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惠芬、王勇芭蕾舞劇創作探究

一、留存軍旅印記的舞劇題材選擇

數十年的部隊生活，影響著陳惠芬、王勇的創作，從軍旅題材當代舞《天邊的紅云》到近年來創作的三部英雄模范題材芭蕾舞劇，身為軍旅編導的二人秉持“致敬英雄”的創作使命與擔當，在當代視域下講述著革命歷史中的人物和故事。

（一）從革命歷史中提取——《八女投江》

遼寧芭蕾舞團為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推出了英雄模范題材紅色芭蕾舞劇《八女投江》。《八女投江》題材雖來源于“八女投江”的革命歷史事跡，但不局限于傳統事跡、影視作品的簡單敘事。舞劇弱化了對“投江犧牲”的描繪，著重表現“八女”的情感經歷，將革命英烈更加立體地展現于舞臺之上。編導把握了舞劇中人物、事件、沖突等基本要素，全面、深入地掌握舞劇所需的豐富素材，但沒有受到原事件的束縛，打破了原有的框架和限制，尋找到適合中國芭蕾舞劇的新視角。

（二）尋歷史傳說之源——《花木蘭》

如果說樂府詩集《木蘭詩》重在用文字凸顯花木蘭的精神，那芭蕾舞劇《花木蘭》則側重于通過花木蘭及戰士訓練、戰斗的身體形態來表現“巾幗英雄”花木蘭。陳惠芬、王勇夫婦創作的芭蕾舞劇《花木蘭》，源自中國古代經典“木蘭替父從軍”的典故。舞劇《花木蘭》展現了生活細節，編創時保留原詩濃郁生活氣息，將“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的情景以芭蕾形式具象化展現。陳惠芬、王勇兩位編導抓住了這一古代英雄形象的典型性格特征，以此為題材并加以想象，創作了中國原創的民族芭蕾舞劇《花木蘭》。

（三）以人物原型為本——《鐵人》

“鐵人精神”是以模范人物“鐵人”王進喜為代表的中國石油工人精神風貌的集中體現。20世紀50年代至60年代，以王進喜為代表的石油工人，心系國家與民族的前途命運，戰天斗地、艱苦奮斗，成功建設大慶油田，使中國擺脫“貧油”的困境。陳惠芬、王勇二人創作的《鐵人》，以新中國英雄模范人物原型為本，展示模范的高尚精神，同時也開辟了中國芭蕾舞劇創作工業題材類型的新領域。芭蕾舞劇《鐵人》始終貫穿著“鐵人”王進喜帶領工人開采石油這一主線，將石油工人經過不懈奮斗打出第一口油井的動人事跡，再現于舞臺之上，真實地向觀眾展現了當代英雄“鐵人”的偉大精神。

二、映射英雄情懷的典型形象塑造

陳惠芬、王勇在舞劇中呈現的典型形象既有著鮮明的個性特征，又有著英雄模范的共性特征。創作者通過舞劇的形式來塑造典型英雄形象，激發了受眾對紅色革命英雄及其豐功偉績的深切情感共鳴。

（一）心象外化，刻畫可歌可泣的“抗聯英雄”

“心象外化”就是從舞劇人物內在視角出發，將內心感受外化為舞蹈動作。芭蕾舞劇《八女投江》著重描繪人物情感關系，以女性內心之柔與家國情義之剛形成反差，側面展示戰爭的殘酷與悲痛。編導抓住“八女”不同人物類型的心理特征，刻畫了熱戀少女、孝順女兒、得子母親等女性形象，同時她們更是舍小家為大家、為祖國未來奉獻生命的英雄，呈現出真實飽滿的“抗聯英雄”形象。

（二）主群交織，塑造個性鮮明的“巾幗英雄”

芭蕾舞劇《花木蘭》弱化了各種人物關系的描寫，聚焦于花木蘭與李朔，這也符合傳統芭蕾舞劇男女主角的要求。舞劇將花木蘭與李朔的情感關系作為主線，其他人物則以群像群舞來體現，通過主舞與群舞交織，凸顯“花木蘭”這一英雄形象。從軍后的“演兵舞”及“征戰舞”以群舞展現操練與戰爭的情景，“鴻雁舞”則是木蘭內心思鄉之情的展現。群舞在敘事的同時，也豐富了典型形象的典型性格，塑造了個性鮮明的“巾幗英雄”花木蘭。

（三）語匯融合，展現有血有肉的“民族鐵人”

“鐵人”王進喜的形象在劇中展示的不僅僅是有鋼鐵般意志的“鐵”的一面，更是有情義的“人”的形象。王勇認為，多個舞蹈元素的融合是該舞劇最大的亮點。

《鐵人》通過芭蕾“開繃直立”營造“鐵”的一面，以民間舞、當代舞抒情塑造“人”的一面，進而完成“鐵人”這一典型形象的最終呈現。編導將舞蹈語匯與其他舞臺手段充分融合，為舞劇整體表情達意服務，在表意基礎之上塑造有血有肉、真實生動的模范“鐵人”形象。

三、基于中國思維的芭蕾語言建構

在中國芭蕾語言“民族化”的探索道路上，陳惠芬、王勇二人不僅追求題材與表現形式的“民族化”，還基于中國傳統語境與中國觀眾的期待去重新思考建構芭蕾語言，以實現芭蕾語言的“民族化”探尋。

