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八路軍留守兵團建立之初,毛澤東便要求將留守兵團建成一支打不爛、拖不垮的正規兵團。在留守兵團司令部的指導下,通過調整軍隊編制實現統一指揮、開展政治教育實現統一思想、建立健全規章制度實現統一紀律、進行軍事教育訓練提升戰斗力等多方面努力,將留守兵團向著組織結構明確、政治素質過硬、軍紀嚴明、戰斗力非凡的正規化部隊推進,最終做到了內能保衛邊區,外能打擊日偽軍,圓滿完成了中共中央賦予的戰略任務。
【關鍵詞】八路軍留守兵團;正規化;蕭勁光;抗日戰爭
【中圖分類號】K26;D2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6-6644(2025)01-0032-12
抗日戰爭初期,八路軍留守兵團作為保衛中共中央和陜甘寧邊區的主力部隊,毛澤東要求:“要把這支來自各方面的部隊建成一支具有很強戰斗力,打不爛、拖不垮的正規兵團。”正是因為其進行了正規化建設,最終蛻變為一支戰斗力強勁的部隊,出色地完成了抗日戰爭時期的各項任務,為中共軍隊現代化建設積累了寶貴經驗。
目前,對八路軍留守兵團正規化建設這一問題的研究,主要是從軍事建設的角度分析了八路軍留守兵團的發展。此外,還有一些成果從不同方面對八路軍留守兵團進行了研究,如陳之中考證了留守處的稱謂問題、后方政治部的問題、留守處何時改稱為留守兵團、誰是留守兵團的政治委員等關于八路軍留守兵團的幾則史實,魏延秋探討了八路軍留守兵團對陜甘寧邊區的歷史貢獻。《第一二〇師陜甘寧晉綏聯防軍抗日戰爭史》是目前研究八路軍留守兵團比較全面的專著,不僅介紹了八路軍留守兵團是如何開展正規化建設的,還對八路軍留守兵團的發展、演變及留守陜甘寧邊區期間所做工作進行了全面介紹。蕭勁光、莫文驊、曹里懷等時任留守兵團領導人的傳記、回憶錄,不同程度地涉及了有關留守兵團開展正規化建設的情況,但由于時間久遠,需要對其內容的準確性進行甄別。以上成果都為進一步研究八路軍留守兵團正規化建設奠定了基礎。本文擬在前述研究成果的基礎上,運用相關史料從部隊編制、政治教育、紀律建設、軍事教育與訓練等方面對八路軍留守兵團正規化建設這一問題進行梳理與分析,以深化對八路軍留守兵團的研究,豐富八路軍軍史和抗日戰爭史的研究。
一、八路軍留守兵團的成立與正規化的提出
洛川會議上,毛澤東提出主力部隊開赴前線后要留下一支部隊鞏固陜甘寧根據地,使陜甘寧根據地成為全國抗日的大本營。毛澤東認為,陜甘寧根據地是十年內戰后留下的唯一根據地,是中共出征抗日的唯一依托,中共中央要留在這里扎根。陜甘寧邊區有它的優勢,從地理條件上說,它交通不方便,又有黃河阻隔,日軍進攻不便。它距離華北前線不遠,中共指揮比較便利。從陜甘寧邊區這塊根據地當時的狀況來說,由于受大革命的影響,當地群眾有較高的思想覺悟,中共在此又有兩年的工作基礎,主力開赴前線,對敵人是很大的威脅和牽制,只要再留下一支部隊,中共中央在西北立足是完全可能的。
1937年8月下旬,紅軍改編為八路軍開赴華北抗日前線。為了保衛中共中央和陜甘寧邊區,中央軍委決定,抽出第一一五師之炮兵營、輜重營,第一二九師三八五旅(欠七六九旅),一二〇師三五九旅七一八團,以及后兩師之炮兵營、輜重營、工兵營、特務營,共9000余人,組成留守部隊留守陜甘寧邊區。為統一指揮各留守部隊,于延安設八路軍后方留守處,歸中央軍委直接領導,蕭勁光任主任,曹里懷任參謀長,莫文驊任政治部主任,整個留守處機關開始只有十幾個人。
留守部隊分別屬于原三個方面軍和陜北紅軍,駐地又分散,有的以團為單位,有的以連為單位,指揮比較困難。當時,部隊組織零亂、組織不健全、機構不統一,編制裝備參差不齊;紀律渙散、軍容風紀不整,游擊習氣濃厚,執行命令不堅決;本地干部與外來干部之間、同級干部之間、上下級干部之問都存在一些不團結現象;戰士中開小差的現象也時有發生;對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建立,思想上有不少模糊認識;主力東進后,又有一部分同志不安心后方工作。這些問題的存在,嚴重影響了部隊的發展。于是,1937年10月,中央軍委給留守部隊下達了“保衛邊區,肅清土匪,安定人民生活,保衛河防,保衛黨中央,鞏固與擴大留守部隊”,“建設正規化部隊,提高戰斗力,加強戰斗準備,培養與積蓄干部”的指示。
