼、出黃疸而切實體會到了初為人母的心酸。此時對她而言,照顧新生命并為之付出日夜相繼的心血就是母親的生活和角色內涵。然而在跟女仆學童謠、找醫生、徹夜不眠看護孩子的過程中,母親角色開始實質化。在經歷了離家欣賞能劇卻因掛念孩子而返回后,阿稹確認了對孩子的愛并真正認可了自己的母親身份,于是欣喜地拿起筆來給自己的母親寫信:“想把今夜的事情詳細地寫進給母親的回信里,我從女兒變成了妻子,又從妻子變成了母親,母親會怎么想呢”[4]。阿稹一方面對母親的辛苦頗感唏噓,另一方面深切體會到了作為母親對孩童的愛。母親與孩子之間羈絆的產生體驗與新手母親對自身責任的認知并行,初為人母的喜樂與痛苦以文字的形式呈現出來。
到了《新生命》中,野上彌生子對于母親身份的直覺性體認則從單純的母與子的生命連接拓展開去,上升到了新的高度:“疼痛之中新生命終于要到來了,是如耶路撒冷馬廝之中的生命一般的新生命。然后這世界上又要多一個神靈,我的孩子啊!”[5]84,難以忍受的痛苦處境與高調的思想彼此應和,在生產結束所有痛苦一掃而光后母親覺得生產的事情恍如隔世,說道“嬰兒是神的孩子啊”[5]91。《新生命》最后用《春之覺醒》的臺詞“不知從哪里來,也不知到哪里去”[5]93 來做總結,母親內心涌起諸多感慨:母親并不是生命的起點而僅僅是生命的中介點,只是新生命在這個世界啟程的第一站,對生命奇跡的感嘆與母親的愛交織其間。
在《小哥倆》中,由于哥哥友一欺負弟弟,母親憤而打了哥哥,在反省與自責中,母親漸漸得出了自己的結論:“母親的愛情并不是那種憐惜、疼愛孩子的幼小、稚嫩和不成熟的柔弱感情,而應該是原本就有的一種更為強烈的對等之愛”[6]124,母親愛孩子是“去愛愛人者”,而正是由于“愛的苛責”所以才會對犯錯的孩子怒火中燒。
《母親通信》開篇就闡述對兒童的愛:“不愛孩子而有愛是絕無可能的,同時能教給人們什么是真正的愛的也只能是孩子。”[7]作品用母愛的語言一點點描述孩子的成長經歷。當談到孩子們的未來時,父親認為孩子喜歡動物,可以成為動物學者或者動物專家,但孩子卻表示寧可成為動物,母親認為他還徜徉在“小堂吉訶德的愛與和平、正義的理想”之中,母愛之下對孩子無邪天性的珍視和保護在字里行間流淌。
在野上彌生子的育兒題材小說中,作者的母性之愛以一種體驗的方式傳遞出來。這種個人體驗的表達比起理論的論述有更多的感染力,對母親身份的切實認知與對兒童的觀察以及對母子關系的思考,成為這些育兒小說平實敘述中的閃光點。
二、母親生活書寫:作為制度的母親
柄谷行人在論述“兒童”這一形象在文學中的發現時,提出把兒童從社會里剝離出來作為教育對象進行單獨教育這一制度是近代以來的事情[8]。如果說近代的兒童教育是一種制度,那么野上彌生子“母親文學”即育兒題材小說中的母親也透出了近代日本社會所期許的制度性的“良妻賢母”的色彩。從女性社會角色的歷史變遷來看,日本女性成為家庭內部的主要管理者是近代即明治時代以后的事情,女性在家庭中權力的增加是與明治維新同步的。十九世紀后半期的歐洲,隨著產業革命的推進,中上階層家庭中的男性外出工作,妻子掌管家庭內部事宜成為普遍現象,隨著面向女子的家政和育兒類書籍的推廣,女子管理家庭的能力逐步提高,成為西方工業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
而在日本,從幕府末期到明治初期,隨著上層對西方社會的接觸和了解,歐洲女性身上所展現的女性的管理家庭能力和對社會的意義被肯定,想要走產業化之路,實現強國的明治政府在制定教育政策時遂將女子教育作為開化的重點,“良妻賢母”政策伴之而生,培養能管理家庭、教育孩子的女性成為日本女性教育的目標。而就家庭制度而言,《明治民法》(1898—1947年)是日本戰前家庭制度法令的根本,規定國民必須登記戶籍,人們的出生、死亡、住所變動、身份關系的變動和是否受到懲罰、族籍(華族、士族或平民)等信息都會顯示在戶籍上,女性由于其戶籍在結婚后需要轉移到夫家,因此“由于原本不是夫家的一員,所以直到其成功延續其婚姻生活、自己的孩子結婚為止,都是一個游離型的家人”[9],女性在家庭中不確定的位置和社會上艱難的生存處境注定女性需要成為妻子和母親。近代日本嚴密的制度體系從根本上決定了女子為母為妻的模式,也限定了女子的出路,對于女性而言成為母親并承擔起管理家庭的責任是生存論意義上的問題。
