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總是有一些地方讓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人們經常能在新聞中聽到它的名字,然而拋開新聞詞條之外,人們對這個地方又如此陌生,比如海牙。


有人會將海牙形容為“一座荷蘭小城”,其實海牙是荷蘭的第三大城市,也是荷蘭的政治和商業中心。比起阿姆斯特丹,海牙也許更符合人們對于首都的定義:荷蘭政府、議會、最高法院等絕大多數政府機構和外國使館都設立于此,甚至荷蘭國王大部分時間也都居住在這里的王宮之中。此外,包括國際法院、國際刑事法院等150多家國際組織的總部聚集于此,使這里成為繼紐約之后聯合國的第二大托管城市。
站在霍夫維弗湖畔——雖然當地人很不愿意將這里叫作“池塘”,但這個正方形的人工湖的大小的確被稱為池塘更加合適——視線穿過郁郁蔥蔥的湖心島,荷蘭的政治中心——國會大廈就出現在眼前。這座哥特式的建筑群北角有一座不起眼的小角樓,被稱為“北塔”,自1982年起,直到今天,這里都是荷蘭首相的辦公地。人們一般將國會大廈視為海牙的城市中心,事實上,也可以說海牙這座城市就是從這里發展起來的。
13世紀的時候,荷蘭伯爵弗洛里斯四世(Floris IV)購買了霍夫維弗湖周圍的土地,并開始修建城堡。后來他的兒子威廉二世繼承了爵位,并修建了著名的“騎士之家”(Ridderhuis)。因為修建城堡的時候用樹籬將城堡與其他地方隔離開來,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海牙都被人們稱為“伯爵的樹籬”。“騎士之家”位于建筑群的正中心,原本是一個宴會廳,用來接待來到此地的騎士。這座哥特式的大廳極其奢華,拱形的屋頂就像一艘大船倒扣在上面,而大廳最為著名的當數華麗的彩色玻璃窗,上面繪著荷蘭著名城鎮和主要家族的徽章,大廳最里面是荷蘭伯爵的寶座。據說在中世紀,領主們在此會面的時候,大廳屋頂上都會掛滿象征各個領主的旗幟,頗有些“歐盟”的樣子。而事實上,這里確實與歐盟的誕生息息相關。



1948年5月,750名歐洲代表在這個大廳里參加了歐洲會議,這次會議上把戰后初期的歐洲統一運動推向高潮。而每年9月的第三個星期二,荷蘭國王還會在“騎士之家”進行演講,這可是被寫進荷蘭憲法中的。
走出建筑群,著名的“拱廊購物街”“女王百貨公司”、博物館、圖書館、餐廳、賭場等古典與現代混雜的建筑將國會大廈圍了個水泄不通。在這些或古樸典雅,或富麗堂皇的建筑中,一個不起眼的小樓很難引起人們注意,不過這里可是人們來海牙必“打卡”的地方之一——莫里茨皇家美術館。它是荷蘭最受歡迎的博物館之一,與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和鹿特丹博伊曼斯·范伯寧恩美術館并稱為荷蘭三大美術館。這里收藏了大約800幅繪畫作品,其中最著名的莫過于維米爾的《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維米爾以精湛的技藝,將少女的神韻和珍珠的光澤表現得淋漓盡致,這幅畫也因此被譽為“北方蒙娜麗莎”。如《蒙娜麗莎》一樣,《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早已成為一個文化符號,對它的各種“二創”層出不窮,從時尚商品到互聯網表情包,都能看到這位“少女”的身影。
從國會大廈出發,坐電車向西北方向幾站就可以到達國際法院的所在地——和平宮。在海牙的眾多國際組織當中,人們最為熟悉的莫過于各種類型的法律組織,其中最為著名的當屬海牙國際法院。和平宮是一座棕紅色的宮殿式建筑,宮殿左邊是一座高聳的鐘樓,其實按照原本的設計,和平宮前面應該有兩座左右對稱的大鐘樓,后面是兩座小鐘樓,只不過為了節省資金,最終將前后的鐘樓各去掉一座。和平宮正面是9個拱門組成的走廊,進入大廳,正中間擺放著美國贈送的司法女神石雕。走廊和其他房間中也陳列著各國贈送的禮品,其中就有中國贈送的一人多高的紅木底座景泰藍花瓶。
很多人不理解,為什么如此多法律相關的機構,包括國際法院、常設仲裁法院、和平宮圖書館、國際法學院等都集中在海牙這座城市。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講,這里被稱為“國際法之都”并非偶然。