為了加強領導和指揮,1937年12月,中央軍委將八路軍留守處改為留守兵團,蕭勁光任司令員,并召開了第一次兵團首長會議。毛澤東在會上要求部隊要把留守任務看得同在前線抗日救國一樣重要,要使留守兵團盡快走上正規化的建軍道路。因此,這次會議確定了“加強戰斗準備,部隊正規化建設,統一戰線教育、增強部隊紀律,緊密與人民的團結”為兵團這一階段的主要工作。蕭勁光進一步解釋了如何進行軍隊正規化建設,“所謂軍隊正規化,首先要做到統一思想、統一編制、統一制度、統一指揮、統一紀律”,留守兵團的正規化建設正是按照蕭勁光的標準進行的。這次會議實際上是留守兵團的正式成立大會,是一個確定方向、制定措施的決策性大會。這次會議使留守兵團正規化建設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確定了部隊建設的方向。從此,留守兵團開始向正規化的方向邁進。
二、八路軍留守兵團正規化的舉措
留守兵團第一次兵團首長會議確定了軍隊正規化建設的目標。當時的留守兵團各方面都需要加強正規化建設,但因受到戰爭環境的影響和陜甘寧邊區客觀條件的制約,只能利用一切有利條件先從統一部隊編制、開展政治教育、健全規章制度、提高軍事戰斗力等方面著手進行,以提高部隊保衛陜甘寧邊區的軍事能力。
(一)統一指揮:調整、改編、合并部隊
指揮關系問題是正規化建設的重要方面。根據戰爭形勢的發展,為了更好布防陜甘寧邊區,抵御日軍和國民黨的進攻,中央軍委不斷對留守兵團兵力部署進行調整,以加強對各部隊的統一領導。
1937年9月,在延安八路軍后方留守處之下,根據留守部隊駐地設立東地區與西地區兩個留守處。以神木、府谷、靖邊、安定、志丹、膚施、甘泉、鄜縣、洛川等縣劃為東地區留守處,陳伯鈞為主任,陳先端為副主任,統一指揮第一二〇師第七一八團、特務營、工兵營、炮兵營、輜重營和第一一五師炮兵營、輜重營;以定邊、鹽池、環縣、慶陽、合水、正寧、栒邑、淳化等縣劃為西地區留守處,王宏坤為主任,王維舟為副主任,統一指揮第一二九師第三八五旅旅部、第七七〇團和特務營、工兵營、炮兵營、輜重營。
1937年11月20日,中共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中共陜甘寧邊區委員會、陜甘寧邊區保安司令部作出了《關于擴大第八路軍留守部隊的決定》,要求“兩個月內擴充5000名新兵到八路軍留守各地的部隊中去”。1938年1月,邊區成立綏德警備司令部,歸留守兵團指揮。1938年3月,日軍首次對留守兵團黃河西岸陣地發起進攻,為了統一指揮陜甘寧邊區武裝部隊,增強保衛河防的力量,中央軍委決定將陜甘寧邊區保安司令部及其所屬地方部隊,統歸八路軍留守兵團指揮。至此,結束了留守兵團、保安部隊與地方部隊各自為戰的狀態,實現了軍事領導權的統一。同時,將留守后方獨立營統一改編為8個警備團、富甘獨立營和騎兵營,第三八五旅旅部及第七七〇團番號不變。各警備團一律按照營的建制及團的政治、供給、衛生等部門進行改編。此時,留守兵團下轄第三八五旅,警備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八團,保安司令部,綏德警備司令部及騎兵團。至1938年底,留守兵團后方留守處機關有:參謀處、供給處、衛生處、副官處。整個部隊共15514人。
1939年7月,八路軍總部炮兵團編入留守兵團建制。10月,炮兵團與富甘獨立營合編為留守兵團直屬特務團。10月5日,八路軍第一二〇師第三五九旅奉命率七一七團和七一八團陸續由晉察冀邊區的恒山地區返回陜甘寧邊區,接管綏德警備區的防務,并調歸留守兵團指揮。12月,綏德警備區司令部改編為警備第一旅旅部,轄警備第三、第八團、調防關中地區。此時,八路軍留守兵團下轄第三八五旅、第三五九旅、警備第一旅、6個直屬團、保安司令部。1940年2月,警備第六團撥歸第一二〇師指揮。4月,第三五九旅雁北支隊和第四支隊先后到達陜甘寧邊區歸建。10月,第七一九團亦抵達陜甘寧邊區歸留守兵團建制。
