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7月10日,周恩來在騎馬赴中央黨校作報告的途中,因馬受驚不慎墜地,右臂粉碎性骨折。8月,周恩來右臂肌肉開始出現萎縮,右肘無法伸直。由于延安的醫療條件較差,中共中央遂安排周恩來赴莫斯科接受治療。在莫斯科的五個多月,周恩來除積極配合醫生治療外,主動開展與共產國際的聯絡工作,有效解決了中共中央面臨的一些重要問題與難題。
一、塑造中國共產黨馬克思主義政黨形象,努力獲得共產國際支持
1939年9月14日,經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團長任弼時聯系,周恩來住進克里姆林宮醫院,1940年元旦前,周恩來出院并參加了共產國際舉辦的新年聯歡會。無論住院期間還是出院后,周恩來都一直處在緊張而繁重的工作中。
共產國際負有指導各國共產黨的職能,其對中國共產黨的指導方式主要是通過電報和互派常駐代表,有時對一些情況不能及時掌握,缺乏真實了解。當時國內抗日戰爭已進入相持階段,國民黨內“反共”情緒日漸高漲,右派勢力不斷挑起摩擦,貶低污蔑中國共產黨。共產國際對國共兩黨合作的具體情況不甚清楚,對中國共產黨也存在一定誤解,加之毛澤東在中國共產黨內的領導地位和中國共產黨對日作戰的方針等尚未完全被共產國際認可,因此消除共產國際對中國共產黨的誤解,塑造并維護黨的形象十分重要。
1939年9月,外國記者將毛澤東關于國內外形勢及中國共產黨的方針政策的談話內容,發表在了英文版的 《每日先驅報》 上。11月10日,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總書記季米特洛夫致電毛澤東,稱這個談話具有“挑釁性”,“必須揭露這種挑釁性”,要求毛澤東把確切的談話內容告知共產國際。為此,周恩來及時與共產國際執委會干部部高級顧問莫爾德維諾夫進行了會談,并在致毛澤東的電報中提醒中央,“這個報道會被用于挑釁目的”,請中共中央電告談話內容。11月21日,中共中央回電稱,該談話“未經毛澤東審閱”、“談話的內容完全是謊言和挑釁”。此次事件經周恩來在其中及時溝通后順利化解,消除了共產國際對中共的誤解,維護了黨及毛澤東的形象。

此外,周恩來還就王明、李德二人的問題向共產國際作了說明。王明在土地革命和全民族抗日戰爭初期提出許多錯誤口號,李德在指揮中央紅軍第五次反“圍剿”和長征初期的作戰中犯有重大錯誤,都給中國共產黨造成了重大損失。1939年8月2日,季米特洛夫致電中共中央,要求李德返回蘇聯。周恩來在與共產國際磋商中共七大相關事宜時,專門提出王明、李德二人的問題。他向季米特洛夫詳細說明了王明回國后提出“一切經過統一戰線”的錯誤口號,在武漢主持長江局時企圖另組班底等情況。另外,他向共產國際提請審查李德,共產國際監委主席弗洛林按照周恩來及中共中央發來的意見進行審理,最終判定李德有錯誤,但免予處分。經過周恩來積極反映王明、李德二人的問題,共產國際得以及時了解他們對中共的過分干預與錯誤指導,不僅消除了共產國際對中共的誤解,架起了雙方良性溝通的橋梁,也客觀公正有效地樹立了中共的馬克思主義政黨形象。
二、分析抗戰形勢,向共產國際反映中國反法西斯戰爭的真實情況
1939年12月29日,周恩來出院前兩天,他將住院期間完成的一份關于中國問題的報告提交至共產國際執委會。這份報告名為 《中國問題備忘錄》 ,共5.5萬多字,由周恩來口述,孫維世記錄整理,師哲和林佛翻譯為俄文,分為“中國抗日戰爭的現狀”、“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形成與特點”、“中共的自身建設和八路軍、新四軍的情況”三個部分。1940年2月,周恩來又向共產國際作了兩天的口頭匯報,詳細分析中國的反法西斯戰爭形勢和中國國內各方面情況。
