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冰（外一首）

驅車回老家，村子還在霜凍中沉睡

久未居住的院子寂靜地落滿黃葉

我低頭撿去魚缸里的葉片

又輕輕敲碎魚缸面上的薄冰

蜷縮在水底瑟瑟發抖的魚兒，會不會

因此擺動一下魚尾？

白頭霜在身外，世界被涂成一張素紙

這闃靜與凜冽

使我不由得與萬物一起裹緊自己

記得那年秋天，也是一個蕭索的日子

我伏在父親漸漸冷卻的身體上

承受著來自身外的寒冷

卻無法敲碎，結在自己身體里的薄冰

從紙包魚上看到一條河

錫箔紙上的這條裸斑魚，以鱗片

阻止了一條河的流動

它的傷口被鮮亮的調料蓋住

天真、完好，沒有痛苦的表情，仍保持著游動

和對一條河水的眷戀

它應該到戀愛、產卵的年紀

應該還有一群同伴，在有水草、卵石的河里

游向陽光，追逐河面的

浮游生物，或野生水藻

也會因高興，躍上水面，蕩出一圈漣漪

然后猛地扎進河床

擺動出好看的腰身

載它的水，清澈、明亮，散發出河流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