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攘一雞”者戒

“月攘一雞”出自《孟子·滕文公下》。“今有人日攘其鄰之雞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請損之，月攘一雞，以待來年然后已。’”有一人，每日偷竊其鄰居之雞。有人告知他：“這不是君子做的事。”這人說：“那讓我減少些吧，每月偷一只雞，待到明年便不再偷了。”

這則故事的背景是宋國有一種不合理的稅收，宋大夫戴盈之也知道不合理，表示暫時把稅收減輕一些，等來年再廢除。孟子便對戴盈之講了“月攘一雞”的故事，最后亮明態度：“如知其非義，斯速已矣，何待來年？”明知行為非正義，就應立即停止，何必等到來年呢？

這個寓言告訴我們，有錯慢改如同不改。清代魏源在《讀書吟示兒耆》中說：“月攘一雞待來年，年復一年頭雪白；得擲且擲即今日，人生百歲駒過隙。”指出人生短暫，光陰易逝，對待錯誤要今日改、馬上辦，而不能像“月攘一雞”一樣避重就輕、繼續犯錯。回顧歷史與現實，“月攘一雞”的例子并不鮮見。生活中一些抽煙的癮君子意欲戒煙時誓言滿滿：每天少抽一根，慢慢就戒了。還有某些企業將污染排放分解為“月度指標”，看似在整改，實則是自欺欺人。俗話說：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有不良嗜好或犯錯誤對于一個人來說可能在所難免。但明知不對，卻又不下決心徹底改正，以減少數量、拉長時間繼續“從前的故事”，實際上是抱守堅持錯誤、以拖代改的敷衍態度，最終只能是誤事害己。

西晉時周處雖力大善騎射，但性格粗暴，鄉親們把他和“南山猛虎”“長橋下蛟”并稱為“三害”。當周處三天三夜之后殺了猛虎、斬了蛟龍回來，聽聞鄉親們誤以為他死了而慶賀，才知道自己如此招人痛恨，就想痛改前非，卻心懷顧慮“欲自修而年已蹉跎，恐將無及”。陸云這樣勉勵他：“古人貴朝聞夕改，君前途尚可，且患志之不立，何憂名之不彰！”周處“遂勵志好學，有文思，志存義烈，言必忠信克己”。成為了一個有才有義、屢建奇功的名將。這與“月攘一雞”的作為有著本質區別，無論錯大錯小，前者是知錯而真改，后者是知錯而虛改。真與虛之間，傳遞著對待過錯不同的態度。

知錯就改還在于危急關頭敢“斷腕”。《史記·田儋列傳》：“蝮螫手則斬手﹐螫足則斬足。何者？為害于身也。”強調的是，當危害即將來臨的緊要關頭，必須要有當機立斷、敢于割舍的勇氣，切不可遲疑、姑息，如“月攘一雞”一樣拖泥帶水只會帶來更多麻煩。有一種蜥蜴，當天敵攻擊它的時候，它就會舍棄自己的一節尾巴逃逸，這樣就保全了性命，而新的尾巴慢慢又會長出來，并不會影響它的生存。王夫之在《讀通鑒論》中強調：“更化之要，在霹靂手段。”真正的革新向來需要斬斷退路的決絕。創業成事者，面對困境和危局，不會“月攘一雞”般優柔寡斷，必然會有猛藥去疴、重典治亂的決心，以刮骨療毒、壯士斷腕的勇氣，敢于取舍，干凈利落，走向鳳凰涅槃的新生。

千年時光流轉，“月攘一雞”的典故依然如明鏡高懸，映照出人性中自我麻痹的痼疾：明知其非而緩改之，不過是給拖延披上改良的外衣。唯有以雷厲風行的決心破除迷思，才能真正掙脫自我麻醉的泥沼。

圖：付業興" " 編輯：沈析宇" " 175556274@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