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哈哈哈”，還能說什么

遇到好看的風景只會說“美”，遇到好笑的事兒則只會“哈哈哈”，這就是當代年輕人的語言困境。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語言。互聯網時代自然催生了互聯網語言，比如年輕人追逐的網絡流行語。它結構簡單，語義夸張，僅“哈哈哈”三個字，就有多種意義，可以表示好笑，也可以用來化解一點小尷尬，所謂一笑而過。縱然網絡流行語鮮活生動，但似乎還是少了一點美感，在博大精深的漢語詞庫里，還有很多更優美的表達。

哲學家維特根斯坦說，“想象一種語言就意味著想象一種生活方式”。也就是說，語言并不只是我們用來表情達意的工具，它還是我們思維方式、生活方式、社會文化的具象呈現。當我們選擇簡單省事的網絡流行語時，實際上也是選擇了一種簡單省事的思維方式。

比如我們說春景“美”，我們并不愿意思考它到底有多美；當我們在鍵盤上打出“哈哈哈”三個字的時候，也并不想思考這件事為什么好笑。這種表達方式省去了對細節的描摹，看似快速有效，但用的次數多了，便是思維懶惰危機的征兆了。要知道，語言也可以反過來塑造我們的思維方式，沒有比放棄思考更可怕的事情了。

讀者或許已經注意到了，網絡流行語的更新迭代非常快。“哈哈哈”也不過這幾年才流行起來，這實際上正說明，網絡流行語的生命力是短暫的，因為它誕生的時候太過鮮活，缺少底蘊養料，所以枯萎也就會來得特別快。我們的詩歌能流傳千年不止，我們的網絡流行語卻可能存在不過千日。我們從嬰兒時期便開始了語言的學習和積累，接受過那么多優秀文學作品的熏陶，聽說過那么多生動有趣的悄悄話，可當我們需要在考試之外發揮它們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詞窮了，能想起的只有幾句簡化之后的網絡流行語。

我們的語言習慣變了，我們的思維方式變了，而如果都是越變越簡單，那么就應該警惕起來了。

（本文入選2020年江蘇鎮江中考語文試題，文章有刪減）

江丹，濟南日報報業集團首席記者，作品曾獲趙超構新聞獎、中國晚報優秀專欄獎等。

《意林》：寫作這篇文章的契機是什么？

江丹：當時應該是看到很多朋友在社交網絡上曬風景，圖片很美，配文卻沒那么美，于是就想到了互聯網時代語言匱乏的問題。2019年網絡已經深度參與并且影響著我們的生活。我們欣喜于其所帶來的種種便捷，但是也應該注意到，這些便捷背后思維方式的重塑。互聯網時代，我們習慣了“即時”的獲得，可是我們的思考和語言表達也在這種“即時”中被縮短和省略了。于是，借著“美”“哈哈哈”這一語言現象，寫了這篇文章，探討語言、時代、生活方式這些關鍵詞之間的聯系。

《意林》：對中學生閱讀和寫作有什么建議？

江丹：多讀、多寫。中學生是一個可以被無限贊美的群體，他們對一切都持有好奇和渴望，銳氣十足。對他們來說，閱讀不是陪伴和慰藉，也不是碎片化時間的填充，而是他們與世界建立聯結的方式之一。中學生通過閱讀去拓展生命的體驗，開拓知識的疆界，解答他們對這個世界的無數疑問，并且在這個過程中一次次完成他們想要的表達，要多讀多寫多思考，多以此與世界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