野上彌生子育兒題材作品中母親的形象呈現出了女性安居于家庭,在家庭和孩童的教育中盡量做到最好的一面。《母親》中育兒自始至終都是年輕母親的事情,孩子的夜啼、生病、看護讓新手母親疲憊不堪,但在外出時對孩子的牽掛讓其欣喜于自己的作為母親的自覺;《新生命》里的母親認為女性的生育意義極其崇高;《小哥倆》中的母親既是孩童的觀察者,也是家中最有權威的教養者,孩童的人際交往、金錢教育、自然教育、社會認識全然掌握在母親手中;《母親通信》中的母親提及自己的孩子時自豪而深情,對孩子的愛與對孩子認真學習的欣賞貫穿在文本中,母親對孩子教養的成就也是這個文本的隱含中心。簡而言之,在家庭的日常生活中,母親是與兒童相對的關系掌控者,占據絕對主導地位。在母子矛盾中,父親角色類似于和事佬,為母子關系做緩沖,而在家庭與外部發生聯系時,父親則是家庭的代言人,對外事宜一并由父親承擔。這種男主外女主內,職責清晰的家庭關系一目了然,這樣的家庭內部關系與當時日本國家層面倡導的性別分工完全一致,在育兒和管理家務方面彈精竭慮的母親身上的“賢母”特質不言自明。
日本近代國家與近代教育體制的確立成為野上彌生子育兒題材小說的大時代背景,在母親把孩子送到學校之前,管理孩子的權利掌握在母親手中或者說母親背負著教養孩童的責任。在社會制度、家庭制度的賦權之下,母親擁有家庭內部事務特別是育兒的主要權力,而母親則在父權制允許的范圍內運用這種權力、恪盡職守。綜合野上彌生子的這些作品來看,母親通過大時代背景中的家庭內部母權的實施規劃了兒童的成長路線,構建起了屬于自己小家庭的育兒模式。抒情式的母親內心獨白陳述貫穿文本,制度似乎被消弭,但文本中流露出的母子、夫妻、父子關系仍舊闡明了小說中的母親身上的制度性特點。
三、知性母親書寫:時代氛圍中的母親
1917年10月發表于《日本第一》3卷10號的“新晉閨秀作家”專欄將野上彌生子與謝野晶子并稱為日本的愛倫凱,并高度肯定了寫出了《小哥倆》和《新生命》的野上彌生子,認為她的作品有著對孩子深沉的愛和切實的期望,還有極富包容性的寧靜愉悅[10],其育兒小說呈現出來的母子和諧的家庭景觀在被肯定的同時透出了當時的時代氛圍和對知性母親的期許。
野上彌生子育兒題材小說中的母親身上的知性和學識讓人印象深刻,這種印象的達成與文本中不時出現的時代性育兒和教育理念密不可分。從歷史來看,明治維新之后西式教育連同西式育兒法成為社會潮流,日本的育兒教育早在明治年間就已經展開,而社會上也流傳著各種版本的育兒書籍,最早的翻譯類育兒書籍有《育兒書》(凱瑟爾著,村田文夫譯,1874年)《母親心得》(克里凱·哈魯特曼著,近藤鎮三譯,1875年)、《智巴士育兒小言》(查爾斯著,澤田俊三譯,1876年)就介紹了母親在孩童徹底成人之前應當承擔的關于兒童身體、精神、認知、道德方面的各項職責,這些書籍多是由醫生寫成的,具有較高的實用價值,被翻譯成日語之后,在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中被用于育兒指導。
明治年間日本以《家庭雜志》(1892年創刊)《女學世界》(1901年創刊)、《家庭之友》(1903年創刊)、《婦女世界》(1906年創刊)為代表的各種雜志,更是圍繞家庭和婦女問題展開出版活動,并介紹西方的教育思想,這些雜志在中上階層家庭中影響很大。到大正年間,兒童教養在國家輿論的先導之下,大量的育兒雜志和書籍成為時代風氣的代表之一。野上彌生子育兒小說中的母親是非常典型的離開大家族群居生活的小家庭母親,在女傭的協助下展開育兒活動,在離開傳統生活的大家庭的情況下,因為沒有上一代母親的幫助,其育兒觀念、生活規范、育兒知識等方面對雜志和書籍知識的依賴度很高。
