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視域下村落文化審美認知研究

【摘要】在統籌城鄉融合發展、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戰略的大背景下，構建傳統村落審美文化空間成為鄉村文化振興的一項重要工作。廣西蒙山縣村落文化彰顯多重意蘊和獨特魅力，既是物質文化層面生活狀態的折射，又是精神文化層面審美空間的構建。本文以廣西蒙山縣的村落文化建設為主要研究對象，采取列斐伏爾的“第三空間”理論視角挖掘村落文化在物理空間的改變與社會關系的變動所共同營造的審美空間，進一步把握傳統村落文化審美空間的重構邏輯與審美認知的獨特價值。

【關鍵詞】第三空間；村落文化；審美認知；蒙山縣

【中圖分類號】G127"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5）13-0131-03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5.13.041

基金項目：廣西民族文化保護與傳承研究中心2024年度研究生科研創新項目《“鄉愁”視角下廣西梧州村落文化審美認知研究——以蒙山縣農村文化建設為例》（項目編號：2024CXYB15）。

一、“第三空間”：觀察村落文化審美空間的新視角

現代漢語詞典中將“空間”一詞解釋為物質存在的一種客觀形式，它與時間相對，由長度、寬度、高度、大小表現出來，是物質存在的廣延性和伸張性的表現。進入21世紀，伴隨著現代化城市的發展和網絡空間的出現，人們逐漸對空間投入了更多的關注，空間理論的興起更是以理論化的形式將“空間”賦予了更加復雜多元的內涵與指涉意義，甚至成為涵蓋社會、文化、身份、性別等豐富內涵的景觀。

列斐伏爾的“第三空間”理論影響深遠，他在《空間的生產》中提出了三元空間的概念，用“空間實踐”“空間表象”“表征性空間”和“感知的空間”“構想的空間”“親歷的空間”這兩套并行的理論術語予以概括。學界有諸多學者對這一理論進行了有力闡發，目前對列斐伏爾三元空間理論內涵作出較為精準而深刻的解釋的學者是施米德，他在《城市、空間與社會：列斐伏爾與空間生產理論》一書中將列斐伏爾的三元空間識別為三個領域，即“感知的空間”是“自然與物質性的物理領域，以一種實踐與感覺的方式描繪出來”[1]，指的是物理空間；“構想的空間”是“邏輯的與形式化的抽象精神領域，通過數學與哲學的方式來規定”[1]，可以理解為精神空間；“親歷的空間”是社會領域，“這是一個規劃設計與展望的領域，一個象征與烏托邦的領域，一個想象與欲望的領域”[1]，可以理解為社會空間。在列斐伏爾的三元空間辯證概念中，三個空間會隨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特定情況此消彼長，但三者緊密聯系，整體上呈動態平衡的狀態。列斐伏爾認為空間是被生產出來的，代表著社會現實的同時性和共時性秩序，是社會生產與再生產過程的體現，而這種生產和再生產過程始終伴隨并推動著人類歷史向前發展。

為深入把握傳統村落文化的審美空間構建邏輯與人們的審美認知流變，本文采取列斐伏爾的“第三空間”理論視角來理解當今的村落文化建設，以此窺探村落文化在物理空間的改變與社會空間中社會關系的變動所共同營造的精神空間，并以廣西蒙山縣為例進一步分析這一精神空間蘊含的審美意味和審美認知，結合實際更好地把握村落文化審美認知的獨特價值，引發對村落文化建設的現實思考。

二、構筑在場感：傳統村落審美空間的建構

自然形成的村落是鄉村文化的物理形態，也是鄉村審美空間構建的物質基礎。蒙山縣地處廣西梧州市西北部，是漢族、瑤族、壯族等多民族聚居的山區縣，四處環山，水文豐沛，傳統村落受漢文化、廣府文化、客家文化等多重影響，在建筑材料、房屋建設等方面融合孕育了多元文化理念。自新石器時代開始，便有人類在此聚居繁衍，他們被稱為“蒼梧人”，歷史悠久，文脈綿長，民族特色鮮明，無一不在訴說這片土地的深厚底蘊。縱覽尚且保存的村落建筑以及村落的整體規劃，能夠看到村落建筑與其所處的自然呈現出一派和諧的樣態。黃云虎在《自然美研究的現狀、困境與轉向》中談道：“尊重自然美的本真狀態，在人與自然和諧相處中求生存，謀發展。”[2]

