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代車馬隨葬制度變遷探究

摘要：車馬坑是指考古發掘出土的專門用于埋馬匹和馬車的坑，是一種專門埋葬車馬的遺跡。車馬坑是車馬隨葬最為常見的一種表現形式，車馬隨葬制度是從商代開始的、只在貴族階層出現的一種隨葬制度。商代車馬坑在隨葬范圍、墓主人身份等方面的具體表現情況各有特色，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等級制度和隨葬制度。通過對商代車馬坑的隨葬范圍、墓主人身份發展演變的分析研究，可知商代的車馬隨葬制度僅限于上層統治階級，雖并不具備普遍性，但無論如何，車馬隨葬都是身份等級的一種象征。

關鍵詞：商代；車馬坑；隨葬制度

緒論

近年來的考古發掘工作開展得如火如荼，發現的車馬坑數量與日俱增，學者們對車馬坑的研究工作也在不斷深入和擴展。筆者嘗試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盡可能地搜集資料，綜合分析商代晚期都城殷墟及其周圍地區出土的車馬坑情況。研究對象是商代的車馬坑，要說明的是，盡管從時間上看為商代，但由于部分隨葬車馬坑的墓葬年代具有延續性，因此可延續至商末周初；從空間上看覆蓋整個商代統治區域，力求全面研究商代整體的車馬坑及車馬埋葬制度。通過對商代車馬坑分布范圍及墓主人身份發展演變的細致分析，對商代車馬隨葬制度進行不同角度的分析和總結，以期達到對商代車馬隨葬制度較為全面、系統的認識。

一、車馬隨葬范圍的變化

商代車馬坑最初發現于河南安陽，后在陜西、山東和山西也有發現，其中，安陽殷墟出土的車馬坑數量最多。截至目前，殷墟發掘的車馬坑數量多達數十座，主要分布在殷墟西區、郭家莊、梅園莊、孝民屯、侯家莊、北辛莊、大司空村、西北岡王陵區、劉家莊北地、小屯東北地、鐵三路、后岡、安鋼等地，其他地區如陜西西安老牛坡、山東滕州前掌大、山西聞喜酒務頭和浮山橋北也有發現。

殷墟早期即一、二期，僅見于王陵區。商代最早出現車馬坑隨葬現象，殷墟早期車馬坑隨葬現象還比較少見，到了殷墟晚期，車馬坑隨葬現象逐漸增多。殷墟一期目前僅在殷墟部分地區發現車馬坑隨葬現象，如1978年侯家莊大墓78AHBM1的車馬坑，根據M1與灰坑H1、大墓M1217的地層關系，可以確定該墓年代早于殷墟三期，又根據M1出土的隨葬器物，尤其是數量豐富的白陶器、石器和骨笄，推測該墓及其車馬坑屬于洹北商城晚期即殷墟一期。1935年西北岡王陵區發掘出許多大墓，其中幾座大墓隨葬有車馬坑。M1001隨葬1座車馬坑，根據墓中的部分原生器物，可將該墓年代定為殷墟二期，其隨葬車馬坑也屬于殷墟二期。王陵區還發現車馬坑M1136—M1137，推測年代應屬于殷墟早期。

殷墟三期，在殷墟其他地區也發現車馬坑隨葬現象，車馬坑隨葬范圍擴大到郭家莊、梅園莊、孝民屯等地區，山西浮山橋北也有發現。西北岡王陵區M1003隨葬2座車坑，結合M1003出土隨葬器物以及與周圍大墓的打破關系來看，年代應屬于殷墟三期。郭家莊大墓M160有2座隨葬車馬坑M146和M147，根據M160內出土的陶觚和陶爵，推測其年代應屬于殷墟三期，隨葬車馬坑也應屬于殷墟三期。1959年孝民屯發現1號、2號兩座車馬坑，1972年孝民屯南地發現1座車馬坑M7，1981年孝民屯發現大墓M1613的隨葬車馬坑81AGSM1613，根據地層關系與坑內出土陶片的情況來看，可以推斷這幾座車馬坑的年代均應屬于殷墟三期。

1993年梅園莊東南大墓M1有1座隨葬車馬坑AMM1，1995年梅園莊東南發現2座隨葬車馬坑M40和M41，結合地層關系與出土陶片情況，推測這三座車馬坑年代相同，都屬于殷墟三期。1999年劉家莊村北發現5座車馬坑和兩座車坑，2座車坑位于四條墓道的“亞”字形大墓M988墓道內，應屬于該墓的隨葬坑。根據殘存的隨葬銅器、玉器等進行分析，該墓應屬于殷墟三期，其隨葬車坑也應屬殷墟三期。2003年山西浮山橋北M1、M18墓道內發現2座車馬坑，根據大墓內出土的隨葬品尤其是銅弓形器來看，其年代應屬殷墟二期晚段至殷墟三期。

