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植“內鬼”以次充好的耗材商

湖北省某醫用耗材經銷商利欲熏心，指使下屬通過偽造優質耗材合格證的方式以次充好，并收買多名醫生為“內鬼”，從而在與醫院結算耗材時巨額套利，最終東窗事發。

壓價中標

湖北某醫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某醫療科技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于武漢市東西湖區注冊成立，公司業務范圍包括第一類、第二類醫療器械批發、零售及第三類醫療器械批發。

2016年3月至2019年12月，張某光先后擔任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副總經理；2018年1月至2019年5月，袁某擔任該公司的銷售主管。張某光具體負責某醫療科技公司的日常運營和銷售工作，袁某作為銷售主管主要負責管理銷售和跟臺人員向醫院送貨、送發票以及對渠道進行維護和售后服務等事宜。某醫療科技公司采取工資加績效的工資發放模式，以激勵員工拓展業務。按照該公司規定，袁某年薪18萬元左右，但前提是銷售額度必須達到指標；銷售及跟臺人員基本工資每月3000元并根據手術耗材的銷售金額收取提成，其中銷售可提成1%，跟臺人員可提成1%。

某醫療科技公司自成立起至2019年6月，一直與武漢某醫院合作，由某醫療科技公司向武漢某醫院供應醫用耗材。某醫療科技公司主要采取向生產廠家購買醫用耗材，再轉手向醫院銷售的經營模式。山東某某公司是該公司的主要供貨商，其向某醫療科技公司供應“某-Ⅱ萬向復位螺釘”等醫用耗材。

2016年10月12日，武漢市衛計委（現為“衛健委”）開展武漢市醫用耗材（第三批）招標采購，確定中標產品及價格后，要求參與此次采購的醫療機構于2017年6月1日執行中標結果。“某-Ⅱ萬向復位螺釘”系此次招標采購中的中標產品，該產品與市場上的同類產品相比價格更高，中標價為單價5000元。2019年5月，武漢某醫院與某醫療科技公司達成一致意見，雙方商定將該產品的單價以原價格的85折，即按4250元結算。

以次充好

2018年，湖北省通過省市聯動平臺公示了相關醫用耗材產品的價格。中標之后，張某光代表某醫療科技公司與武漢某醫院簽訂“供應商供貨承諾協議書”，并陸續向武漢某醫院本院、光谷院區、中法新城院區供應由山東某某公司生產的骨科手術耗材。案涉“供應商供貨承諾協議書”載明：“嚴格器材、耗材購銷管理，未經招標的產品不得用已通過招標的產品冒名頂替，如有摻雜使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及涉嫌商業賄賂等違法違規行為，供貨關系自動終止，并由供貨單位承擔一切后果。”

然而，在實際銷售醫用耗材的過程中，張某光卻指使袁某弄虛作假，使用調包計，向武漢某醫院銷售劣質且未中標的醫用耗材，并通過“掛羊頭賣狗肉”的方法按高價產品結算費用。相關證據顯示，在向武漢某醫院供應醫用耗材的過程中，張某光授意該公司銷售人員以次充好，提供價格較低的或者未中標的萬向復位螺釘、螺塞、連接桿、腰椎融合器等骨科手術耗材，且在武漢某醫院作為結算依據的“產品登記表”上粘貼偽造的“高價格中標品類合格證”，致使武漢某醫院根據“產品登記表”及某醫療科技公司制作的“術中耗材經銷商使用確認單”以中標高價品類價格結算（即“套價行為”）。