1941年5月至8月,留守兵團先后兩次將所屬部隊進行了整編。5月,將保安司令部的10個保安大隊整編為5個保安團。8月8日,成立關中警備司令部,同時撤銷關中軍分區番號。整編后,留守兵團下轄第三八五旅、第三五九旅、警備第一旅、關中警備區、保安司令部以及警備一團、警備五團、騎兵團3個直屬團。截至1941年底,整個留守兵團所轄部隊包括3個旅部、20個團和10個獨立營,人數增至31777人。1942年5月,中央軍委決定在延安成立陜甘寧晉綏聯防軍,留守兵團劃歸陜甘寧晉綏聯防軍。9月15日,留守兵團司令部與陜甘寧晉綏聯防軍司令部合并,但對外仍使用留守兵團名義。
(二)統一思想:以政治教育為主要方式
由于留守兵團長期處于戰斗、行軍、生產環境中,接受的政治教育缺乏系統性,產生了單純的軍事觀點與缺乏政策觀念的偏向。在第一次留守兵團首長會議后,為了培養干部清醒的政治頭腦和高度的革命自覺性,蕭勁光在部隊建立政治教育制度,規定政治教育內容,結合部隊的思想實際,進行時事政治與中共的方針政策的教育,以糾正留守兵團存在的錯誤思想。
留守兵團建立初期,政治教育的重點是統一戰線。統一戰線對不少人來說是個新東西,留守兵團內部對于統一戰線的重要性和意義認識模糊,“記得在改編之初,我們接受了國民黨的統一編制、領取了國民黨發的軍服。當摘下紅五星軍徽換上青天白日帽徽時,不少干部戰士思想不通,人民群眾中議論也很大,個別戰士甚至為此開了小差”。而且部隊整體文化水平低,普遍不能看書、讀文件,營連干部不識字者占50%,指導員不能講政治課的也為數不少。面對這種情況,蕭勁光首先做的就是提高廣大干部戰士的文化水平與政治理論水平。對團以上的干部要求提高其政治理論水平;對營以下干部及戰士則加強時事與政策教育,普遍掃除部隊文盲;營以上干部則普遍組織了政治學習小組,以討論中國現代革命運動史、學習馬列主義基本理論和聯共(布)黨史,以及中共中央文件、毛澤東的時事政策講話為主。在連以下干部戰士中,每星期上四次政治課,以兵團政治部編的《政治課本》為教材,學習淺顯的馬列主義基本常識和中共的基本知識。為了加強政治理論和文化的學習,團配有馬列主義、毛澤東著作理論教員,連隊配有文化教員。留守兵團的政治教育并不是教條式的,在上課內容、方式、時間等方面干部和普通戰士分級指導,也會因上下關系、新老官兵、文化程度、政治修養等方面的差別而因材施教。“對于普通戰士,是不能拿對干部的教育來灌輸他;對于下級干部,是不能拿對上級干部的教育來灌輸他;要針對戰士與干部,下級干部與中上級干部的不同的程度,提出不同的要求。”教育的方式多利用部隊休整時間,采用報告、演講等形式,一般每次不超過40分鐘以避免戰士的疲勞,講完后提出問題,在次日行軍的大小休息時間中進行討論,使士兵深入了解。為提高戰士的學習興趣,政治課上也講一些各個戰場的勝利消息、國際大事、歷代民族英雄的故事等來激勵他們。在政治學習中除了上課討論之外,還建立座談會,以及以娛樂的方式進行輔助教育,如成立烽火劇社,自編、自演、自制樂器,通過形象生動的文娛節目,對部隊進行政治教育。
為使部隊認識到統一戰線的重要性,做好革命轉變時期的政治工作,蕭勁光在部隊深入進行中共的任務和黨的路線方針政策教育,組織部隊學習《論持久戰》和中共六屆六中全會精神及留守兵團政治部編印的《統一戰線教程》。中共六屆六中全會后,蕭勁光抓住黨內反對王明右傾投降主義言論的機會,結合毛澤東關于統一戰線中獨立自主思想的論述,要求部隊既要反對統一戰線中的“左”傾關門主義,又要反對右傾投降主義。統一戰線教育的開展,使部隊明確了統戰工作的必要性、目的、意義及中國共產黨在統一戰線中的地位和作用,提高了廣大指戰員對中共的抗日路線、方針、政策的認識,也為日后的反磨擦斗爭奠定了思想基礎。