殷墟四期，車馬坑隨葬的范圍又擴大一些，殷墟西區、大司空村、劉家莊、鐵三路、后岡等地區發現車馬坑隨葬現象。殷墟西區大墓M698墓道中發現1座車馬坑，殷墟西區大墓M93隨葬2座車馬坑M43和M151，M698和M93屬于殷墟四期，其隨葬車馬坑也應屬殷墟四期。郭家莊“甲”字形大墓M172隨葬2座車馬坑M52和M58，年代應屬于殷墟四期。1933年后岡“中”字形大墓隨葬有1座車坑，其年代應屬于殷墟四期。1953年大司空村發現1座車馬坑53M175，1966年發現1座車馬坑66M292，2015年發現1座車馬坑M94，結合大司空地區發現的大墓情況，這三座車馬坑都應屬殷墟四期。1992年劉家莊北地發現6座車馬坑M346、M347、M348、M350、M438和M439，都應屬于殷墟四期。

2002年鐵三路大墓2002APNM2118南墓道內發現1座車坑，根據鐵三路發現的大墓與制骨遺址的情況結合來看，年代應屬于殷墟四期。2005年安鋼120轉爐附屬工程工地發掘發現一組3座墓葬M11、M12、M13和10座車馬坑M1—M10，根據墓葬與車馬坑的位置與出土情況來看，這十座車馬坑無疑是這三座大墓的車馬隨葬。從車馬坑的平面組合情況來看，車馬坑M1—M5明顯是一個組合，作為一次性下葬的一組車馬坑，它應是整個墓地的車馬隨葬。另外5座車馬坑相對集中地分布在M11的墓口或正前，應是M11的車馬隨葬。根據墓中出土的雕花棺板、銅戈、銅鏃以及車馬飾件，推斷這幾座車馬坑年代都應屬殷墟四期。2017年山西聞喜酒務頭商代晚期墓地發現6座車馬坑，根據墓葬形制及隨葬陶器、銅器等來看，其年代應屬于殷墟四期。

商末周初，車馬坑隨葬的現象不僅出現在河南和山西，山東和陜西部分地區也有發現。山東滕州前掌大墓地發現五座隨葬車馬坑M40、M41、M45、M131、M132，應是此處墓地的隨葬車馬坑；陜西西安老牛坡商代墓地也發現1座車馬坑M27。這兩處墓葬的年代均屬于商末周初，其隨葬車馬坑年代也應都屬于商末周初。

二、車馬隨葬墓主人身份的變化

商代發現的車馬坑多分布在帶墓道大墓與部分大型豎穴土坑墓附近，帶墓道大墓如“甲”字形、“中”字形或“亞”字形大墓。隨葬有車馬坑的大墓多位于墓地的高級墓葬群或相對獨立的位置，而這些大墓的主人往往是商代的王公貴族或達官貴人。隨著時代的發展，不同時期、不同地區的車馬坑主墓的墓主人身份雖然都還是貴族，但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殷墟一、二期，隨葬車馬坑的墓葬非常少，車馬坑隨葬的范圍也很小，車馬坑的主墓一般是大墓，墓主人身份均為高等級貴族，甚至是王室成員。如1978年侯家莊大墓78AHBM1的車馬坑，M1是“甲”字形大墓，其墓室平面為正方形，殷墟時期正方形墓室應屬于王室，墓室面積約41平方米，葬具規模較大，殉人殉牲也極多，隨葬品被盜擾后仍殘存400余件，再結合墓葬的位置與洹北商城有一定距離，附近未見大量同時期墓葬，屬于獨處一地的情況。綜上所述，墓主人完全有可能是一位王室成員，甚至有可能是一位國王。1935年西北岡王陵區發掘幾座車坑，其中車馬坑M1136—M1137的主墓為1座豎穴土坑墓，其墓主人應是高等級貴族。大墓M1001隨葬有1座車坑，M1003隨葬有2座車坑，M1001和M1003都是少見的四條墓道的亞字形大墓，M1003墓室平面為正方形，墓室面積約460平方米，M1001墓室平面為“亞”形，墓室面積約400平方米，再結合隨葬的銅器、陶器等，推斷其墓主人應都是商王。殷墟一、二期時發現的四處車馬坑，其中三處車馬坑主墓的墓主人應是國王，還有一處車馬坑主墓的墓主人應是高等級貴族。