原來，中標后張某光當即組織銷售和跟臺人員一起開會，并在會上表示，如果按照聯動平臺上的價格操作，公司就會虧本，因此他提出采取套價行為獲利。

袁某證實稱，張某光授意其指使跟臺人員將高價的產品合格證貼到作為結算依據的“產品登記表”上，其遂向武漢某醫院的跟臺人員轉達了張某光的指示。

據某醫療科技公司手術跟臺人員吳某證實，其于2017年起被公司安排到武漢某醫院從事手術跟臺工作，其總共跟臺骨科手術300多臺，其中大部分使用的是實心釘，使用空心釘手術不到5%（主要在脊柱微創融合術、腰椎側入融合術后的經皮打釘手術中使用）。吳某表示，微創復位螺釘（空心釘）的價格是5000元左右，普通萬向復位螺釘（實心釘）的價格只有3000元左右。袁某的證言證實了張某光如此操作的套利空間，并證實稱，“某-Ⅱ萬向復位螺釘”是空心螺釘，普通的萬向復位螺釘是實心螺釘，前者的品質和價格遠遠高于后者。“銷售和跟臺人員都經過培訓，對產品價格和型號區別都十分清楚。貼上去的合格證是把原來公司進貨的合格證拿出來復印制作的，一般在術前由跟臺人員制作好，在手術完成后將假合格證貼到‘產品登記表’上。不過，醫院并不知道公司的這種套價行為。”

除此而外，相關證據還顯示，某醫療科技公司跟臺人員還在手術中將未使用完的連接桿私自帶回公司，并在其他手術中予以使用，即：對一根連接桿多次計數結算。經審計，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某醫療科技公司采取上述方式，共計騙取武漢某醫院支付的耗材采購款1762.88余萬元。

培植“內鬼”

張某光要達成上述騙局必然需要明察秋毫的手術醫生予以配合。于是，他指使下屬通過不斷在醫院培植“內鬼”，讓一些貪圖小利的手術醫生甘心為自己“效命”，從而大大提高其所提供耗材的臨床使用機會并更多地從中套利。

相關證據顯示，2013年8月至2020年5月間，張某光以某醫療科技公司等多家企業的名義，在向武漢某醫院獨家代理銷售某公司球囊產品和某公司脊柱釘系列骨科耗材產品的過程中，與當地另一名耗材經銷商（湖北某丙公司經銷商）王某剛聯手，按照手術醫生使用相關耗材銷售總額的30%到40%給予相關醫生回扣。其間，張某光、王某剛等人以現金方式分別送給武漢某醫院骨科徐某、曾某甲等18名主刀醫生共計2271.9萬余元。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兩人的回扣戰術果然收到奇效。相關證據顯示，2013年至2020年，徐某等18名醫生共使用其與張某光代理的耗材產品約6900萬元。據王某剛證實，其與張某光在武漢某醫院通過送醫生回扣的方式提升產品銷量，自己總共賺了663.07萬元。

東窗事發

案發后，張某光于2020年8月20日被刑事拘留，2020年9月25日被逮捕，2022年5月17日被取保候審；袁某于2020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5日被逮捕；王某剛于2022年3月2日被采取留置措施，同年9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6日被逮捕。

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檢察院以張某光、王某剛涉嫌犯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張某光、袁某、某醫療科技公司涉嫌犯合同詐騙罪向法院提起公訴。

仙桃市人民法院經審理，于2024年1月11日作出一審刑事判決：某醫療科技公司犯合同詐騙罪，判處罰金1000萬元；張某光犯合同詐騙罪、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判處有期徒刑11年6個月，并處罰金45萬元；袁某犯合同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11個月，并處罰金5萬元；王某剛犯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11個月，并處罰金30萬元；責令某醫療科技公司退賠被害單位武漢某醫院1762.88萬余元；沒收扣押在案的王某剛、張某光退繳的違法所得663.07萬元，上繳國庫；沒收袁某退出的違法所得203958元，上繳國庫。

一審宣判后，張某光不服，提出上訴。湖北省漢江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于2024年9月30日對外公布本案二審判決結果：維持一審判決第七項（原審被告人袁某犯合同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11個月，并處罰金5萬元；原審被告人王某剛犯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11個月，并處罰金30萬元；沒收袁某退出的違法所得203958元，上繳國庫；責令原審某醫療科技公司退賠被害單位武漢某醫院1762.88萬余元）；撤銷一審判決第一項至第六項，改判原審被告單位某醫療科技公司犯合同詐騙罪，判處罰金900萬元；張某光犯合同詐騙罪、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判處有期徒刑11年4個月，并處罰金4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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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黃靈" "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