1938年以后,國共摩擦開始增多,但中共以抗戰大局為重,仍強調統一戰線教育。1938年7月,毛澤東向陜甘寧邊區留守兵團首長講道,對國民黨的“東摩西擦”,應有警覺,但“你們今天的任務,主要還是對付日本帝國主義,而不是對付友軍”。直到國民黨五屆五中全會《限制異黨活動辦法》的出籠及第一次反共高潮的到來,中共對國民黨的態度才發生了變化。而留守兵團為了更好應對國民黨針對陜甘寧邊區的各類摩擦,將政治教育與階級教育同時進行,在國共關系緊張時則強調階級教育,在國共關系緩和時則強調統戰教育,階級教育和統戰教育隨國共關系變化而變化。
增強團結是留守兵團政治教育的另一項重點內容。由于留守兵團的干部戰士來自五湖四海,所以存在著外來干部和本地干部之間、上級和下級之間、干部和戰士之間的團結問題。針對這一問題,蕭勁光提出外來干部和本地干部要互相學習,共同提高;新來的知識分子干部要向部隊原有的干部學習實際工作經驗和作戰經驗;工農干部要向知識分子干部學習文化、學習理論。留守兵團還吸收了一部分國民黨的進步軍官,對他們則用其所長,在使用中團結、教育他們。因此,留守兵團內部關系整體上是融洽的,能夠在團結的基礎上開展各項工作。
(三)統一紀律:建章立制與紀律教育并舉
八路軍自改編以來各方面工作成效顯著,但是隨著部隊分散行動再加之新兵員擴充缺乏教育,導致部隊產生一些不良現象,如“貪污、腐化、浪漫以及由此而產生的某些干部逃亡,軍事政治紀律的松散”。因此,留守兵團在堅持政治建軍根本方向的同時,開始重視部隊的紀律建設。
1937年12月,毛澤東在第一次留守兵團首長會議上強調要建立各種規章制度。為此,蕭勁光立即組織人手開展調查研究。到1938年召開第二次留守兵團首長會議時,留守兵團頒布了建立正規軍隊制度的各種草案,其中有《報告制度草則》《建立匯報制度大綱》《司令部工作報告大綱》等等。1939年5月留守兵團召開軍事會議,進一步頒布了《內務條例》《紀律條例》及《參謀工作條例》。這些規定主要涉及軍事教育訓練與日常生活管理等方面,而且都是根據戰爭環境的特點所制定,這就為留守兵團各項工作的開展提供了制度依據。
各種規章制度全面又深入,且嚴格根據實際所制定,講究實效。如《內務條例》中對內務條例的定義做了詳細的解釋,目的是“使軍隊如同一個機器一樣,能夠有規律、靈活的、有次序的順暢轉動”,這種簡潔明了的解釋能夠直接調動部隊執行內務條例的積極性。又如檢查制度包括武器檢查和工作檢查兩方面,這基本覆蓋了當時部隊應有的生活范圍。匯報、報告與會議等制度的頻率根據級別的不同而有所區別,但肯定的是這些制度對各級指揮機構均做出了規定,不論其級別高低。各個制度的內容根據部隊的實際情況而定,既具備一定的原則性,又具有靈活性。如請假制度規定“根據外出工作情形及距離,規定請假時間;在服務時間,不得請假,如必須請假時,須找人代理;全連請假出去的人,不得超過百分之二十,戰斗情況中不準請假”。《紀律條例》中將紀律的重要性與目的,部隊的獎勵辦法和懲罰辦法及流程做了十分詳細的規定。條例還對連長、排長、班長所具有的懲罰權限作了明確說明,甚至對懲罰的時效提出要求,要求在10天內施行。獎勵的原則基本與懲罰一致,根據職業高低獎勵權限有所區別。不難看出,規章制度的制定具有一定的柔性,本質是為了規范部隊生活,引導指戰員遵守紀律,貼合實際是制度設計的最大特點。
1940年3月,又頒布了《八路軍各級司令部(軍、師、旅、團)暫行工作條例(草案)》,這是一個綱領性的工作條例,對留守兵團司令部的職責權限從制度層面做了明確規定。條例指出“司令部是兵團首長和政治委員實行指揮作戰,及管理訓練軍隊的機關;因此,司令部經常擔負三方面的使命,即組織戰斗,管理部隊,訓練部隊”,這就明確了司令部的定位和職責,方便司令部做好全局工作。條例還規定了司令部與其他部門的關系、司令部的地位、司令部的組織與工作、司令部的值班規則、司令部的案卷等內容。此外,留守兵團還制定了《優待俘虜條例》及文化學習方面的相關制度。
留守兵團還重視部隊的紀律教育,要求把執行紀律提到連隊黨支部工作的議事日程上。在部隊“宣傳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特別是“嚴肅戰斗紀律,堅決執行命令。反對游擊主義的習慣,反對敷衍塞責的行為,發揚最大的執行命令的決心、責任心和自覺性、靈活性與機斷專行的能力”。紀律教育的開展,有效減少了干部隨意打罵士兵、濫用軍法、處罰士兵現象的發生。
