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季時的信（組詩）

過春天

春天是一味良藥

我們總想活到下一個春天

也曾以為

春天代表渴求、瘋長和

新插的秧苗

時間對四季存有偏見

甚至對春天更吝嗇

一陣風的來去

我們卻從骨子里

開始相信修辭

我們從春節依次過

立春、龍抬頭，然后植樹節

在時間的刻度上

將春天無限拉長

或者吃幾口薺菜

筍，還有河灘上的田螺

將春天限制在味蕾上

什么都不是春天

可能春天也沒什么意義

你只需要過完春天

然后過夏天

換季時的信

清晨醒來，全世界都在討論：

我們如何在一天度過四季。

因為江寧的一片云，我突發奇想地

續上斷裂多年的話。

就像夜晚來臨的時候，男人們

開始抽煙，固執地點燃年輕的承諾。

我們坐在一起，以森林比喻

過去的所有經歷。并將自己封鎖在

傷口難以愈合的海水里。

平行宇宙開始向我們滑行。仿佛真的，

我們曾經這樣坐在一起。

換季的時候，我一遍又一遍

打開陳舊的木匣。搜索你，

卻一無所獲。

“可現實不應該是這樣。”

我在一無所獲里，發覺自己

一無所有。

也因此，沒有痛哭的理由。

在所有愛而不得的故事里，主人公

總是率先死去。我們逐漸

學會這個爛俗的橋段，讓手指

率先折斷，切斷信件的后路。

不知從何時開始，眼淚承擔了人類的

喜與憂。然后質問：

曾經我們如何生活，如何在草場

豐盈的前一天，收割一季的荒涼。

月光落下來了，

我們一如既往地談論生命，像野花

繡在春天里。

換季的時候，我們逐層枯萎。

給默震

我曾經承諾，花枝亂顫的季節

不寫干凈的詩篇。

以泥土的腥氣涂抹云層，

飄浮在空氣里的年輕人，

糾纏在酒精的優劣里。

一度懷疑，生命終結前有

千百種預兆。

比如天空的最后一朵流云，

抑或折疊的書角。

類似于我將心理學視為迷信，

在顧左右而言他的語境里，

寫信給你。

逆行的意圖在紙張間橫行，

小說寫我，不加修飾語，

多一份明媚的詭譎。

敘述我，在故事最中間的部分，

橫插一把鮮亮的刀。

我嘗試溫柔，以浸泡與發酵

向未來致敬。

無論以何種方式開頭，都以

溫潤如玉的氣質，不偏不倚地

收尾。

直到遇見你，才憶起凜冽荒原，

靈魂被我高高掛起。

月圓之后，給王晉恒

我啟發自己，

在螢火尚明的時刻，

踩著露水讀書看報。

油墨染上雙手，

以此傳達我們類似的思緒。

在人間將醒未醒的時刻，

我們開始走向另一種人生——

從此你懷抱吉他，我不再說話。

生長的潮汐如奔涌的想象力，

在月圓之夜坐于河岸，又漠然隱去。

以隱喻打磨的符號，

是我們設想無數的將來與過去。

低頭行走時，

只剩下陡峭而狹窄的沉重呼吸。

月圓之后，

殘缺的一角在銀河里游蕩。

破碎的靈感握在手里，

無盡的蒼穹究竟會帶來什么，

我們始終詞窮。

在難以言喻的故事里，

我乘著午后清瘦的陽光，

立于金黃的梧桐樹下，

為你形容南京的多事之秋。

偏愛

偏愛無風的冬日

在大雪將至未至的時刻，云朵

以她新生的手指，觸碰

嶄新的一頁

陌生的紙在寫你，雪落后

又消失不見

我清掃門前殘雪，在不曾回首的日子

聽你低聲呢喃

月亮就這樣淡漠地睡去

即將衰老的人們，在羊腸小道上

撒下新一撥的花籽

這些花兒會開的，只是未必開在此處

歸家時，或懸疑片

花朵澆筑在墻壁上，冬天

屬于深灰、淺棕和暈染開的冷白

陌生的故事里，你是姜黃色的云朵

我們互相猜疑，互相印證

我們類似枯萎，類似未建成的城堡

本末倒置，我們在歸去的路上成為一條鱘魚

世界座無虛席，總有人困在單調中走不出童年

就這樣落下吧，我們不必等秋天結束

一片葉子就是一張電影光碟，此時

劇情躲過利刃的側鋒，人物在港口停泊

久違的苦痛圍坐在火爐邊

我們燃燒夕陽，只為一顆星的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