社會發展日新月異，村落自然也有其發展演變邏輯。面對新時代帶來的新機遇和新挑戰，我國提出全面推進鄉村振興重點工作，其中，具體提出了“傳承保護傳統村落民居和優秀鄉土文化，打造各具特色的現代版‘富春山居圖’”“建設文化禮堂、文化廣場、鄉村戲臺、非遺傳習場所等公共文化設施”等重大戰略，傳統村落文化建設如火如荼，隨之構建了豐富多彩的審美空間。村落建設本質上是空間再生產的過程。蒙山縣凝結了厚重的歷史記憶和深重的家國情懷，《開山舞》《跳秧舞》等流傳至今的民間舞蹈亦記錄著村民們生產勞動時的精神面貌。為傳承和發展鄉村文化，蒙山縣近幾年來建設新農村特色文化的四個示范性鄉村（蒙山縣蒙山鎮北樓村、蒙山縣西河鎮水秀村、蒙山縣新圩鎮壩頭村、蒙山縣新圩鎮古定村）身體力行，取得的成效備受矚目。村里修建了歷史文化長廊，設置了形式各異的文化墻和壁畫，生動展示著鮮活的建村歷史、村規民約、民族傳說等內容，當地的古建筑和風景名勝更是吸引了不少游客前來觀賞，眾人共享鄉村建設的美好成果，也讓人不得不感嘆鄉村振興帶來的時代紅利。一草一木沉淀著歷史記憶，一山一石記錄著歲月年輪，山水美了，農家樂了，自然融入人文之趣，人文彰顯自然之美。

傳統村落是鄉愁的重要載體，記載了特定地域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生態的發展演變，是跨越時空的物質與非物質文化遺產，同時，村落作為特殊的文化景觀，是當地閃亮的文化標志，蘊含著豐富的民俗意義和文化理念，構成了兼具物質文化價值和精神文化價值的審美空間，并不斷激發傳統村落審美空間的內生動力。蒙山縣具有豐富的歷史文化、武俠文化、絲綢文化、民俗文化和疍家文化，從民俗節日到衣食住行，從民間傳說到技藝傳承，都是村民們在歷史長河中留下的痕跡，也深藏著一份共同的鄉土情懷與文化自信。這些村落向內的封閉性和向外的開放性，將審美意識融入建筑空間、日常生活和藝術活動，使鄉村文化記憶發揮著多種功能。對內，傳統村落有著區別于“鋼筋水泥”的肌理、色彩、造型、配套設施；對外，它是作為一個具有吸引力的審美空間存在。村落的“古老”與審美的“新潮”自然形成了一股張力和體驗者的審美期待，走近這些村落是生活空間的置換和別樣的感官體驗，人們可以領悟到文化景觀積淀的歷史古韻，感受村落族群的生存智慧和生命印記，以及回歸原生態意義上的慢生活節奏，誠如柳宗元所言“美不自美，因人而彰”。毋庸置疑，這樣的樣板農村建設也為其他鄉村文化建設提供了可借鑒的成功經驗。此外，很多民間工作文藝者搜集、整理、研究鄉村民俗，努力與“鄉愁”對話，讓“鄉愁”與時代同行，又何嘗不是守住“鄉愁”的積極實踐？誠然，相對于主流文化而言，村落文化是當地村民們實實在在的生活文化，已沉淀為居住者們共同遵守和維護的集體無意識。由此，村落不該被遮蔽在詩情畫意和風水觀念的羽翼下，而需要以恰當的方式展現，并吸引更多人走近它，了解它的變遷與發展歷程，深入挖掘潛藏其間的日常生活美學。

三、關于蒙山縣村落文化審美認知的思考

（一）空間三元辯證法視域下的蒙山村落

在空間三元辯證法視域下審視蒙山縣村落文化，蒙山縣村落文化在審美認知方面的作用大致可以歸為實踐空間的和諧、觀念空間的和諧、體驗空間的和諧。

1.實踐空間的和諧

所謂實踐空間即空間實踐，指的是一種空間性的生產，包括社會生產和再生產。村落作為古老中國一直延續下來的人類生存的空間，其實踐的對象一直是村落周邊的自然（水、土、林、魚等）。靳媛媛（2024）認為農業社會中人與自然的關系是樸素的和諧統一，工業社會則是抽象的多元對立。在廣西蒙山縣村落中即體現了農業社會時期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也實現了工業社會中的和諧發展，一定程度上規避了工業社會中的抽象對立，具體表現在對傳統村落建筑的保留與發展、傳統民俗文化的傳承與創新、特色村集體經濟的發展與壯大等方面。如古定村“心想柿成”（核心）示范區，把善種柿子的歷史人文與現在的旅游經濟結合起來，使得村民實現了生存空間與自然空間和諧統一。

2.觀念空間的和諧

觀念空間即空間表象，包括對自然觀念的依賴和幻想。這方面體現在蒙山縣多民族聚居的民俗和信仰。廣西蒙山縣有世居少數民族壯族、瑤族，少數民族人口占總人口的21.9%。[3]多民族帶來的是多元的文化，在鄉村振興的大背景下，讓各民族融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鄉村振興的重要內容。保留傳統文化、發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蒙山縣在村落文化的基礎上實現了和諧。如新圩鎮壩頭村結合當地“廉孝文化”特色，通過整合農家書屋、廣播站、下壩戲臺等宣傳陣地，結合當地民風習俗，積極探索開設“鄉村文化小廚”，讓“文化課堂”走到群眾家門口，弘揚廉孝文化，培育文明新風，建設環境優美、民風淳樸、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新農村。