(四)提升戰斗力:以軍事教育與訓練為主要內容
蕭勁光深知敵我之間在軍事裝備方面的差距,留守兵團是無法靠現代化的裝備去戰勝敵人的,只能利用戰術優勢,而這必須靠日常正規化的教育訓練。這就要求提高留守兵團的軍事技術和戰術技能,培養干部對新兵器的使用,加強各種軍事訓練。
干部軍事教育以提高戰術技術素養,提高教育、管理和指揮作戰能力為主要目的,連排干部以提高對連排戰斗的指揮能力,對新兵器、特種戰術的教育能力,對部隊管理教育的能力為主,學習抗日戰爭的戰略戰術。營團干部以游擊戰術、兵團戰術、抗戰戰術與持久戰的戰略方針討論為主。為此留守兵團創辦了參謀業務訓練班、機槍訓練班、特等射手訓練班、學習組長訓練班、防化訓練班、偵察訓練班等等。經過訓練,部隊涌現出了一批英雄模范,如青年賀龍投彈手王生舟、李成功和他的射擊班、模范學習組長馬洪圖等。
1938年7月,在第二次留守兵團首長會議上,中央軍委充分肯定了留守兵團的成績,同時要求留守兵團從戰爭的發展著眼,不僅要鞏固現有的訓練成果,更要加強對各種特種兵器,像炮,輕、重機槍,自動步槍以及炮兵、通信、偵察、特工等特種兵的訓練。戰術上也加強了對敵特種兵的攻防訓練。1940年,為了進一步提高留守兵團的干部素質,中央軍委決定開辦軍政研究班,輪訓營以上干部。研究班開設軍事課和政治課,聘請當時中共內在各方面有一定影響力的一些理論家講課。軍政研究班每期半年,大約辦了三四期,對留守兵團干部的軍事理論、政治理論水平的提高發揮了很大作用。在留守兵團,以團為單位,建立了由團長、政委、副團長、參謀長及各營營長組成的教育委員會,集體領導本單位的教育訓練工作。各營又有營一級干部和各連連長組成的教育小組,負責訓練排以上干部,然后再去帶動戰士訓練,形成了完整的教育訓練網。
軍事教育也注意與學習、生產相結合。如部隊在行軍中,不但能利用大小休息進行教育,且能在行進中安排干部插入行軍隊形內,提出簡單而明了的問題,使戰士邊走邊想,邊做答案;干部且走且聽,且做扼要總結。在做河防工事中,一面做工事,一面讀報。在生產打柴中,也利用一些時間進行野外教育,班長隨手指一目標互相測量距離,或識別地形,有時更指一簡單情況演習散兵運動躍進等。這種教育方法“是一種最靈活最實際的方式,即利用作戰,筑壘、行軍、駐軍及生產的時候,按照當時的情況,根據有系統的教育計劃,進行有組織的教育”,適應了戰斗環境和戰士的文化水平,既不浪費時間,又能進行教育且活躍了部隊學習氛圍,易于接受和理解,大大提高了指戰員的軍事水平和部隊的作戰能力。
“如果不進行現代化、正規化的訓練,那么就是有現代的裝備,也不能達到真正的現代化。”對于軍事訓練,蕭勁光既注重基礎訓練,又有相對的系統性,能夠根據戰爭條件進行針對性訓練。基本上著重于野外戰斗教練,著重于提高射擊技術、與白刃肉搏的鍛煉。根據訓練方針,從制式教練、班排動作、射擊、投彈等基本戰術技術開始,分三個階段對留守兵團進行系統的軍事訓練。
第一階段,強調把技術和戰術分開訓練。技術訓練著重于四大技術,即射擊、手榴彈、刺殺和近迫作業的提高。以射擊技術為例,蕭勁光提出射擊教育要以基本的射擊教育為主,然后學習戰斗中的射擊技術。基本的射擊教育主要是訓練部隊在各種天氣、不同距離以及其他特殊情況下,進行對各種活動的、固定的以及各種姿勢的射擊。戰斗中的射擊技術主要是訓練在戰斗條件下對各種兵器的熟練使用、裝子彈、上膛、如何選擇射擊位置以及躲避敵人火力。為了更好檢查訓練效果,蕭勁光在留守兵團開展了創造特等射手的活動,并取得了突出成績。以步槍臥姿射擊為例,1937年100米環靶,命中率只有47%,而1938年200米灰靶(80厘米×40厘米)命中率為87%;特等射手250米命中率為94%。每班至少有三個特等射手。戰術訓練堅持以近戰戰術為中心,以班排動作、夜間戰斗、河川戰斗以及森林等特殊地形條件下的作戰為訓練重點。這種既適應中國抗日戰爭的特點,又體現正規化要求的訓練,得到毛澤東的贊許。同時,還注重技術與戰術的配合訓練,他指出:“近戰的技術教育與戰術教育,兩者是不可分離的東西。如果把射擊、刺殺、手榴彈等技術教育孤立起來,不聯系到戰術環境和戰斗任務,這是不對的,這樣不能使技術戰術化、實際化,這樣不能在提高技術教育中來提高戰術教育。”他要求不管是技術訓練還是戰術訓練,一定要與戰斗環境和戰斗任務相結合,培養指戰員的機動性與靈活性。之所以這樣要求,是因為實戰中一些部隊出現“平均400發子彈才打中一個敵人,甚至消耗彈藥數千發,卻沒有打到一個敵人”的現象,而訓練中的成績卻相對較好,訓練成績與實戰成績之間存在差距說明日常訓練沒有符合戰斗特點。