野上彌生子小說中母親的知性特征鮮明,以中篇小說《小哥倆》為例,作品中對母親身份的反思和育兒討論貫穿作品。這種反思和討論不是基于純粹的體感經驗,而是以教育和書籍為參照標準。《小哥倆》中母親因為打了孩子而心生愧疚,父親引用蕭伯納《革命家手記》中的“憤怒時打孩子是沒關系的,冷靜時打孩子才不可原諒”[6]125來化解她的愧疚,而母親由此釋然的同時追問這句話的來源,知性家庭的氛圍可見一斑。不僅如此,小說中母親對孩童的認知描述上穿插了數量龐大的西方宗教傳說和希臘神話,這種知性認知折射出經歷了明治文明開化之后大正時期知識分子家庭濃厚的文化氛圍。野上彌生子作品中母親的直覺經驗與理性實現了交融互通,母親曾代子反思自己的育兒時曾提到:
結婚不僅僅是某個男人與女人的約定,同時也是自然與人的約定,說這話的是《愛彌兒》的作者吧。作為地球上創造優秀新人類的神圣道德,而將戀愛提升到宗教意義上的某北歐婦女,她關于戀愛、結婚、孩子的敬虔的預言,對于最近的年輕女性而言應該相當熟悉了。連一生與女性沒有交集的詩人查拉圖斯特拉,都就真正的婚姻、真正的父母、真正的孩童意義發表了超越同時代所有人的先進意見,曾代子一方面認為這是嚴肅的諷刺,另一方面又覺得這是經過了深刻的思索過程的話語。[6]93
曾代子展開對婚姻和兒童的反思時,先行的是當時流行的盧梭的《愛彌兒》與《社會契約論》、愛倫凱的《兒童的世紀》中的理念與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雖然其后有對這些言論實用性的質疑,但毫無疑問,這些觀點都是母親育兒過程的重要參照系。在其后經由文本表述的兒童崇拜,尊重孩童自然天性上,更是與愛倫凱的思想高度呼應。對于當時離開傳統共同體沒有傳統育兒輔助的有一定學識的母親而言,書籍能夠提供育兒知識和思想用以指導生活現實。在知識社會學理念中,“現實”是獨立于人的某些現象的屬性,“知識”則意味著一種確定性并包含具體現象的特征[1],很明顯育兒題材作品中的知性母親對這些知識有著一定的依賴性,母親在綜合考量中把握育兒的理念與實踐。雖然這些思想和理念并不能完美對應生活解決所有的問題,但毋庸置疑的是這些西方舶來品仍然成為時代氛圍中日本母親育兒活動的重要參考。
四、結語
女性主義評論家水田宗子指出“把生育作為文學的主題加以提出,這是現代文學特別是最近的文學才出現的現象,是由生下孩子的主體一女性生育經驗加以主題化的”[12],野上彌生子育兒題材小說中雖然也有諸多生育的痛苦和齟,但格調仍然以平和恬淡為主,因母性而產生的喜悅體驗并不作偽。日丹諾夫曾言,“應當從跟社會生活的不可分割的關系、從影響作家的歷史及社會因素這一背景來考察文學…(它)檳棄那種把一部書看作是一個孤立的獨立實體的主觀、武斷的觀點”[13]。按照馬克思主義文學批評的觀點,文學作品應該按照文學產生的歷史條件展開分析。野上彌生子基于生活感受所寫下的育兒題材小說與社會之間存在著無法切割的關系,這種關系最終促成了可以窺見一個時代背景下社會之一角的可能性。育兒小說作品群里的母親的言行舉正在呈現出制度性特點的同時,也與當時的時代氛圍相應和,這成了該作品群不可忽視的特色。雖然這種體驗書寫不可避免地呈現出極大的個體性和階層特點,但作為母親如何去養育孩童終歸要歸結到個體生活實踐中,因此野上彌生子的體驗式母親書寫仍舊成為傳遞時代中女性生活和感受的有力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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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秀梅(1984—),女,漢族,山東昌樂人,華中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外國語言文學2021級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日本文學與比較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