一是中國抗日戰爭的現狀。周恩來赴蘇療傷期間,國內抗日戰爭已進入相持階段,他向共產國際詳細分析自己對中國抗戰的深刻研究。第一階段敵進我退結束后,日本占領中國14個省,900多個縣,中共廣泛開展敵后游擊戰,不斷奪回淪陷區縣城,使得日本實際占領僅約100多個縣。這不僅粉碎了日軍“速戰速決”的戰略企圖,也為中共保存有生力量和發展壯大創造了有利條件。進入第二階段后,日軍對華政策發生轉變,政治上“以華制華”、軍事上“以戰養戰”,開始將戰略重心放在敵后戰場,著重打擊中共抗日力量,對國民黨開展全方位誘降。1939年起,國民黨開始封鎖邊區,阻止中共敵后抗日根據地的擴大,并在11月召開的五屆六中全會上,提出了“軍事限共為主、政治限共為輔”的方針,國共兩黨關系進一步惡化。基于此,周恩來在報告中說:“蔣介石及國民黨的基本思想及政策為聯合蘇聯,但是反對共產主義;聯合中國共產黨,但是要溶化共產黨;需要群眾,但是統治群眾。”中共對國民黨的反動政策作出相應調整,采取“團結和斗爭”的策略,即一方面始終堅持團結合作,幫助和推動國民黨進步,使局勢向好的方向發展;另一方面,與國民黨妥協動搖和倒行逆施行為進行堅決的斗爭,在斗爭中求團結。
二是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能否繼續維持。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關乎中國抗日戰爭的成敗,更關乎蘇聯自身安全,因此一直是共產國際擔憂的問題。共產國際曾成立一個研究中國問題的小組,專門研究鞏固民族統一戰線、國共合作事宜。為打消共產國際的疑慮,周恩來詳細介紹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形式、特點及中共方面的政策。他講到:“中國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是在矛盾的發展中。有時因為抗戰繼續,摩擦到一定程度,又會緩和起來。有時因為統一戰線發展,又使統治階級及其政黨不安起來,而發生新的摩擦。這就使中國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經常處在一種復雜的曲折的變化的過程中,有時前進,有時后退,然而總的方向也還有一些進步。”周恩來詳述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矛盾性和統一性,并強調中共對于統一戰線的政策始終堅持一切服從抗日,抗日高于一切;堅持長期抗戰,反對投降分裂;國共合作是統一戰線的組織基礎;國民黨的進步、共產黨及其軍隊的鞏固和發展是統一戰線的保證。

三是中共的自身建設和八路軍、新四軍的情況。自全民族抗戰以來,中共實際控制區域和黨員數量都顯著增加。周恩來在報告中稱,黨的組織漸漸向全中國發展,許多大城市已恢復并建立了中共組織,黨員數量也增長到抗戰前7倍,至1939年6、7月時已有49.8萬余人。中國共產黨黨內凝聚力增強,“中央委員會從沒有像現在以毛澤東同志為首的團結一致了”。八路軍和新四軍是保證中國抗日戰爭勝利的重要力量,自抗戰以來也得到了一定發展。周恩來以圖表和具體數據詳細說明了八路軍、新四軍的發展情況。其中,八路軍在合編時人數大概為5萬人,1939年已增長至最初的6倍;新四軍最初集中時僅有4000人,至1939年8月已發展至3萬余人。在根據地方面,八路軍在華北及豫東蘇北一帶開展游擊戰爭,并建立了許多游擊根據地,新四軍則在長江南北創立了兩個敵后根據地,周圍許多游擊支隊及民眾自衛的武裝組織也在不斷發展壯大。此外,華南地區也有幾支獨立發展的游擊隊。
然而中國抗戰局勢并不是處處向好發展,其中也存在諸多問題,周恩來也秉持實事求是的態度向共產國際匯報。如,他認為目前國共合作還存在一些難題,像“中共的發展問題”、“中共參加政權問題”、“國民大會問題”、“陜甘寧邊區問題”等,均是由于國民黨限制和阻止中共發展壯大而產生;在黨員成分方面,農民占絕大多數,工人階級較少;在教育方面,存在教員、教材不夠,培訓效果側重短期實效性;在游擊部隊方面,存在向正規部隊建設的進度緩慢等問題。周恩來將報告修改后,以 《中國抗戰的嚴重時機和目前任務》 為題,發表在1940年4月出版的 《共產國際》 雜志上。同時,季米特洛夫的政治秘書波諾馬廖夫將100多頁的報告壓縮到20頁,報送斯大林等人傳閱。