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州窯棕黃釉印花碗研究

摘要：觀臺窯是著名古陶瓷學者陳萬里在1951年調查中發(fā)現的，并首次報道這個窯址。1987年北京大學考古系、河北省文物研究所（現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和原邯鄲地區(qū)文物保管所聯合對觀臺磁州窯址再次進行發(fā)掘，出土器物豐富，為磁州窯研究提供第一手系統的科學資料。觀臺磁州窯址出土的棕黃釉刻花、印花碗，因數量少被定義為“仿耀州窯刻花、印花碗”。2015年、2016年冶子磁州窯址出土的200余件棕黃釉印花碗標本，紋飾豐富，有模印菊花紋、童子戲舟紋、魚紋、姓氏紋等，且造型多樣，有斗笠型、折腹型等。文章從觀臺、冶子磁州窯址出土的棕黃釉印花碗入手，結合金鋌齋古瓷片博物館收藏的棕黃釉印花碗、姓氏款棕黃釉碗，深入分析研究磁州窯棕黃釉印花碗的裝飾題材、模印工藝和燒造工藝。特別是姓氏款棕黃釉碗的出現，證明磁州窯的棕黃釉瓷器具有一定的商標性、宣傳性，且擁有一定的生產規(guī)模。

關鍵詞：棕黃釉瓷器；磁州窯；印花碗；刻花碗

棕黃釉瓷器是中國古代陶瓷中具有顯著特征的一類釉色品種，根據釉面色澤及物理特性的差異，可將其主要分為兩類：第一類釉色以棕黃色、黃綠色及褐綠色為主，其釉面特征表現為在器物的凹槽及轉折處等釉層較厚區(qū)域呈現黑褐色調，并伴有不同尺寸的開片現象。此類釉面具有較高的玻璃化程度，呈現良好的透明質感與光澤度；第二類釉色則主要表現為墨綠色或黃綠色，其表面呈現木質光澤，透明度相對較低。研究表明，這兩類釉色的不同主要是燒制過程中窯溫控制的差異所致，其中，第一類釉色的燒成溫度明顯高于第二類。

棕黃釉瓷器的器型主要有碗、盤、缽、盞托、器蓋、爐、瓶等，裝飾技法也均為白釉瓷器中常用的，如劃花、刻花、外壁刻蓮瓣紋、印花等。在眾多類型瓷器中，棕黃釉碗制作精巧、技法高超、造型端莊、氣質優(yōu)雅。通過對其制作工藝的深入發(fā)掘，有助于進一步展示棕黃釉印花碗的豐富內涵。

一、磁州窯的棕黃釉刻花、印花碗

（一）觀臺磁州窯址出土的棕黃釉刻花、印花碗

1987年，北京大學考古系、河北省文物研究所（現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和原邯鄲地區(qū)文物保管所聯合對觀臺磁州窯址進行再次發(fā)掘，出土完整或可復原的瓷器及其他遺物9870件、瓷片30余萬片。本次發(fā)掘出土少量棕黃釉刻花、印花碗。

1.棕黃釉模印纏枝菊蓮紋碗標本

侈口，斜腹下收，圈足。內壁有印花，為折枝蓮花紋及纏枝菊花紋。外壁刻蓮瓣紋。內底模印折枝蓮花紋，有3枚圓形支釘痕。

2.棕黃釉模印纏枝菊花紋碗標本（圖1）

口徑18.9、殘高6.5厘米。有開片，釉色呈黃綠色，晶瑩光亮，胎色灰白，胎質細膩。內壁模印纏枝菊花紋。敞口，斜直腹，直圈足，內部斜削，挖足過肩，澀圈疊燒。

觀臺磁州窯址出土的棕黃釉一般發(fā)現于較早的地層，器型主要有碗、盤、缽、茶盞、盞托、行爐、罐、水盂、瓶、玩具等，裝飾技法和磁州窯白瓷技法一致，有劃花、印花、刻花等。在觀臺磁州窯址中，棕黃釉刻花、印花碗出土量不大，澀圈疊燒碗數量更少。

在磁州窯研究前期，把棕黃釉刻花、印花碗稱為“仿耀州窯刻花、印花碗”。

（二）冶子磁州窯址出土的棕黃釉印花碗

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磁州窯博物館和磁縣文物保管所分別于2015年、2016年對冶子窯進行考古發(fā)掘，出土完整或可復原瓷器近2000件、瓷片標本近6萬片。本次發(fā)掘，在T10③層中，出土棕黃釉印花碗標本200余件。

