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dú)的牧羊人（外二首）

我不孤獨(dú)：有羊，有山谷里的風(fēng)，

有懸崖上喊渴的苦楝樹。

我的羊命不由己，

光陰的車轱轆底下，樹還能苦得過人？

山里動靜多，我的絮叨都是多嘴，

我的所想不合時宜。低矮的天空下

一只鷹飛向西北，它不知道有大西北！

我的鄉(xiāng)下

你熱愛鄉(xiāng)村嗎？不。我無所可依

像迷途羔羊需要一個窩

像失群的鷓鴣鳥掠過狐貍的領(lǐng)地

拋棄她？并不。母親安葬于此

記憶如窗欞生了銹

為何我的村莊漸漸陌生？她終將被城市吞噬

她尚殘喘。拆遷款左右她的命運(yùn)——

良田新栽下密集的果樹（令人窒息），房屋擴(kuò)張了面積

燈火失去溫度，春風(fēng)不入家門

通往集市的小路拐彎去了塑料加工廠

山河遼闊，我有一個村莊

有晴朗天空下九十九支生脆歌謠

從前木門吱呀，母親聲聲喚，乳燕寄房檐

夜長，牛車緩。欲語先哽咽：我的鄉(xiāng)下

這個城市里沒有你

一旦守鐘人離開，即使在白天我也迷路

花照樣開，章魚照樣伸展觸角

我走近人群，人群的背后

我小口喝水，在這個城市里徒勞地尋找你

溫柔的夜色試圖把我哄至深度睡眠

把我看作危險的小野獸。甚至

給我取不明底細(xì)的名字。我唱歌的時候狀如低泣

母豹子返回大森林。這個長著牙齒的城市沒有你

這個城市有垃圾箱、酒館、運(yùn)鈔車、熱戀和失戀的好出處

這個城市僅僅給我一個吝嗇的擁抱。好像末日

笑意重回嘴角，少許溫暖遇上貪圖者

知更鳥被黎明驅(qū)逐。這個歌舞升平的城市沒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