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憩

你已記不得低空飛行的次數(shù)，

從那次病后，

午睡便成為驚慌之事，

如漁民謹慎收網(wǎng)，搬弄細絲狀

冷而無序的時間啄食空氣。

這令人費解，似乎身處夢中，

二十分鐘被延展成無限的海邊公路，

踩下油門，車身興奮地蹦跳，

在兔子洞間來回穿梭，壓縮光幕：

可速食的易拉罐頭，需要用力扯開拉環(huán)，

所有未封裝的黑暗頃刻爆開——

想象南京城是只巨大的風箏，

在世界上方無處可尋，你開始驚詫于輕盈

得而復失，一場空難貼著山巒墜向

房間的漩渦，預示巨變將會發(fā)生，再等一秒，

鋒利的鐘聲將斬斷最后一根

嗜睡者的纜繩，試圖分辨出

墜回水中的次數(shù)，

蠟質(zhì)的抹香鯨擱淺在榻上，每當床簾開合，

皺巴巴的峽谷把你揉入生命之初，

慢慢蜷縮著，以被褥中尚存的溫熱，

畫地為牢，追蹤自己身體的線索，

從眼角到腳尖，此刻不再

孤懸于呼吸的節(jié)奏，與心跳聲一齊

揚聲奏鳴，也許某一天，我將翻身下床，

冷酷如秋風逐級掃過臺階，直至渾然落地后，

離群的玉蘭花終于飛回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