（一）結構語言的表意抒情

陳惠芬、王勇二位編導突出以舞劇的結構語言來敘事表意。于平認為：“結構，是舞劇創作中隨處可遇的問題：當我們將文學名著改編為舞劇臺本或獨立撰寫舞劇臺本之時，我們會遇到‘結構’的問題。”[1]舞劇不單單是以舞蹈的身體語言來進行表達，也需要結構語言的加持，使舞劇的敘事更加完整。

“心理結構”是陳惠芬與王勇運用得最為突出的結構語言。《八女投江》以八位“抗聯英雄”的內心情感作為貫穿整部舞劇的“線”，在情感線中又穿插“抗戰與犧牲”這一宏大主線，兩條“線”交織融匯，深切打動了觀眾。《花木蘭》在“情節式結構”的起、承、轉、合中展現著自己的故事，但其中也體現著兩位編導對于“心理敘事”的執著。《鐵人》以倒敘展開，以男主人公“鐵”的回憶為時間線發展全劇，其結構語言屬于“心理結構”，且更突出平行時空中時空交錯的特點。該結構安排打破了以往舞劇以順敘為主的單調感，讓整部舞劇敘事脈絡更具層次感與立體感。結構語言敘事是二人對中國芭蕾舞劇語言建構的探索。當結構語言應用于舞劇中，舞劇便不再僅僅停留在動作層面，而是需要深入邏輯層面去思考問題。

（二）寫實與寫意的交替運用

中國自古以來就注重意境的營造，無論是詩歌、繪畫，都以意境營造為最高境界。中國舞蹈藝術的創作同樣注重意境，舞劇既是“舞”也是“劇”。在陳惠芬、王勇看來，舞劇也是“詩”。

陳惠芬談道：“舞蹈和詩確實是很接近的，有很多共通的東西，比如韻律、節奏、意象、情韻。”舞蹈擁有詩意性語言的基因，蘊含詩性的情感、詩化的意象、詩性的思想。從現實到意象再到語言的藝術創造，能動地建構了一個有情感、有意蘊、有詩意的舞蹈世界。[1]在舞劇創作中，寫實與寫意交替這一詩化語言的運用十分巧妙。

道具的運用體現著強烈的寫實風格，《八女投江》中“白樺林”展現出地域特色；《花木蘭》中的“弓箭”串起劇情，又加入俯臥撐、扎馬步、拳術操等真實的訓練動作，展現從軍生活；《鐵人》中抽油機、鉆井臺、摩托車與漫天的大雪，將時空環境真實生動地展現給觀眾。舞段敘事與寫意的交織更展現了兩位編導的詩性創作：《八女投江》以詩性思維、詩化敘事統領全劇；《花木蘭》省去了《木蘭詩》的鋪陳渲染，獨獨著眼于“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兩句，大膽展開想象；《鐵人》中“風吹麥浪”舞段是其對意境的追求，演員用芭蕾足尖表現出金色的麥浪，展現出豐收之景。

芭蕾唯美浪漫的詩意化表達，給觀眾帶來強烈的審美享受。藝術創作要探尋形式的意味，要注重形式美感下隱含意境。陳惠芬、王勇在寫實與寫意交替的詩化語言中探索“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審美追求。

四、賡續“紅色基因”的精神訴求

主旋律舞蹈展現出愛國主義精神對舞蹈藝術的精神引領。陳惠芬、王勇兩位編導作為軍旅舞蹈編導模范，以軍旅情結與英雄情懷引領其創作，主旋律題材是其舞劇創作首選。“紅色基因”作品既是傳承中國精神的藝術載體，也是體現民族形象的重要手段，它不僅承載了中國百年滄桑歷史，更體現了中國人民自強不息、頑強拼搏的精神品質。“紅色基因”搭建起傳承中華民族精神品質的橋梁，賡續“紅色基因”既能喚起中華兒女的共鳴，也符合當代人的審美期待。

遼寧芭蕾舞團建團以來發揚“魯藝精神”，將東北地區獨特文化與芭蕾結合，形成了有著東北地區地域特色的創作模式。陳惠芬、王勇與遼寧芭蕾舞團合作的三部原創中國芭蕾舞劇，都是對“紅色基因”的地域書寫，不僅僅是對“紅色血脈”的傳承，也展現出基于“紅色基因”的地域向心力與民族凝聚力，更是如今時代發展中所追尋的藝術創作的精神訴求。

五、結語

陳惠芬、王勇兩位編導的軍旅生涯，成為他們不可復制的創作源泉。從當代舞蹈作品到舞劇創作，再到芭蕾舞劇的創作，深刻體現了他們二人內心的軍旅情結以及英雄情懷。其芭蕾舞劇創作緊跟時代脈搏，致力于用芭蕾這一世界語言來傳遞中國精神。《八女投江》《花木蘭》《鐵人》這三部作品不僅是陳惠芬、王勇二人舞劇創作的成功范例，更是中國芭蕾舞劇的精品。本文的個案分析是對舞劇創作理論的充實，以期對中國芭蕾的發展及中國芭蕾學派構建起到一定的積極推動作用，為中國芭蕾舞劇編導的創作提供新的思路。

[1]出自于平《舞劇創作的結構要素與結構形態》，《浙江藝術職業學院學報》2010年第1期。

[1]出自夏靜《主體視角下現實題材舞蹈創作的民族性呈現》，《南京藝術學院學報（音樂與表演）》2023年第5期。

[作者簡介]王美寧，女，漢族，遼寧沈陽人，南京藝術學院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為舞蹈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