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還有將來，這正是它的幸福

年輕的果戈理，從烏克蘭的小村子來到了大城市圣彼得堡，當上政府機構的抄寫員，卻又深刻體會到官僚系統與極權統治的黑暗。于是，他辭掉工作，決心成為一名演員。然而，他因為“個子小小的，腿跟上半身的比例不好，走路歪斜，笨手笨腳，衣著不整，看起來很可笑”，而四處碰壁，遭到劇場人的嫌棄和取笑。

正如他的名言“青春還有將來，這正是它的幸福”，青春的果戈理認識了偉大作家普希金，并在他的鼓勵下開始創作。隨著一部部作品面世，果戈理的名字漸漸受到關注，后來他更是寫出了著名喜劇《欽差大臣》。

《欽差大臣》針砭時弊，以夸張滑稽的情節，批判俄國官僚作風的不公與霸道。比如，在劇中，法官在莊嚴的法庭養鵝；又比如，有一位教師每次提及亞歷山大大帝時，都會破壞教室的一把椅子。

劇中看似荒誕的舉動，正表現出當時社會統治階級的荒謬。而這樣的諷刺引來了不同的評價。保守派人士抨擊果戈理肆無忌憚地揭露俄國的陰暗面，玷污了俄國的名聲，但激進派與改革派均認為果戈理擊中了俄國社會不公的核心問題。不管以上的評價誰是誰非，但可以肯定的是，果戈理得到了他應有的名聲，更出奇地得到了沙皇尼古拉一世的垂青。據說，沙皇看完演出后，說在《欽差大臣》一劇中，“人人得到了該得的褒貶，而我，尤其如此”。

1842年，果戈理出版了長篇小說《死魂靈》，故事以農奴制度為背景，當時的地主都要為自己的農奴納稅，但政府的人口普查每隔10年才進行一次。因此，地主名下會有不少需要納稅、卻早已死去的農奴，又名“死魂靈”。《死魂靈》講述的是一個黯然下馬的海關小吏，看準了農奴制度中的這個漏洞，四處奔波，以低價買下“死魂靈”，再將其抵押給銀行借錢，并開始他穿梭于俄國、看盡人間冷暖的旅程。

《死魂靈》一書深入人心，也影響了以后數代的俄國作家，其中的角色更延伸至其他的作品，令果戈理成為俄國殿堂級作家。沒有人再會聯想到，他就是多年前那個在圣彼得堡受盡文藝界白眼，慘得只剩下青春的小伙子。然而，《死魂靈》的書名一語成讖，晚年的果戈理仿佛成了一個失去靈魂的活人，陷入宗教狂熱之中，他的名言應驗了：“上帝要懲罰一個人，必先奪取他的理智。”

1847年，果戈理發表《與友人書簡選》一書，在書中他不僅公開站到保守派的立場，而且收回自己從年輕時代以來對舊制度、舊時代的批判，甚至為自己曾經寫下針對官場腐敗的作品而懺悔，認為這些作品（包括《欽差大臣》與《死魂靈》）冒犯了很多正當的人。

在此，我又想起果戈理的那句“青春還有將來，這正是它的幸福”。但當將來成了當下，我們要如何繼續青春的心、如何邁向幸福的將來，可能是更重要的課題。

（李萌萌摘自中信出版集團《昨天喝了河豚湯》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