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莫尼卡山：天使之城的后花園與導火索

2025年伊始，美國加州洛杉磯遭遇猛烈山火。加州山火幾乎每年都會發生，但為什么如此繁華的城市總是面臨火災的威脅呢？這就要從它的“后花園”說起了。

天使之城的后花園

洛杉磯，被稱為天使之城，是美國的第二大城市。“世界電影中心”好萊塢就位于此，所以一提到洛杉磯，人們最先想起的就是一派燈紅酒綠的繁華景象。

然而，在這座城市的西北邊緣，一片綿延的山脈悄然矗立，成為都市喧囂與自然寧靜的交匯點，這便是圣莫尼卡山（Santa Monica Mountains）。它如同一條綠色的巨龍，蜿蜒橫亙在城市邊緣，從市中心出發，只需要短短幾十分鐘就能進入這片郁郁蔥蔥的山脈之中。這一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使其成為洛杉磯居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圣莫尼卡山，人們可以遠離城市的車水馬龍與工作的壓力，盡情享受大自然的寧靜與美好。山脈中20多個獨立的州立和市立公園也給了人們足夠的選擇空間，從植被茂密的山林到風景宜人的海灘，從綠草如茵的牧場到博物館和天文臺，幾乎應有盡有。著名的好萊塢標志——貝弗利山、已經成為美國文化象征的馬里布海灘，等等，都在圣莫尼卡山的輻射圈中。于是電影明星、社會名流和富豪們紛紛在這里安家落戶，斥巨資在山中修建豪華住宅。

圣莫尼卡山的生態密碼

圣莫尼卡山是美國少有的橫向山脈（Transverse Ranges），地質作用不僅影響了圣莫尼卡山的走向，也給這里增添了別樣的景致：火山的頻繁活動與熔巖的作用讓花崗巖成了山的主體，板塊擠壓的巨大力量讓這些堅硬的巖石形成了褶皺與斷層，形成了一系列高聳的山峰與深邃的裂谷；河流與海水也“推波助瀾”，長久地侵蝕進一步增加了山谷的數量；所帶來的泥沙也經過沉積形成了盆地和新的巖層，這些沉積巖不同的顏色與質地，仿佛大自然寫下的日記。火山灰形成的肥沃土壤讓這里的生態系統極其豐富，超過2000種的植物讓圣莫尼卡山宛如一座綠色的屏障，給眾多野生動物提供了生存空間。我們常在好萊塢大片中看見的浣熊可能是最“自來熟”的動物了，洛杉磯市成了它們新的“餐桌”，經常能看到它們在垃圾桶中尋找人類的殘羹剩飯。

·圣莫尼卡山·

在2億年前，這里曾是一片汪洋大海，隨著地球板塊的緩慢移動，太平洋板塊與北美板塊逐漸發生碰撞，終于讓這片區域露出海面，形成了陸地的雛形。在接下來的歲月中，這片地區的構造逐漸復雜起來。板塊交界處頻繁的地質運動讓巖石碎片不斷掉入地下約400—600千米的地幔過渡帶，并將水分帶入其中，引發了小尺度的地幔對流（軟流層中的地幔物質由于熱量變化向四周分流，又沉降到地幔中的過程），這一過程還導致了含水堿性巖漿活動。最終，地幔物質循環和地幔過渡帶結構的不斷變化讓這一地區的地形發生了改變，從而形成了北美少見的橫向山脈。

更令人驚奇的是，圣莫尼卡山中還有美洲獅活動的蹤跡，它們是山中的頂級掠食者，大型哺乳動物幾乎都在它們的食譜當中。這里的美洲獅是孤立的種群，具有美國西部有記錄以來最低的遺傳多樣性水平，具有很高的研究價值，而洛杉磯也成為世界上僅有的兩個在城市范圍內有大型貓科動物生活的地區之一（另一個是印度的孟買）。只不過，城市的擴張與交通的發展讓美洲獅的活動空間逐漸碎片化，高速行駛的汽車和老鼠藥也成了這些叢林王者最大的威脅。為了保證美洲獅繼續生存下去，人們不僅使用了先進的儀器監測它們的活動，還計劃開辟一條“動物走廊”連接山中的不同區域，盡可能地去拓展它們的生存空間。

