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廣康養、慢游、家庭游、懷舊游、錯峰游等旅游產品”,國務院辦公廳發布的一份關于繁榮文化和旅游消費的文件中,提到了如何提升老年人文旅服務品質的具體措施。記者調查發現,老人確實對慢游等類型的旅游產品有需求,但這類產品在市面上并不多見,有的雖然打著類似的旗號,但實際內容大相徑庭。
“夢想算是圓了,但過程實在有點兒辛苦……”今年62歲的白女士,年輕時就一直向往著去鼓浪嶼看看,但由于工作繁忙等原因未能成行。退休之后又經常要幫孩子帶娃,在家待久了,她也有點兒“懶得動了”。
直到前段時間的一次朋友聚會上,一個愛旅行的朋友談起了去福建自由行的經歷。聽著別人繪聲繪色地講著旅途中的故事,白女士的興致又被勾了起來。一想到過幾年不一定還玩得動,白女士和大自己兩歲的老伴一商量,決定趁著“年輕”出去走走。由于不會做旅行攻略,想自由行不太現實,兩人最后選擇了最省心的方式——報團。
“團是在網上找的,7天 6晚,一個人4000多塊錢。”這趟旅途涵蓋了好幾個目的地,鼓浪嶼被安排在了倒數第二天。報團的時候,白女士沒有太關注具體的行程,只是一看包含鼓浪嶼,價格還算能接受就定下來了。事后回想起來,她覺得真應該再仔細挑挑。
整個旅行團約有20人,團員以中老年人居多。白女士和老伴在其中不是年齡最大的,有一對老夫婦,兩人都是65歲。對于這樣的“中老年團”,本以為日程安排會輕松一些,但玩了幾天之后,白女士就有點兒跟不上節奏了。
總共7天的行程,刨去第一天的去程和最后一天的返程,游玩的時間滿打滿算只有5天。這5天的時間里,旅行團從福州出發,途經平潭、泉州、南靖,最后一站是廈門,一個地方平均也就待一天,幾乎每天都得帶上行李挪地方。有時為了趕早班火車去下一站,甚至連早飯都顧不上吃,6點多就要出發前往火車站。
“一個是時間趕,每個地方都是走馬觀花就玩完了;一個是坐車的時間久,比如去南靖土樓那天,是當天去當天回的,單程坐車就要3小時,來回6小時,一天下來感覺一直在坐車。”頭一天被長途車折磨得夠嗆,第二天的行程偏偏又是鼓浪嶼。這里原本是整場旅途中最讓白女士期待的地方,但因為實在太過疲憊,最后玩得也不盡興。
“可能旅行社本意是好的,我們來一趟也不容易,想讓我們多看幾個地方。”回來之后,白女士才知道了一個叫“特種兵旅游”的詞。在她看來,這趟旅程里的自己就有點兒像“特種兵”,“這種玩法還是比較適合年輕人。對于我們這種年齡大點兒的,同樣的天數,少安排一兩個地方,每個地方還能玩得更仔細一點兒,或許會更好。”
白女士期望的旅游形式,剛好貼合了慢游這個標簽。記者在旅游平臺以慢游為關鍵詞搜索,能搜到一些分享如何慢游的自由行攻略,但旅行社提供的跟團游產品,把慢游作為賣點的并不多。偶爾能搜到幾款產品,在名稱上會特意標注“銀發慢游”“帶老人慢游”等,但這些大多是“定制游”產品,具體行程需要用戶和旅游定制師進一步商量,價格也是商量后才能確定,不像大多數跟團游產品那樣直觀,看中合適的產品就可以下單。
還有的產品,雖然打著慢游的標簽,但名不副實。
記者點擊“北京2月4日跟團慢游之旅”這個搜索結果,平臺給出了好幾款產品的推薦。一款4天3晚的跟團游產品,行程安排非常滿。其中一天先是游覽天安門廣場,隨后是國家博物館、故宮博物院、天壇、前門大街這些可游覽內容豐富的寶藏景點,一天就要跑下來,很難想象如何能做到慢游。另外一個“大理麗江深度慢游”的推薦產品更加離譜,10天的旅游行程,涵蓋了云南、貴州、廣西三個省區的51個景點,其中大理和麗江僅占2天。
部分產品還有一個“行程寬松度”的推薦指標,分為“行程寬松”“行程適中”“行程緊湊”三檔。但對比不同產品發現,這個指標沒有標準可循。