第二階段從1940年開始,蕭勁光在留守兵團開展近戰教育。從正規戰的流程來說,戰斗的一般進程是:運動接敵、展開、沖鋒、縱深戰斗、追擊幾個階段。近戰就是強調從沖鋒開始到縱深戰斗這一階段,這是戰斗中最緊張、最復雜和最頑強的戰斗階段。對于采取運動戰和游擊戰相結合的八路軍來說,這一階段是最能發揮八路軍特長的。由于近戰是與敵人短兵相接、戰斗最激烈的階段,蕭勁光在訓練中特別注重培養指戰員機動靈活、勇猛果敢的戰斗作風和壓倒一切敵人的英雄氣概,培養指戰員都成為有高度政治覺悟和犧牲精神的精兵強將。同時強調步兵在戰斗中的地位和作用,指出“步兵在現代技術條件高度發展的戰斗中,它仍然是一切兵種的主要兵種。它在戰斗中擔任最困難和最負責的戰斗任務;其他一切兵種,都是協同步兵執行共同的戰斗任務消滅敵人”,并對步兵如何開展訓練進行了詳細說明。為指導開展近戰訓練,蕭勁光寫了《發揚勇猛機動頑強的近戰教育》一文,詳細介紹了近戰訓練的內容以及如何開展近戰訓練,為保障部隊順利開展近戰訓練提供了理論指導。
第三階段從1941年11月開始,主要進行實兵演習。針對在實際戰斗中暴露出來的戰術方面的弱點,訓練中以營為單位進行實兵對抗演習,選定不同的邊境防區連續訓練4個月。河防部隊演習河川攻防戰,“三邊”部隊演習對騎兵作戰,演習的重點是連以下的戰術指揮與戰斗動作,主要演習的課目是進攻中的指揮、地形利用、隊形選擇、運動與射擊的聯系、學習對新兵器的防衛戰術等。為了使演習盡可能接近實戰,演習中通過上課的方式講解敵人戰術技術的特點以及八路軍的優缺點,做到知己知彼,教學設計與實戰一致,充分發揮八路軍勇猛果敢的戰斗作風。
三、八路軍留守兵團正規化的成效
在中央軍委的領導下和留守兵團全體指戰員的努力下,留守兵團的正規化建設取得了顯著成效。留守兵團的領導體制不斷健全,政治文化水平顯著提高、規章制度逐步完善、軍事戰斗力全面提高。因此成功保衛了陜甘寧邊區的安全,同時這也是留守兵團正規化建設取得成效的有力證明。
(一)實現了留守兵團的一元化領導
八路軍留守兵團是分別抽調第一一五師、第一二〇師、第一二九師中的部分部隊組建而成,抽調部隊在建制、兵種、駐防區等方面都大有不同,因此導致剛成立時的留守兵團存在諸多不良現象。1937年12月留守兵團成立之后,任命蕭勁光為司令員,莫文驊為政治部主任,曹里懷為參謀長,初步健全了指揮機關。接著,取消了原來雜亂的編制,除三八五旅旅部和七七〇團外,將留守部隊統一改編為八個警備團,各團配齊了政治委員及各級機關工作人員。之后的各次合并、擴編部隊都是以這八個警備團作為基礎進行的。此外,還成立了參謀處、衛生部、供給處、副官處等直屬機關,逐步健全了留守兵團的組織體系,實現了一元化領導。正是由于留守兵團實現了一元化領導,才使得接下來的正規化建設能夠順利進行。
留守兵團編制的不斷調整、合并,是為了適應戰爭局勢變化以及更好保衛中共中央和陜甘寧邊區做出的戰略調整。從組織零亂、機構不健全逐步到統一編制、健全各級組織體系與職能部門,留守兵團實現了一元化領導,明確了各部隊駐防范圍與任務,為正規化建設奠定了組織基礎。
(二)提升了政治文化水平,實現了軍政民團結
政治教育的加強,使全體指戰員民族覺悟大大提高,他們認識到個人的利益服從于革命的利益。因此部隊能做到聞令而動、令行禁止。生產運動剛提出的時候,部隊內有些抵觸情緒,認為部隊是打仗的而不是來搞生產的,經過教育后,“半年來,留守兵團不但完成了而且超過了原定的計劃”,這主要得益于政治教育的開展改變了部隊思想。也正因此,部隊逃亡現象得以減少。有一個駐守在甘肅合水、華池一帶的連隊,該地區比較復雜,生活異常艱苦,時有敵對分子拉攏、勾引,連隊逃亡現象嚴重,連黨支部書記也逃跑了。后經過學習,加強其政治思想教育,該連連續16個月沒有發生逃亡現象,該連黨支部成為一個模范黨支部。