殷墟三期，隨葬車馬坑主墓的墓主人身份發生一些變化，墓主人的身份不僅僅是高等級貴族和王室成員，還出現一般貴族。郭家莊車馬坑M146、M147是大型豎穴土坑墓M160的隨葬車馬坑，根據墓葬出土青銅禮樂器上的銘文推測，M160的墓主人很可能是亞址，即址族首領，或是址族的上層人員。梅園莊東南地1993年發現豎穴土坑墓M1的車馬坑AMM1，1995年發現2座車馬坑M40和M41，由于梅園莊村東一帶應是殷代王室成員或嫡親貴族們的一處重要墓地，因此這三座車馬坑主墓的墓主人很可能是王室成員或高等級貴族。孝民屯南地發現車馬坑1號、2號、M7和81AGSM1613，結合孝民屯地區發現的墓葬情況，推測其墓主人應該都是貴族奴隸主。2003年山西浮山橋北發現的2座車馬坑分別位于M1、M18墓道內，M1和M18是橋北遺址商代墓地中的2座大型“—”字形大墓，這處墓地還發現5座甲字形大墓M1—M5，推測這六座車馬坑應是5座大墓的隨葬車馬坑。從墓葬規模、隨葬品以及殉人殉牲來看，這處墓地應是商王朝管轄下的方國王侯首領墓葬，因此這兩座車馬坑的墓主人應該是方國首領。殷墟三期時發現的七處車馬坑，其中，四處車馬坑的主墓墓主人應是高等級貴族甚至是王室成員，另外三處車馬坑主墓的墓主人是一般貴族。

殷墟四期，隨葬有車馬坑的墓葬發現得更多，主墓的墓主人身份又發生一些變化，墓主人身份不僅是高等級貴族、王室成員和一般貴族，還有一些低等級貴族。殷墟四期發現4座車馬坑，“甲”字形大墓M93的2座隨葬車馬坑M43和M151，“甲”字形大墓M698的墓道中的1座車馬坑。M93和M698內出土有青銅器、車馬器和玉石器，并有較多殉人。M93出土的隨葬品更是多達305件，其墓主人身份應都屬于貴族奴隸主。郭家莊車馬坑M52、M58是“甲”字形大墓M172的隨葬車馬坑，從墓葬等級和隨葬車馬坑情況來看，M172等級應比M160高，故推測M172的墓主人應是一位高等級貴族。后岡發現的“中”字形大墓隨葬的1座車坑，根據大墓形制和規模推測其墓主人應是高等級貴族。大司空村車馬坑53M175和66M292，其主墓應為豎穴土坑墓，墓主人應是中等偏下貴族。2005年安鋼120轉爐附屬工程工地發掘發現的一組3座大墓M11、M12、M13及其隨葬的10座車馬坑M1—M10，M11、M12、M13分別是“中”字形、“甲”字形大墓。根據墓葬形制，結合墓中出土的雕花棺板、銅戈、銅鏃以及車馬飾件，推斷這三座大墓應屬某一族高層的一塊墓地，故這十座車馬坑的墓主人應均為高等級貴族。2017年山西聞喜酒務頭商代晚期墓地發現6座車馬坑，根據墓葬形制以及隨葬陶器、青銅器等來看，這處墓地應是商代晚期高等級方國墓地，因此這六座車馬坑的墓主人應是高等級貴族。殷墟四期時發現的7處車馬坑，其中5處車馬坑主墓的墓主人應是高等級貴族，一處車馬坑主墓的墓主人是一般貴族，一處車馬坑主墓的墓主人是低等級貴族。

商末周初，西安老牛坡墓地發現的車馬坑M27，根據整個墓地的情況來看，推知主墓應為1座豎穴土坑墓，其墓主人應是奴隸主貴族。對山東滕州前掌大墓地的地理位置、出土器物、葬制葬俗、文化因素等綜合分析，前掌大墓地應是史氏望族統治下的史國墓地，其發現的5座車馬坑主墓的墓主人也應該是史國貴族。發現的兩處商末周初車馬坑，其中一處車馬坑主墓的墓主人應是高等級貴族，另一處車馬坑主墓的墓主人是一般貴族。

結語

商代車馬隨葬制度作為商代貴族喪葬制度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反映了當時的等級制度和隨葬制度。就隨葬范圍而言，商代車馬坑隨葬現象從殷墟早期到商末周初呈現逐漸增多的趨勢，且車馬坑的隨葬范圍也越來越大。就墓主人身份而言，墓主人的身份從殷墟早期到商末周初呈現出從王室成員、高等級貴族到一般貴族再到低等級貴族的變化，墓主人的身份等級范圍越來越大。殷墟以外的地區，商代時期車馬坑發現較少且均為殷墟三期以后，這說明殷墟以外地區使用車馬坑隨葬是有限制的。商代車馬坑隨葬的現象逐漸多見，車馬隨葬制度正逐步形成，但商代許多高規格的墓葬并沒有隨葬車馬坑，很大可能是車馬隨葬制度剛開始形成，還沒有發展完善，尚未普及。無論如何，商代墓地中的車馬隨葬始終是當時上層社會等級身份的一種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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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代紀闖（1998—），女，漢族，河南確山人。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先秦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