比如某“海口+三亞6日游”的產品,總共安排了10個景點,行程寬松度是“適中”。另外一款產品,同樣是去海口和三亞,但定位是康養游,行程總共有15天,其中僅有前四天安排了6個景點,后11天全是在酒店自由活動,而這款產品的行程寬松度居然是“緊湊”。至于“行程寬松”,記者以各種關鍵詞搜索了不下30款產品,沒能找到任何一個“寬松”的行程。
想要提升老年人的文旅服務品質,除了推出適合的產品、安排合理的行程,旅行社提供優質的服務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環。但記者搜索發現,有的旅行社似乎只注重了前期宣傳,吸引到客戶之后,服務態度就成了問題。
“爸媽參加夕陽紅老年團,微信朋友圈被‘贊爆’了!”“超實用,老年團選擇攻略,趕緊收藏!”“給爸媽選了個老年團,后續,絕!”社交平臺上,類似標題的文章屢見不鮮。乍一看是分享老年團旅游的經歷,點進去卻看到,字里行間完全是在打廣告,目的就是讓你趕緊報團。
記者在一篇文章的評論區留了言,很快就被博主私信并拉進了粉絲微信群。隨后,博主發來了一個微信二維碼,名稱是“招牌旅游定制”,說想要報老年團可以聯系這個人。記者添加上好友,詢問有什么線路時,對方回復:“云南、貴州、廣西、四川,看你預算是多少,我好推薦線路。”
記者給出了2500元不包含機票的預算,或許是因為價格沒達到對方的預期,之后對方的回復顯得十分不耐煩。記者問到“老年人玩的線路,和年輕人的線路有什么區別”時,對方甩來一句:“沒區別,年輕人自由行,老人又不會弄這些,不就是跟團。”
之后,記者終于拿到了一條線路介紹,6天5晚,總共去上海、南京、無錫、蘇州、烏鎮、杭州6個地方,每個地方玩的景點十分有限,行程也十分匆忙,根本不像之前廣告里寫的那樣輕松愜意。線路中還有兩處需要自費的項目,足足占了兩個晚上的活動時間,而且自費條款被混進了密密麻麻的介紹文字里,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隨便拿一條線路安上“老年團”的名頭,很難真正滿足老年人的旅行需求。從事旅游行業20年的趙曉梅認為,在康養、慢游、家庭游、懷舊游、錯峰游這些游玩類型中,市場在慢游和懷舊游這兩方面,其實還大有文章可做。
趙曉梅創辦的旅行社主打境外游產品,在她看來,單在境外游這個領域,已經能看出老人的旅行需求有了很大的變化,“以前是老人覺得出一趟國不容易,經常報那種十天八天就得走五六個國家的產品,到了地方還沒站穩腳跟可能就得往下一個國家走了”。而現在,隨著大家的生活水平和閱歷的提高,比起短時間內能去更多的地方,老人更傾向于去深度了解某一個目的地,讓節奏慢下來。相比于年輕人,老年人能用來旅游的時間更加充裕,這也給慢游提供了一定的設計空間。“我們之前有一款去葡萄牙、西班牙和摩洛哥的產品,行程大概一個月,老人對我們的行程安排反饋相當好。”趙曉梅說。
至于懷舊游,趙曉梅認為,旅行社不一定要把“懷舊游”這三個字作為標簽打在產品介紹上。“如果你很直白地介紹,說我們這場旅行是懷舊之旅,老人無形中就會產生一種期待,到底哪兒懷舊?如果旅行的內容沒達到老人的期待,就會起到反效果。”
相比之下,把懷舊元素巧妙融合到行程之中,以驚喜的形式呈現給老人,效果反而更好。趙曉梅表示,產品設計中一個很好的切入點,就是老電影的橋段。“比如我們有一款巴爾干半島的線路,其中一個環節,就是安排一個當地的老鄉唱經典電影《橋》的主題曲《啊,朋友再見》。這個電影很多老人都看過,歌也聽過,每次到這個環節,老人都會特別感動。”
這種感動,源于老人的記憶被再次喚醒。為此,旅行的設計者必須要做更多的功課,對老人有更多的了解。“你得知道老人的記憶有什么,你才能設計出這種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