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對講機纏繞在鏡子兩面,
門是小小的石碑。鴿子
躲進自己黝黑的童年,那年春
瓦罐里的神仙凄厲叫喚。
我們倆一手一個青色的方凳
砸水,聽信白色面孔會從濕氣里上升
所以一邊推搡著老趙,一邊緊緊
摁著腰間的匕首,細看遠處來的人
井里有國王嗎?那深愛著蜉蝣,伸手的
笑面人,這么問著。等我們在岸上發窘,
木桶里是空的,攥著的拳頭也只能
砸碎映山紅后開放。滾在泥潭里,較量著
說假如我們買來了金子,藏進一管竹竿,
清洗后就羽羽囂響,讓所有寶藏,神秘地
燃燼。比畫著長而且重的骨節,今天
也沒在井邊等來鬼。開始聊紅色眼睛的青蛙
聊孔雀,聊傳說里的許多事。那一年我們
八九歲,愛鉆稻草垛、游泳,
愛上淮河玩沙子,或者在田間
縱火,燒烤地里的作物。每當玩累了
就躺在田埂上休息,看房上飄的煙,
比地頭里更黑,閉上眼睛,裝死。總少不了在太陽
暖暖炙烤著腳踝,這時候聊起墜入井中的母子
泛著白光,折疊著。再也沒有發現她們的身軀。
敬畏地編撰故事,聽僅存傳說里
朝井沿反復拋出的骨爪。像水滴
夜晚回響著淋漓的哭聲,白天
只剩下泥漬。這時候天變冷了,我們哆嗦著
把手指伸進口袋,指甲輕輕刮著
火柴上的紅磷。有蝙蝠,年輕地尖叫著
盤旋在我們頭頂,最后徑直沖進高聳的柱子
我們走上前,聽見碰撞墻壁的聲音,聽見水。
小心地又探頭看了一次,四散開,
翻滾著向老宅逃回去。
甜蜜是我們一而再、
再而三的贊美詞,撕裂著熒幕
金屬小刀,握緊我就知道
是有署名的刻痕。說著愛我們摩擦手指
找尋旋轉木馬驗證機械的精密。而時間還早
距離馬戲團的開幕,我們早早守在鐵籠一側
透過雙縫,檢驗海豹落水的戲碼。兩束光
激烈搖晃著,取出暗室長長的膠卷,
涂上顯影劑:黑色,白色,
間斷著,像竹簡書。串聯緊緊握在手心
留下汗液和折疊的印跡。一切參觀完我們
登上摩天輪,巨大的黑色輪盤,密密麻麻
記錄著反復游覽的視野。在水晶小屋里
我們接吻如握雪成松碎的冰花。
高高舉著彼此的唱針,倒轉,錄音;正轉
播放;在連桿上相信刻蝕會和紅寶石一樣長久
始終播放著最高點放眼的長音。
師傅,下課后
行道林在窗外生動著手臂呢
悄悄爬過來,我就又想
被你圍護在身后。校門外高枝上鳥巢
禪師擠滿瞭望塔,喃喃著,給你念愈發
冰冷的口訣。趁我出走,
泄密著你將焦慮的隱言,你就按時牽上電動車
等候在梧桐樹下。等我再
跟你講今天的新聞、仙子、精靈的故事。
但今天不止于此,今天我還贏得了一份
小小的勝利。就是那些每日
帶著詭譎的主意,吹手指或柳葉哨,背著大砍刀
圍堵我們行進的小妖。又是圍繞在我身旁
說著難解的玩笑,爬上眼睛,縝密地期待著
膽怯的凝聚。但是
師傅,今天我沒再哭,趁他們將要伸手
我就跳出了包圍圈,攥緊拳頭,
惡狠狠地沖他們吼。再招呼上了腿腳,就叫他們
全都嚇了一跳。之后又簇擁我進巢穴,
見他們老妖,哼,我也沒泄氣
一樣喊著對他們,而又顯露出
嶄新的英勇。再怎么樣成日地埋伏,我也要
反擊,在鋪滿
照片電話簿的玻璃板上,搽給你們看:沁著的
紅色水晶珠。師傅,
他們就都害怕了,再也不顯擺各自
驕傲的獠牙,一絲絲丑的神情,也緊張兮兮要
收攏。再也不能受了誰的欺負!可是
師傅,你又信了他們的謊。哄著你
給小小的、泛著金色的圓環
打開豁口。放縱著保溫杯里的云霧,接過書包
在圈套外檢查乘法口訣表;但我現在要從車后座
跳下來,給您拜上三拜,以后
我也就是小小的男子漢。苦難已經變得平常了
裹緊我們,就像面包糠。
但油炸仍是熱和疼痛的,我們要反抗。往后
我要橫下心來了,師傅。帶領這個家,
將走的路還長遠呢。慢慢地
要握好拳頭,抱緊我的筋斗云,算今天
先是報了一次仇,以后再來怎樣,還是要
揮動如意金箍棒!任你怎么說,
為了你愛的無限事,要么說我頑劣地傷人,要么又
不相信,念起口訣要給我懲戒。
你就氣我怨我吧,師傅,但你就是咒死徒兒,
我也決不饒妖怪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