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雨模仿另一場雨
在村莊里下著
雨中的樹木、莊稼和房屋
努力站成雨前的模樣
雨中的人都是我的父老鄉(xiāng)親
避雨的白羊、黑狗和黃貓都有名有姓
我的舅舅,總是扛著鋤頭,渾身濕透
每次都把一場雨從地頭帶回到家門
說冬天萬木凋零是不準(zhǔn)確的
還有野菊花在開放
還有檵木葉與松樹葉忍著不紅,不落
父親上山,要掘取深藏的葛根
浸泡,捶打,提取葛粉。要趕在下雪之前
把冬天凝固成一塊塊玉石般的白
2008年臘月,父親深入土層,與葛根密不可分
只是每年的冬天,我都聽見河邊
傳來木槌擊打的聲音
憂傷的時候我會去尋找一株小野花
蹲在她的面前,像收攏花瓣一樣抱緊雙臂
盡管她那么瘦小,但我能聽見她的心跳
她的呼吸,像初生嬰孩那樣纖細(xì)
秋風(fēng)緊,寒霜濃,萬物瑟縮
大地的經(jīng)書已經(jīng)泛黃卷邊,鉛字凌亂
我們都是被印在人間的活字
只是沒有收進(jìn)字典,而散落在陌頭
我與她,一株小野花
終生抱緊自己的花蕊,守護(hù)著一縷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