3.體驗空間的和諧

體驗空間又稱親歷空間和表征性空間。在人與自然和和諧相處中體驗空間是核心，這也是人之于鄉村中產生鄉愁的重要原因。蒙山縣村落文化的一大特點是對傳統村落建筑的保存和發展，這也是傳統民俗文化的創新與再造。新時代鄉村文化不是憑空的捏造和機械的搬運，而是因地制宜地保留、發展、創新。如壩頭村、古定村等村落保留了陳漫遠居室、農耕文化室、戲臺等承載鄉風文明的古建筑，瑤族學校開設的瑤繡等特色文化課，每年舉辦的長坪“三月三”電商旅游文化節、夏宜瑤族鄉“八月初四”等傳統節慶。由此，村落審美空間中人們的語言、服飾、飲食、習尚、節日等，都提升了參與者的感官體驗，豐富了村民們的情感生活。

（二）挖掘蒙山縣村落文化審美價值的現實意義

當代中國經過70多年的發展，已然擺脫傳統的農業文化身份進入了工業文化。進入工業社會，面對千篇一律的高樓大廈，人與自然難免產生間離感，在村落建設過程中，建筑、道路、設施的修復都是一種重構與再生產，不僅僅意味著物理空間的改變，還改變了人們對村落的認知和理解，但很少有人會意識到這背后社會關系的改變。鄉民的生活空間異化成了他者眼中的景觀，現代人的鄉愁情結被覆蓋上一層濃厚的現代性意味。靳媛媛（2024）認為在工業社會的人與自然關系之間，觀念的空間是核心所在。工業社會所體現的抽象、理性，使得人與自然在相處中運用“科學”的態度加以看待，把自然當作客體和對象，用理性隨意改造和利用自然，這就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人與自然的對立。當代社會中所出現的自然惡化，如水污染、空氣污染、土地污染等都是人與自然的實踐失衡導致。甚至在這一發展過程中，人也逐漸被異化，如居住環境的城市化、商品交易的消費主義等都被強加了新的意義。面對上述人與自然的不和諧，村落文化審美價值的發掘就顯得尤為重要。

（三）以建設城鄉文化共同體的觀念“看”村落

當前，藝術鄉建、鄉村美育、生態美學等理論和實踐蔚然成風，學界對鄉村始終投射了極大的關注熱情，但對村落文化的審美認知研究卻是不夠充分的。村落這一審美空間被賦予了文化的傳承與賡續之意，聯結著村民的歷史與未來。立足現實，現代化和城鎮化所具有的經濟理性和社會流動性沖擊著傳統村落社會的共同體意識和社區文化模式，瓦解了傳統社區結構。[4]由此會衍生出村落內部人們觀念的轉變及審美空間的失衡等問題，但也有力推動了傳統村落審美空間建設加快對審美認知與體驗方面的創新和轉型。研究者和藝術家們作為連接城鄉的橋梁，則要真正理解鄉民的生活文化和村落美學，培育家園情感意識和生態審美意識，以建設城鄉文化共同體而非烏托邦的立場“看”傳統村落，才能更好地構建村落生活美學話語體系，深入把握其審美意蘊和認知價值。

四、結語

傳統村落是鄉土文化的聚集地，也是激活鄉愁的主戰場。[5]正是這些保留下來的承載鄉土文化的村落，與時俱進地發展出了獨具特色的村落文化，激活了人們心中深深的鄉愁，加深了村民們對村落文化審美價值的認知。這份珍貴的精神皈依和獨特的審美認知，恰恰是傳統村落文化得以長久保存、有效傳承和可持續性發展的文化“密語”。同時，隨著城鎮化發展深入推進，如何更全面地建設中國現代化社會城鄉文化共同體是時代的重要課題。通過共同參與和創造，我們一同期待新時代社會主義新的村落文化形態。

參考文獻：

[1]亨利·列斐伏爾.空間的生產[M].劉懷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21.

[2]黃云虎.自然美研究的現狀、困境與轉向[J].美與時代（下），2024，（04）：3.

[3]祝遠娟，劉念，陳愛良.民族團結進步創建助力鄉村振興戰略研究——以廣西蒙山縣為例[J].廣西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19，30（03）：50-54.

[4]陳波.公共文化空間弱化：鄉村文化振興的“軟肋”[J].人民論壇，2018，（21）：125-127.

[5]鄭娜娜.激活鄉愁：傳統村落文化生態的傳承與重塑[J].江蘇社會科學，2024，（01）：146-155.

[6]費孝通.鄉土中國[M].北京：中華書局，2013.

[7]李澤厚.美的歷程[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9.

作者簡介：

賴娟，女，漢族，江西贛州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

高鑫，女，漢族，山東臨沂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

夏金爽，女，滿族，吉林遼源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