圣莫尼卡山之殤

作為洛杉磯的后花園，圣莫尼卡山為當地人帶來了無盡的歡樂，但在另一個方面，這里又時常給“天使之城”帶來巨大的傷痛，這種傷痛就是山火。對于人口稠密的洛杉磯，山火意味著更多的人員傷亡與財產損失。不幸的是，圣莫尼卡山火頻發：2018年的伍爾西大火，2021年的帕利塞茲大火都是發生在圣莫尼卡山，今年的山火也被稱為帕利塞茲山火，與2021年幾乎發生在同一地點。這些山火都造成了數百億美元的財產損失，今年這次可能會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嚴重的一場城市火災。

如此頻繁的火災，與加州的氣候和圣莫尼卡山的地形有很大關系。加州西鄰太平洋，地處北緯32度到42度之間，擁有2000多公里的漫長海岸線，受到西風帶和副熱帶高壓帶交替控制，是典型的地中海氣候。這種氣候類型的最大特點就是雨熱不同期，夏季高溫干旱，冬季溫暖多雨。加州廣袤的森林就是在冬季雨水的滋潤下形成的，全州的森林覆蓋率達到了45%。在洛杉磯周圍，森林主要由桉樹和灌木組成，桉樹富含油脂，在干燥的氣候條件下非常容易燃燒。

加州特殊地形下形成的風也是使山火迅速擴散的重要原因，加州地勢東高西低，內華達山脈和海岸山脈將中央谷地夾在中間。秋冬季節，受海陸熱力差異影響，北美大陸逐漸形成冷高壓，風從中部的荒漠吹向海邊，在加州北部針對舊金山的風被稱為“大惡魔風”，南部針對洛杉磯的被稱為“圣安娜風”。圣安娜風經過莫哈維沙漠，本就十分干燥，在下沉過程中風速逐漸變強，當吹到圣莫尼卡山的時候，山中無數的峽谷形成了一個個風口，讓風速進一步加強，今年火災的局部最大風速就達到了每小時112公里，在這樣強風的“協助”下，山火一旦燃起就很難被撲滅。

不過，今年洛杉磯山火更加特殊，以前大多發生在炎熱干燥的夏秋季節，而今年則是發生在冬季，這與全球氣候的突變有直接關系。前些年，全球厄爾尼諾現象到達峰值，相對應的，洛杉磯在前兩個冬季降水量都有顯著增長，讓圣莫尼卡山中的植被加速生長，儲存了更多的“燃料罐”。而從去年夏天開始，北太平洋的拉尼娜現象逐漸增強，讓洛杉磯這個冬季的降雨量驟降。反常的干燥天氣結合更多的可燃物，加上突然來臨的“圣安娜風”，一遇到明火就形成了無法控制的大型山火。以往，人們總是喜歡在影視作品中看到“超級英雄”在災難面前力挽狂瀾，但當蝙蝠俠的扮演者本·阿弗萊特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家變為一片廢墟的時候，畫面有些諷刺又有些心酸。價值千萬美元的豪宅在火光中付之一炬，“超級英雄”也無力回天了。

除了天災，洛杉磯的山火還有很多“人禍”的因素，近期，關于起火原因是否由人為引起，消防資源為何嚴重不足等問題在美國都引發了廣泛爭論。但有一個問題卻是人們不愿談及的，那就是“環保”。除了積極預防，建立足夠的隔離帶是防止山火的最佳方法之一，世界上很多容易引發山火的地方，人們每年都會有計劃地焚燒一部分山林，形成隔離帶以控制山火的蔓延。但是這兩年加州愈發嚴苛的環保政策卻給這項工作造成了困擾，環保組織認為這樣做會破壞環境，也會讓很多動物失去家園，在環保組織的宣傳下，洛杉磯市政府做出了妥協。失去防火隔離帶的阻斷，山火更容易肆意蔓延，最終造成了與環保意愿截然相反的后果。

隨著全球氣候變化的不斷加劇，更多反常的災害在未來也許會成為常態，對于人類來說，如何在應對災害與環境保護之間達到平衡將會是一個長期的課題。

（責編：昭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