這份報告在共產國際執委會主席團內引起重大反響,使共產國際對中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有了更為深刻的了解,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他們對中共中央能否妥善處理國共關系的疑慮和擔憂,加深了他們對中共的理解與信任,堅定了他們對中共維持統一戰線并取得抗戰勝利的信心。1940年2月,共產國際執委會主席團作出關于中共代表報告的決議,肯定中共的政治路線是正確的,并向共產國際各支部提議,“展開最廣泛的同情和援助中國人民的運動”。
三、爭取共產國際援助,緩解了中國共產黨的財政困難
全民族抗戰爆發后,中國共產黨及八路軍、新四軍的經費主要來源于國民黨的抗日軍餉和國內外進步人士的資助,但由于國民黨方面的克扣和有意刁難,根本滿足不了抗戰需要。據1939年7月初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給共產國際的報告,“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司令部的財政困難已經達到了極限,7月份甚至連小米都不能發放”。隨后,中共中央向共產國際尋求援助,稱軍隊“不能及時地得到最低限度的彈藥補充,而火炮和新的軍事裝備,根本就沒有”,希望能夠得到500萬美元的財政援助以及藥品、無線電器材。
1939年8、9月,共產國際將部分錢與物資送至中共中央,但離所需數額相差巨大。11月26日,中共中央致電周恩來:“后方機關的開支每月就有50萬中國元。所有現金到今年年底才能拿到。黨的第七次代表大會所需資金還沒有著落。請與有關同志協商,積極解決這個問題。”因此,爭取共產國際援助是一項重要的任務。
鑒于此,周恩來向共產國際遞交了一份詳細的中共及其軍隊的開支預算,并請求共產國際提供資金援助。這份詳細的預算清單顯示,中共及其軍隊的每月開支缺口為35.828萬美元。1940年2月23日,季米特洛夫專門就中共提請共產國際援助一事致信斯大林,并將周恩來遞交的詳細預算書附在其后。雖然季米特洛夫已向周恩來表明中共應動員國內一切資源來彌補財政赤字,不要指望向外尋求援助,但他依然向斯大林提出建議,“考慮到中共現實處境和保證黨的報刊、宣傳及培訓黨和軍隊干部的現有黨校網絡的需要,1940年度向中國共產黨提供35萬美元的援助是適宜的”。最終,斯大林決定向中共中央提供30萬美元的援助。這一數字僅能彌補一個月的財政赤字,但證明了周恩來與共產國際,特別是與季米特洛夫之間的溝通有一定成效,部分程度上緩解了中共的財政困難。
除了財政援助之外,周恩來還積極爭取軍事、醫療、物資等方面的援助。1939年10月初,周恩來和任弼時致信季米特洛夫,反映設在迪化(即今烏魯木齊)的一所為八路軍培養軍事技術干部的學校,由于缺乏軍事技術裝備和軍事教員,教學難以進行。希望共產國際能解決一些必要的軍事技術裝備和教員,或者將一部分學員送到莫斯科或阿拉木圖地區軍事培訓班繼續學習。12月21日,延安發至共產國際的報告稱,“前線約有3.5萬名傷病員,無醫無藥”;次年2月,為應對旱災后的傳染病,中共中央請求寄來硫磺、銻和疫苗,以及30萬人份的防流行病藥劑。經過周恩來等人的積極協調,共產國際依次向中共中央提供了相應援助。關于無線電等器材的援助,1940年4月23日,共產國際執委會書記處致電周恩來,告知:無線電發報機及其馬達、制鋅板材料和無線電器材已經發至蘭州。此后,共產國際還就運輸路線沿途建立新的聯絡點,多次致電周恩來等進行商議,以便運送更多物資。
1940年3月26日,周恩來一行從蘇聯返回延安。在蘇聯療傷期間,周恩來一心撲在工作上,心中常念“工作比醫病更重要”,以短暫又緊張的時間,開展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為處于極端艱苦時期的中國共產黨堅持抗戰作出了極為重要的貢獻。
(編輯 余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