1.北宋棕黃釉模印菊花紋斗笠形碗標本（圖2左上）

敞口，圓唇，斜腹下收，圈足。碗內壁模印菊花紋、菊瓣紋，內底模印菊瓣紋，外壁施釉不到底。

2.北宋棕黃釉模印菊花紋碗標本（圖2左下）

敞口，尖唇，斜腹下收，圈足。碗內壁模印菊花紋、菊葉紋、菊枝紋，內底無紋飾。外壁施釉不到底，澀圈疊燒。胎色灰白，胎質細膩，釉色晶瑩光亮。

3.北宋棕黃釉模印魚紋碗標本（圖2右上）

圈足。碗內壁模印魚紋、水波紋，內底模印蓮花紋。外壁施釉不到底，澀圈疊燒。胎色灰白，胎質堅硬，釉色偏青。

4.北宋棕黃釉模印姓氏款紋碗標本（圖2右下）

碗內壁模印纏枝花卉紋、水波紋等，碗底模印“劉亙”“何”姓氏款。外壁施釉不到底，澀圈疊燒。有的釉色晶瑩光亮，有的釉色偏深。

5.北宋棕黃釉模印童子戲舟荷塘紋碗標本

敞口，圓唇，斜腹，圈足。碗內壁模印童子戲舟紋、鴨紋、蓮花紋等紋飾，碗底模印菊瓣紋。外壁施釉不到底。胎色灰白，胎質堅硬。

6.北宋棕黃釉模印纏枝菊葉紋折腹碗標本

折腹，圈足。碗底部模印纏枝菊葉紋，外壁施釉不到底。胎色灰白，胎質堅硬。

冶子磁州窯址出土的棕黃釉碗，澀圈疊燒的品種較多，主要區(qū)別是碗內壁模印紋飾不同。

（三）金鋌齋古瓷片博物館收藏的棕黃釉印花碗

1.北宋棕黃釉模印纏枝花卉紋白唇斗笠形碗

敞口，尖唇，收腹，圈足。碗口施白釉，碗內壁模印纏枝花卉紋，碗底模印菊瓣紋。外壁施釉不到底。

2.北宋棕黃釉模印童子戲舟紋、“何”字紋碗（圖3左上）

敞口，尖唇，收腹，圈足。碗內壁模印童子戲舟紋、水波紋，碗底模印“何”字姓氏款。外壁施釉不到底。澀圈疊燒。該碗和冶子窯出土的“何”字紋碗，從題款姓氏、內壁紋飾對比，應是同一家窯場生產。

3.北宋棕黃釉模印姓氏款紋碗標本（圖3）

金鋌齋古瓷片博物館還收藏有“楊進”“宋”“解”姓氏款碗。從碗的造型、工藝和燒造方式來看，這些都是冶子窯場生產的。

二、磁州窯棕黃釉碗的裝飾題材

從目前觀臺磁州窯址、冶子磁州窯址的公開資料來看，棕黃釉碗的裝飾題材主要有以下幾種：

其一，菊花紋。多數碗以纏枝菊花紋、菊花菊瓣紋、菊花菊葉紋組合搭配，以碗內壁主紋飾為多。部分以菊花紋裝飾碗底。

其二，蓮花紋。有的以剛綻放和完全綻放的蓮花紋，依次交替出現在碗的內壁一周為主裝飾，篦劃水波紋為輔助裝飾；有的以剛綻放和完全綻放的蓮花紋、童子戲舟紋和鴨紋為主裝飾，篦劃水波紋為輔助裝飾。少量碗底以蓮花紋、蓮葉紋為裝飾。

其三，牡丹紋。“劉亙”姓氏款碗內壁以纏枝牡丹紋為裝飾，碗底部模印“劉亙”姓氏款。

其四，魚紋。有的碗以多組魚紋為主裝飾、水波紋為輔助裝飾，碗底以荷花紋、荷葉紋為裝飾。

其五，童子戲舟紋。“宋”字姓氏款碗以童子戲舟紋為主裝飾、篦劃水波紋為輔助裝飾，碗底模印“宋”字姓氏款。有的以童子戲舟紋、鴨紋、蓮葉紋為主裝飾，篦劃水波紋為輔助裝飾。觀臺窯和冶子窯一水相隔，分居漳河兩岸，常年可見漳河內的魚、河上的船、船上的童子，給人以多子多福、人丁興旺、后繼有人的寓意；春天的牡丹、夏季的荷塘、秋天的菊花，代表富貴、清廉、純潔、堅毅的品格，給人以美好的向往和寄托。這些吉祥寓意的代表，走進千家萬戶，走進詩詞書畫，也走進磁州窯的創(chuàng)作中。