17世紀,被稱為“海上馬車夫”的荷蘭在大航海時代占得先機,東印度公司更是建立了人類第一個跨國資本運作體系,復雜的航運保險、殖民地貿易、遠洋仲裁等應運而生,讓荷蘭率先興起了對國際法律的研究。思想家胡果·格勞秀斯創作的《海洋自由論》和《戰爭與和平法》被認為是國際法和海洋法的基石。1899年,國際和平會議在海牙召開,會議由俄國發起,各國在《和平解決國際爭端公約》中約定“在各國關系中盡可能防止訴諸武力”,并同意“若遇有嚴重分歧,應在訴諸武力前請求一個或幾個友好國家進行斡旋或調停”。1907年,和平宮建成后,列強在這里召開了第二次和平會議。雖然兩次和平會議的主旨都是限制軍備和保障和平,但核心依舊是對世界霸權的爭奪和對殖民地的重新瓜分。不過,會議還是通過了《和平解決國際爭端公約》等一系列原則。即使這些規則在后來的殖民地爭奪乃至世界大戰中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但總歸是在國際爭端的處理上走出了重要的一步,也為后來國際法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這兩次和平會議的舉辦,讓海牙在國際社會中的地位迅速提升,逐漸成為國際法研究和實踐的重要中心,而荷蘭奉行的中立政策更是吸引了眾多國際法學者和專家前來交流與合作。和平宮圖書館和國際法學院的建立更是為全球法律研究者和法律人才的培養提供了重要的平臺。
二戰后,全球秩序重建,海牙憑借著多語種的環境、濃厚的法學氛圍以及荷蘭相對中立的立場,成為各國都能接受的國際法院所在地。隨著國際法院的成立,進一步促進了海牙在國際法律方面的優勢,海牙還積極舉辦各種國際會議和活動,促進各國之間的交流與合作,讓“國際法律之都”的概念深入人心。
從和平宮繼續向西北方不遠,就來到了荷蘭最著名的海濱度假地——斯海弗寧恩。蔚藍的海水,長長的金色沙灘,鱗次櫛比的購物中心、賭場和高級酒店,讓這片海灘仿佛天堂般美好。而在這一系列建筑中,庫爾豪斯大酒店格外引人注目,李鴻章就曾下榻于此。
1896年,李鴻章和隨行人員從上海啟程,前往沙俄參加尼古拉二世的加冕典禮,并借此機會順道拜訪歐美的8個國家。到達荷蘭后,李鴻章受到了荷蘭王室的隆重接待,宴會的場所就設在當時荷蘭最為豪華的海牙庫爾豪斯大酒店。李鴻章當時非常高興,還寫了一首詩記錄當時的心情:“出入承明五十年,忽來海外地行仙。盛筵高會娛絲竹,千歲燈花喜報傳。”據說李鴻章的親筆題詩就保留在庫爾豪斯大酒店。
一向以平等、富庶著稱的海牙也被一條線分為兩半,包括斯海弗寧恩在內的西北方是傳統的富人區,而城市東南部的區域則明顯貧窮很多。有趣的是,這種分割在人們的口音上還有所體現。居住在富人區的人通常被稱為“Hagenaars”(海牙人),他們說話會使用保留標準荷蘭語的“bekakt Haags”口音,他們認為這種口音更加高貴時髦;而居住在窮人區的人則被稱為“Hagenezen”(海牙佬),他們的“plat Haags”口音更加俚語化。就像如今海牙各種法院中越來越具有爭議的案件一樣,真正的平等也許要等那條“線”消失之后才能實現。
(責編:昭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