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與美聯儲沖突加劇

美濫施關稅引發全球市場劇震，美出現股匯債“三殺”，市場對未來美國經濟陷入衰退的擔憂加劇。面對金融市場的劇震和關稅政策可能產生的巨大影響，美聯儲并沒有及時行動，而是選擇了觀望。

4月17日，美聯儲主席鮑威爾在芝加哥經濟俱樂部發表了演講時表示，特朗普的關稅政策可能使美聯儲在“控制通脹”與“支持經濟增長”之間陷入兩難境地。鮑威爾還否認了投資者押注的“美聯儲看跌期權”，他指出，市場希望美聯儲出手平息波動的預期可能是錯誤的。

顯然，特朗普希望美聯儲能站在自己一邊，采取快速降息的政策，這一方面可以安撫金融市場的劇烈波動，另一方面可以提前對沖關稅政策對美國經濟都帶來的一部分負面沖擊，從而緩和各界人士對其政策的質疑。

而美聯儲采取的觀望態度引起了白宮的不滿。特朗普公開表示，“鮑威爾早就應該像歐洲央行那樣降低利率，鮑威爾的離職越快越好。”“鮑威爾并沒有做好本職工作。如果我提出要求，他就得離開。鮑威爾讓我高興不起來，他總是行動遲緩。”4月17日，歐洲央行如期降息，年內分別在3月和4月都進行了降息；相反，美聯儲2025年以來一直按兵不動。

美聯儲作為全球最具影響力的央行，其信譽和政策的影響力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其行動的獨立性。如今，特朗普想更大程度的影響美聯儲，來為自己的后續一系列政策服務。目前，白宮可能采取三方面的措施來影響或削弱美聯儲：

其一，直接給美聯儲施壓。正如近日所看到的，特朗普在公開場合頻頻批評美聯儲的政策，給美聯儲不斷施壓。為了緩和與白宮的矛盾，美聯儲很可能會做出妥協。

其二，逐步壓縮美聯儲的權力，劃歸白宮所有。據彭博報道，白宮正在加緊努力，將美國證監會、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和貨幣監理署在內的獨立機構置于白宮的控制之下。這一做法無疑將大大削弱美聯儲的金融監管職能，為接下來的金融放松管制鋪路。

圖 3月美聯儲 “點陣圖”只蘊含年內兩次降息

其三，提前提名下一任美聯儲主席，從而間接“架空”鮑威爾。雖然從法律層面解雇鮑威爾存在較大的困難，但白宮可以通過提前提名下一任美聯儲主席，這樣市場就會更關注未來新主席的觀點，從而達到間接架空“鮑威爾”的目的。

近日，為了避免市場較大波動，特朗普試圖主動緩和與美聯儲的沖突，改口稱，無意解雇鮑威爾，希望美聯儲能在利率問題上采取更加積極的行動。

美聯儲否認存在看跌期權

美濫施關稅政策引發了4月全球金融市場劇震，美遭遇股匯債“三殺”，全球投資者避險情緒升溫并紛紛拋售美元資產。標準普爾500指數一度下跌超20%，步入技術性熊市，美元指數則跌破100，10年期美債利率短期大幅上升50個基點。

雖然美聯儲的目標是通脹和就業，但在過往金融市場發生較大不穩定時，美聯儲也常常會出手安撫市場，這被市場稱之為“美聯儲看跌期權”。這一次市場也紛紛把目光投向了美聯儲，希望美聯儲能采取寬松的措施來緩和市場的恐慌情緒。根據芝商所（CME）的利率觀察工具，市場普遍預計美聯儲將從6月開始降息，并在2025年底前累計降息3至4次（每次25個基點）。不光是市場，就是白宮也希望美聯儲能盡快降息，來對沖關稅對美國經濟的負面影響。

不過，這一次美聯儲沒有滿足市場的期盼，不是它不想，而是美聯儲自身也左右為難。鮑威爾明確表示，市場希望美聯儲出手平息波動的預期可能是錯誤的。

在通常經濟環境下，美聯儲的兩個目標往往是一致的——當經濟需求下滑，失業率上升時，通脹會下降，美聯儲只需要及時降息即可；當經濟需求上升，失業率下降時，通脹會上升，美聯儲也只需要采取加息政策就可緩解矛盾。

但這一次關稅引起的沖擊很不一樣。它不僅會讓美國經濟走弱，而且還會推高美國的通脹，這使得美聯儲通脹和就業的目標無法同時兼顧，陷入兩難。

在面對兩難，美聯儲終歸會選擇一個方向。鮑威爾表示，“如果通脹與就業目標出現矛盾，美聯儲可能會優先考慮控制通脹。沒有價格穩定，我們無法實現長期且廣泛惠及美國人的強勁勞動力市場目標。”

鮑威爾這一鷹派的做法令白宮非常不滿，特朗普公開數落鮑威爾“總是行動遲緩”，這顯然是暗指鮑威爾的“舊傷疤”。在疫情后，面對通脹的快速上升，鮑威爾并沒有及時加息，被認為犯了嚴重的行動遲緩錯誤。

而且特朗普還威脅要解雇鮑威爾。關稅引發的一系列沖擊，也會讓特朗普在美國內部遭受大量質疑，支持率開始下降，這也是他為何急切希望美聯儲能降息緩和矛盾的原因。

提前“架空”美聯儲

美聯儲官員并不直接隸屬白宮，特朗普并沒有直接解雇鮑威爾的權利。但白宮的施壓無疑會讓美聯儲面臨較大的壓力，歷史上美聯儲很難抵制住這種巨大的壓力。比如，成功治愈上世紀80年代初美國高通脹的沃克爾，就是不堪忍受白宮的施壓，最終沒有干滿任期而主動辭職。

而且白宮也在加緊擴大自己在金融監管方面的權利，變相削弱美聯儲的影響力。據彭博報道，包括美國證監會、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在內的獨立機構將被納入白宮的監管范疇，這些機構推出任何規則前，都需要得到特朗普政府的批準。

根據特朗普的命令和指導草案，美聯儲的貨幣職能仍然是獨立的，但作為銀行監管機構的任何規則都必須提交白宮審查。白宮這一系列舉措，估計旨在為未來的金融放松政策鋪路。

如果白宮對美聯儲的施壓沒有奏效，不排除特朗普會采取提前提名新的美聯儲主席的方法，來變相“架空”現任美聯儲主席鮑威爾。

現任美聯儲主席鮑威爾的任期要到2026年5月才到期，目前最有可能成為下一任美聯儲主席的是凱文·沃什（Kevin Warsh）。沃什出生于1970年，于1992年畢業于斯坦福大學公共政策文學專業，主修經濟學和政治學，在1995年獲得哈佛大學的法學博士學位，畢業后先后曾就職于摩根士丹利、國家經濟委員會、美聯儲理事會和斯坦福商學院。

由于美聯儲的政策很大一部分效力是通過前瞻性指引來實現的，市場往往并不在意當下美聯儲會降息多少，而更關注未來1-2年內美聯儲會以怎樣的節奏降息，總共會降息多大幅度。一旦特朗普提前給出下一任美聯儲主席的人選，屆時沃什的言論就會具有更強的政策影響力，鮑威爾的影響力就會被弱化。

不過，特朗普干擾美聯儲獨立性的行為，有可能讓美聯儲信譽受損，并進一步加劇市場的波動。一旦市場不再信任美聯儲，美聯儲的政策效力也將會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