文化學習方面進步很大。過去不識字的現在識些了,過去識字的現在能識更多了;連以上干部大都能做日記,寫書面報告,看報紙;有許多戰斗員也能做簡單的書面報告,除極少數之外,一般的戰斗員均能最低限度識數十個字。更有一些表現突出的部隊,如“警X團在去年,排以上的干部,才有一部分能閱讀書報,一般戰士至多只能識字三百,能看書報的只占少數,經過一年來的努力因為加強教育的工作更加注重,使一般的水平都提高了,不擔排以上的干部有了進步,即戰士亦有百分之七十五識字五百到一千左右的,普通的書報都能看了,一般的政治常識也有了進步”。
政治教育的開展也改善了軍政、軍民關系。軍隊做事開始和地方政府商量,懂得尊重地方政府,地方政府的會議有涉及軍隊也會邀請軍隊參加。軍隊也會幫群眾做事,贏得了群眾的支持和認可。如八路軍警X團第X營駐防隴東,已經兩年多了,該營與隴東民眾關系極好,因他們能經常幫助民眾,替民眾解決困難,如幫助民眾夏收和秋收等,故民眾亦經常給他們很多幫助。
政治教育和文化學習的開展,克服了各種非無產階級思想和不良作風,改善了軍政、軍民關系,提高了部隊整體的政治素質和文化水平,使部隊在統一戰線思想下服務于抗戰事業,為部隊正規化建設奠定了思想根基。
(三)規范了部隊生活,遵紀守法觀念深入人心
紀律教育重在事前防范,是積極的;規章制度是制裁于事后,是消極的。留守兵團正是在二者的共同作用下,逐步樹立了優良的軍紀軍風。紀律建設在留守兵團取得了顯著成效。一方面,違法行為受到嚴厲懲治。如1939年12月8日,三五九旅七一七團對忽視中共的領導,不服從組織紀律,對工作不負責任,看不到革命前途,有軍閥思想殘余,經濟手續不清的營級干部劉金根予以撤職。1940年10月對組織戰士逃跑的張發奎,進行公審并予以槍決。破壞制度的懲罰是無差別的,一律依法懲辦,這樹立了規章制度在部隊的權威。另一方面,紀律教育的影響深入人心,部隊能夠自覺遵守紀律。如XXX團X連,在駐地的隔壁民眾唱舊劇,只離三尺高的墻,戰士自覺地遵守上級的指示,明了舊劇的內容不適合于抗戰的需要,聽以數天來絕無一人爬墻窺看。戰士們的表現,充分說明紀律教育在留守兵團取得了實實在在的成效。
規章制度的建立與紀律教育的開展,使違反紀律的行為成了眾矢之的,貪污墮落的現象是稀之又罕了,部隊的逃亡現象也大大減少。從指揮員到戰斗員,人人都把遵守紀律,執行條例、條令作為自己的職責。制度、教育的建立與開展使留守兵團逐漸具有良好的精神風貌、統一的行為準則,嚴格了留守兵團的軍事生活,為留守兵團的正規化建設提供了制度保障。
(四)提高了指戰員領導水平與部隊戰斗力
軍事教育的開展,提高了干部的軍事素養,所以在日常學習中干部更能以身作則并自覺指導戰士學習,使軍事教育能夠深入下去。由于陜甘寧邊區條件艱苦,軍事教育的開展需要克服物質方面的困難,如需要自造粉筆、自做瞄準架、自建教室等,這也鍛煉了廣大指戰員艱苦奮斗的革命精神。同時,學習了與敵人戰斗的技巧與經驗,使部隊在處理邊區摩擦事件中能夠得心應手,在不破壞原則的情況下正確處理了邊區的各種摩擦事件,培養了干部根據不同條件獨立指揮作戰的能力。軍事訓練的開展,使留守兵團的戰斗力大幅提升,部隊在軍事訓練中的成績進步顯著,如XXX團第九連的實彈射擊,全連到場干部,戰斗員,以及勤務員,炊事員共九十人,每人三發子彈,射150米的人頭靶,除了一粒子彈之外,其余均命中,開創了該團實彈射擊的新紀錄。特種戰斗,如河防部隊之河川攻防演習,邊防部隊之對騎演習,隴東部隊以及其他兵團特別著重夜戰教育,均獲極大進步。在實戰中,部隊表現更是出色。在寧夏戰斗中,“不管敵人的兵力怎樣不斷增加,戰士中間雖是感到有點敵強我弱的威脅,但仍然堅持了這一戰斗,同時干部亦起了領導模范作用”。此外,部隊在戰術技術、土工作業、手榴彈投擲等方面均取得了較大進步,充分說明部隊的軍事訓練對提升部隊整體戰斗力發揮了顯著作用。
正是日常的軍事教育與訓練,積累了不同地形條件下作戰的經驗,廣大指戰員的指揮能力和作戰能力才得以提升,為部隊正規化奠定了軍事基礎。因而部隊在保衛河防、剿匪及反磨擦斗爭中表現出色,以較小的傷亡贏得了勝利,出色地完成了保衛中共中央和陜甘寧邊區的重任。
