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浮（組詩）

節日游戲

朗·霍華德執導的電影

《愛因斯坦》

主人公在討論真空和

球的運動

這話題讓我著迷

不過

接著問題就來了

——球在真空里運動

最初的動力是什么？

是誰在那么龐大

無邊無際的真空宇宙里

伸出手指

讓它動？

焰火

白天是相對的

套用天體物理學的描述

地球人仰望日頭的時候

星球

（無論行星還是恒星）

我們照舊一起處在黑暗中

那么白天和陽光

在漫長的宇宙之夜

也就相當于一次焰火吧

無人點燃

無人喝彩

夢里

我試著在星空下去吹口哨

聲音卻先于我唇部的動作

破空而出，嚇了我一跳

松針上厚厚的積雪

綿密無聲地落下

速度像沙漏

別的雪時斷時續

又好像正源源趕來

我和空中某處打下來的追光一道

朝雪谷縱深處滑去

偶爾從胸前佩戴的微型監視器上

看一眼自己滑行的背影

這是一個追光照亮著的

深藍下的白色世界

間或摻雜了一些黑黢黢的綠色

路兩旁有時會掠過人群

就跟各種拉力賽、越野賽路邊的一模一樣

我記得最后穿過的依稀是一片燈火下的鬧市

人們穿著夏裝在放鞭炮慶賀節日

那一刻我在奇怪

他們把春天就這么忽略了嗎？

脈動

我坐在關了的電視對面

往里看

像看一部黑幕電影

我看到自己更暗的輪廓

它像一面墨制的鏡子

而我在里面演著默片

沉悶的長鏡頭

血液的脈動

有時會引發身體和視線

不為人知覺的抖顫

那時鏡面和銀幕

也會有一定波動

那會不會是我在看一盆

豎起來的水

或者我當年常去的

某大學的一個湖

它無限縮小成一個方塊

然后走進客廳

在我的對面豎起來

當我看它的一瞬

所有的魚、草和浮萍消失

綠被收攏、石化為夜

所有的水在徐江面前

都貼墻站立起來

我看著它里面的反光說

看！要有光

日落

在我一天臥床的盡頭

落日熔金

冬季不長的一天又在逝去

我都可以想象

在空氣能見度好到驚人的天際上

陽光怎樣被青灰色的云朵與大幕吞吃、遮沒

沒了！魔術師的風衣一撩、一落

一切重歸于暗

現在，不！剛剛

而我在盯著天花板發呆的此刻

那萬米高空次第亮起的路燈下

誰正沖著陰沉的星球一角出神兒

滾動著

青春如花朵脫落枝頭

在風中滾動

穿過花園、石階

穿過鬧市、街角

穿過呆滯市民

吃驚的兒童

歪著頭

靠墻打盹兒的自行車

穿過煙火、焰火

穿過霧霾

穿過不同顏色的夜

不同層次的拂曉

或軟或硬的風

它這么一直滾動

只在你注視的時候

停一小會兒

是的，歲月

這枝鐵玫瑰

時間效應

一萬三千年前

人類在臨近消失的時候

還是努力把關于自己文明的記憶中

（大多數人認為最值得保存的部分）

存在了附近星系的某個

巨大巖洞里

那一大堆破爛兒啊

倒著

快看

那個蟲子還在長

現在它變小了

八只爪子？

也開始變成了兩只

我們很快就會認不出

它之前的模樣

有過這樣

倒著變化的蟲子嗎？

我認為有

有人寫出它

（不管什么時候）

它就一定

在世上存在過

拉起鏡頭

我躺著

合眼

聽著手機里

壯闊的旋律

我躺著

我的書

頭頂的燈光

杯子

待機的電視

滿墻壁的

影碟和唱片

整個屋子

連同身下的床

潮水般退去

但音樂響著

我懸空在

一望無際的

海灘邊上

天藍得刺眼

海面卻出奇地靜

但音樂響著

我到了夜空下

不

是浮在星空中央

上下左右

都是剛剛點亮的LED

一樣的星星

它們和我一起

被黑夜烘烤

我們烘烤黑夜

一切變亮

變飽滿

音樂響著

我和星空急劇縮小

成一粒果核

軌道上一枚瓜子

宇宙中的一枚埃塵

離一切越來越遠

距核心越來越近

實際本身就是圓點

音樂還在響

你們看不見

現在我看不見我了

但音樂在響

音量不變

喏，喏

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