其六，姓氏款紋。目前公開的資料顯示，冶子窯址出土的棕黃釉碗姓氏款有“劉亙”“何”“宋”“楊進”“解”等姓氏款，應當是窯廠主將自己的姓氏款作為標識進行推廣和銷售。

三、磁州窯棕黃釉碗的模印工藝

模具的成形工藝主要分為兩類：一類為輪制成形法，該工藝與陶瓷制作工藝相似，先在模具表面雕刻紋飾，隨后入窯燒制以固化成形，最終投入使用；另一類為母子范成形法，此工藝先制作母范，并在母范表面精細雕刻所需紋飾，繼而利用母范進行子范的翻制。通過這一工藝，一件母范可復制出多件子范，從而實現瓷器的規(guī)模化生產。

磁州窯碗的模印工藝是使用搟杖類工具把瓷泥制作成厚點的泥餅，并把泥餅拍打到范具上，晾到稍干后取下坯體，修整外壁，挖足而成形。

有的模具底部無任何刻花，有的底部刻菊瓣紋，有的底部在仰覆蓮方框內刻姓氏款，有的底部單刻姓氏款，因此，不同的模具印制出不同的印花碗。

四、磁州窯棕黃釉碗的燒造工藝

（一）窯柱裸燒

窯柱上放置三足墊餅，足朝上，將碗倒扣在三足上，碗的圈足放置足朝上的三足墊餅，再倒扣碗，依次疊裝，入窯燒制而成。

（二）澀圈摞燒工藝

在陶瓷工藝學中，“澀圈”特指碗、盤類器皿在其內底部位經人工刮除釉料后所形成的一種無釉露胎的環(huán)狀結構。這種工藝特征主要存在于器物的內底區(qū)域，其環(huán)狀裸露部分與周圍施釉區(qū)域形成鮮明對比，是古代陶瓷制作中的一項重要工藝標識。

澀圈摞燒工藝和三足墊餅覆燒工藝相同，窯柱上放置三足墊餅，足朝上，將碗倒扣在三足上，把澀圈碗倒扣其上，然后依次倒扣澀圈碗。因碗內有澀圈，從第二個碗開始，就不用墊餅或支釘類窯具，目的是節(jié)省空間、減少成本、增加產量。

除了棕黃釉印花澀圈碗外，冶子磁州窯址還出土北宋時期的黑釉澀圈碗、醬釉澀圈花口碗、白釉澀圈盤等，說明磁州窯澀圈摞燒工藝自北宋時期開始流行。

（三）匣缽單燒工藝

匣缽單燒是將單個器物放置在匣缽內燒制，多適用于精品器物，如斗笠盞就屬于匣缽單燒的器物。單燒的匣缽依次摞起來，目的是提高產量、節(jié)省空間。

五、結語

通過上述研究，根據《觀臺磁州窯址》一書的表述，棕黃釉碗出土于第一期前段10世紀中期，并采用三足墊餅疊燒，屬于北宋時期產品。對于棕黃釉澀圈印花碗，結合觀臺窯址、冶子窯址的出土情況看，從釉色、裝飾技法、裝飾內容、裝飾風格、燒造工藝判斷，同屬于北宋時期產品。

從裝飾題材分析，棕黃釉碗的裝飾題材和磁州窯其他瓷器的裝飾題材相同，具有一定的區(qū)域性。觀臺窯和冶子窯相鄰，僅一河之隔，窯工們看到的岸邊田園風光、河上的舟來舟往、河里的魚游蝦跳等場景都是相同的，因此反映到藝術創(chuàng)作上也是相近的。

從姓氏款分析，磁州窯廠主把家族姓氏刻印在碗中，已具有打造精品標識、樹立精品口碑、推廣和銷售的品牌意識，充分說明冶子窯的棕黃釉碗具有一定的生產競爭力和生產規(guī)模。

參考文獻：

[1]北京大學考古系，河北省文物研究所，邯鄲地區(qū)文物保管所.觀臺磁州窯址[M].北京：文物出版社，1997.

[2]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磁州窯博物館，磁縣文物保管所.磁州窯冶子窯址[M].北京：科學出版社，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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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張美芳，齊守明.宋元瓷萃[M].北京：科學出版社，2021.

[5]徐杰.淺談宋代耀州青瓷印花工藝[J].陶瓷科學與藝術，2019，53（06）：54-55.

作者簡介：

齊守明（1976—），男，漢族，河北磁縣人。大學本科，研究方向：磁州窯瓷器造型、裝飾技法、裝飾紋飾、瓷器斷代、真?zhèn)舞b別研究。

張曉燕（1982—），女，漢族，河北磁縣人。大學本科，研究方向：磁州窯瓷器造型、裝飾技法、裝飾紋飾、瓷器斷代、真?zhèn)舞b別研究。

李振路（1963—），男，漢族，山東冠縣人。大學本科，研究方向：古瓷器造型、裝飾技法、裝飾紋飾、瓷器斷代、真?zhèn)舞b別研究。

李瑞峰（1992—），男，漢族，河北滄州人。專科，研究方向：文物鑒定與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