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談到巴黎圣母院的重建,要從2019年4月15日晚上6點50分的一場大火說起。當時只用了不到1個小時,巴黎圣母院的塔尖就在火災中倒塌,火災發生不到2個小時,火勢大范圍蔓延,巴黎圣母院的屋頂開始倒塌。最終,經過600多名消防員一整夜的努力,大火直到早上9點半才被完全撲滅。
隨之而來的,就是巴黎圣母院的重建工作。直到五年半以后,法國時間2024年12月7日,巴黎圣母院才重新對公眾開放。目前修復工作并沒有徹底完成,根據修復團隊的計劃,很多次級修復將延續到2030年完成。在開放儀式上,法國總統馬克龍表彰了負責修復工程的團隊。他說,你們都是這項工程的煉金術士,將灰燼變成了藝術。修復巴黎圣母院的難度到底有多大呢?說幾個細節你感受一下。
一、這次修復的總花費。根據現有數據,法國接受了來自150多個國家,將近34萬名捐贈者的籌款,總金額達到8.46億歐元(約合人民幣65億元)。目前,這筆款項還剩1.4億歐元,已經花得差不多了,要知道,后續還有大量的次級修復。
二、人力成本。參與此次修復工程的企業、工作室超過250家,涉及工匠約2000人,工種包括木匠、石匠、腳手架工、雕塑家、鍍金工、玻璃工等。法國官方設立了9個專題工作組,包括木材和框架、彩色玻璃、紀念性裝飾等,前后有50個實驗室和175名科學家參與其中。
三、消耗的材料。據說,建筑材料的短缺是修復的最大難點之一。在重建巴黎圣母院的屋頂和木質梁架時,需要100 棵樹齡在150年至200年的橡樹。而到2021年年初,僅找到8棵符合要求的橡樹。除了客觀原因,還有4萬多名民眾專門寫請愿書反對砍伐古樹。當然,像石灰巖、大理石、木釘等其他材料的消耗也很大,按照馬克龍的總結,對巴黎圣母院的修復是一項“世紀工程”。
那么,法國人為什么要堅決修復巴黎圣母院?因為它承載的意義太重大了。
火災發生后,馬克龍曾發表演講說:“巴黎圣母院是我們的歷史、我們的文學、我們的想象力。在這里,我們經歷了所有的重要時刻,各種瘟疫、歷次戰爭、我們的解放……”作家雨果在小說《巴黎圣母院》中寫到,最偉大的建筑物大半是社會的產物而不是個人的產物。與其說它們是天才的創作,不如說它們是勞苦大眾的藝術結晶。它們是民族的寶藏、世紀的積累,是人類社會才華不斷升華所留下的遺跡。總之,它們是一種巖層。每個時代的浪潮都給它們增添沖積土,每一代人都在這座紀念性建筑上鋪上他們自己的一層土,每個人都在它上面放上自己的一塊石。
換句話說,巴黎圣母院是法國歷史的一部分,它的修復意味著對人類文化的保護。
那么,如何修復呢?在修復文物這件事上,一直都有幾種方向。第一種是復建,就是完全遵照原來的風格,恢復成原樣。第二種是風格性修復,就是在修復過程中加入部分當代元素。第三種是保持廢墟。而這回巴黎圣母院的修復,遵循的原則是復建。
其實,最初在征集修復方案時,法國也收到了來自各國建筑師的提案。比如,有人提議把巴黎圣母院的屋頂改造成跑馬場、游泳池等。但最終,馬克龍采納了國家遺產與建筑委員會的建議,復建到與火災前一致。據說,當時馬克龍曾提出通過競賽為教堂設計一扇當代風格的窗戶,結果激起了強烈反對,前后有12萬人簽署請愿書希望保留巴黎圣母院原始的玫瑰花窗。
回到具體的修復工程,法國人是怎么“復舊如初”的?
第一步,選擇一個合適復建的標準。要知道,巴黎圣母院最初修建于公元1163年,至今有862年歷史。它的建筑構造不是某個單一時代的產物,而是融合了800多年的建筑技術和工藝。說白了,它在不同時期,長得都不太一樣。
最終他們選擇了19世紀的樣子作為復建的基準。原因是,19世紀版本的巴黎圣母院有最為詳細的記錄。當時,建筑師維奧萊·勒·杜克對法國大革命期間損毀的巴黎圣母院做了修復,雖然這次修復有一部分是建筑師本人的發揮,但基本和12世紀的原建筑風格統一。
除了維奧萊·勒·杜克的修復記錄,巴黎圣母院詳細的歷史檔案、火災前的數字化掃描,都為這次復建提供了精確的數據支持。另外,像育碧的游戲《刺客信條》的建模數據也被納入了參考范圍。
第二步,對現場做詳盡的掃描和調查。比如,使用3D掃描和全景記錄等技術,嚴格記錄所有受損部分。據說,2020 年年底,法國就拿出了勘探報告和修復方案,光勘探報告就有3000頁。再比如,修復團隊還采用考古學的方法,用嚴格的歷史記錄作為復建的參考。而這兩步的目的,就是讓修復工作在知識層面沒有任何臆測的成分。之后,正式的修復工作才能真正開始。
第三步,深入細節層面。無論從材料還是工藝上,盡量與19 世紀的建造邏輯保持一致。比如,修復人員分析了巴黎圣母院塔尖損毀部分使用的石塊、木材的原產地,甚至對石塊做了專題研究。再比如,采集了同一片森林里的木材做加工。對木材的加工,當時的工匠是沒有鋸子的,是用斧子順著紋路來處理的。而這回的修復,也是用斧頭一點一點地處理了木材。
從最終的修復結果看,重新開放的巴黎圣母院跟過去幾乎沒有差別,只有兩個細節稍有改動。第一,現任的主任建筑師菲利普·維勒紐沃,把自己的頭像放在了教堂屋頂上,取代了一個中世紀小怪獸,與上一次負責大規模修復的主任建筑師維奧萊·勒·杜克的塑像對望。第二,巴黎圣母院塔尖的風向標,本來是一只金屬制造的雞。這回并沒有把原物放上去,而是重新設計了一只金色的雞。同時,在雞肚子里,除了幾件宗教圣物之外,還有一個所有參與復建工程的工作人員的大名單。以上細節變化,對整體建筑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就是巴黎圣母院的修復過程。它告訴我們三件事。
一、只要一個事物被傾注足夠大的意義,那么在再大的挫敗面前,它也能一次次重整旗鼓。
二、在修復過程中,力量可能從四面八方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就像誰能想到,《刺客信條》游戲居然能對巴黎圣母院的修復有幫助?
三、修復過程本身也是創造的過程,它一定會帶上所有新方法、新加入者的烙印。
這是不是像極了很多人做事的過程,一次挫敗之后的再出發,也許恰恰是一番更大作為的開始。
(摘自“得到App”,視覺中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