四、結語
作為陜甘寧邊區的主要軍事力量,留守兵團既要防范國民黨的進攻與摩擦活動,又要抵抗日軍的侵略,面臨的軍事壓力巨大。在這樣的條件下開展正規化建設,既沒有專業軍事教員的指導,也沒有同國民黨軍一樣優良的裝備,靠的是中央軍委的統一領導和部署,靠的是廣大指戰員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精神。留守兵團堅持中共對軍隊的領導,堅持原則性和靈活性相統一,堅持從實際出發開展正規化建設,最終有了統一的編制、統一的思想、統一的制度、統一的訓練,實現了基本的正規化。需要指出的是,此時的正規化建設只是部隊發展的一個方向,是為了戰勝敵人而從全方面提升部隊戰斗力的一個過程。由于受到環境和條件變化的影響,不同時期正規化建設的標準是不一樣的。八路軍留守兵團的正規化建設,為中共培養了大批的軍事人才,提供了豐富的軍事經驗。
[劉江,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中共黨史教研部博士研究生;
肖琳琳,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中共黨史教研部博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葉浩豪)
An Exploration of the Regularization of the Eighth Route Army’s Staying Corps (1937—1942)
Liu Jiang" Xiao Linlin
Abstract: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Eighth Route Army Staying Corps, Mao Zedong demanded that the Staying Corps be built into regular corps that could not be broken or dragged down. Under the guidance of the Commanding General of the Staying Corps, through the adjustment of the army establishment to realize the unity of command, political education to realize the unity of thoughts, the establishment of sound rules and regulations to realize the unity of discipline, military education and training to enhance the combat effectiveness and other aspects of efforts, the Staying Corps had been gradually forged into a well-structured, politically steadfast, combat-effective regular corps and ultimately achieved the goals of protecting border and fighting against the Japanese and pseudo-armies, and successfully implementing Central Committee’s strategies and mandate.
Key words: Eighth Route Army Staying Corps; formalization; Xiao Jingguang; War of Resist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