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篇》與《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比較探析

2025-04-15 00:00:00崔舒淼

參花·青春文學 2025年4期

曹植的《白馬篇》與陸游的《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雖創作時代不同，卻在諸多方面緊密相連，都承載著深厚的愛國情懷，蘊含豐富的文學價值。曹植作為建安詩壇的代表人物，以《白馬篇》開創游俠詩先河，表達了自己建功立業的強烈愿望。而陸游的《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則以夢寄情，表達了自己即使暮年仍懷揣報國之志。以往對《白馬篇》的研究多聚焦于創作年代考證，以及剖析與李白同題詩中俠客形象的異同；對《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的研究則局限于教學領域。然而，二者的思想表達相似，在畫面塑造、遣詞煉句、人物形象塑造等方面都存在著諸多聯系。因此，本文將對《白馬篇》與《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進行比較探析，以期為相關文學研究提供參考。

一、《白馬篇》作品分析

（一）創作背景

曹植素有“八斗之才”的美譽，早年深受其父曹操的器重，但后來因卷入政治斗爭，被曹操和曹丕所猜忌，失去了政治上的重要地位。他的詩作情感豐富，既表達了渴望建功立業的豪情，又表達了傷感和孤寂之情?！栋遵R篇》創作于曹植政治角逐失敗后，雖行動自由受到極大限制，但他仍在詩歌中以“少年游俠”的形象寄托理想，不僅表達了自身的政治追求，也反映了當時尚武的風氣。曹植作為建安文學的代表人物之一，繼承了建安風骨的傳統，詩中既有對少年游俠英勇形象的生動描繪，也有對國家命運的深刻思考，體現了曹植對文學傳統的繼承與創新。

（二）白馬言志

在《白馬篇》中，“白馬”這一意象被賦予了深厚的象征意義。在傳統文化中，白色往往代表著純潔無瑕，而馬自古以來便是高貴、靈動的象征。詩中所描繪的白馬身姿矯健，為整首詩歌營造出豪邁、奔放的氛圍，同時，詩歌將場景設定在塞外戰場，進一步凸顯了游俠勇往直前的氣勢，同時也暗示著游俠與眾不同的氣質與英勇無畏的精神?！吧倌暧蝹b”是整首詩的核心，面對戰爭的殘酷與未知，他依然勇敢無畏地直面一切挑戰。他對國家十分忠誠，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這種精神不僅體現了游俠的英勇，也折射出詩人對家國命運的深切關懷。

作者將“白馬”與“少年游俠”結合在一起描寫，塑造了一個在戰場上縱橫馳騁、奮勇殺敵的英雄形象，將詩人渴望建功立業、報效國家的壯志豪情表達得淋漓盡致。

二、《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的作品分析

（一）創作背景

陸游生活的時代是宋朝的轉折點，朝堂混亂，時局不定，南宋朝廷主張偏安政策，少數主戰派在邊疆作戰，卻節節敗退，無法完成收復失地的目標。在朝堂上，主戰派的陸游遭到主和派的排擠，朝廷以“嘲詠風月”為名將其削職罷官，此時的他已步入暮年，雖心懷憤懣，但也僅能將一腔豪情寄托于“風雨大作”的夢中?！妒辉滤娜诊L雨大作》既是“孤村詩”，也是“記夢詩”。夢是“修辭立其誠”的言說方式，也是陸游抒發情感的重要載體，該詩既是他在孤村蟄居生活的真實寫照，也是他內心深處愛國情懷的集中體現。

（二）以夢言情

詩的開篇即用字精煉，意蘊深遠。在“僵臥孤村不自哀”一句中，“僵”字內涵豐富，既描繪了詩人身體僵硬的狀態，又暗示了他在政治上無法施展才華和抱負的困境?！芭P”字則進一步強化了詩人的無助感，既指其身體躺臥的狀態，也暗示了他在現實中的被動與無奈?！肮隆弊謩t對詩人所處環境的荒涼與孤寂進行了細致刻畫，凸顯其外在境遇的凄涼。然而，詩人并未因自己的悲慘境遇而自怨自艾，“不自哀”三個字展現了他的豁達與堅韌。同時也隱藏著三組鮮明的對比：身體的病痛與精神的樂觀，年齡的增長與報國熱情的不減，壯志凌云卻報國無門。這種強烈的反差，更加凸顯了陸游的愛國情懷。“為國戍輪臺”是陸游政治訴求與精神內核的高度凝練，體現了他對恢復中原、國家統一的深切渴望，這一理想貫穿陸游生命的始終，是理解其詩歌創作與人生軌跡的關鍵線索。

在“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一句中，通過夢境與現實的交織，展現了虛實相生的藝術手法?！芭P聽風吹雨”是詩人困頓現狀的真實寫照，“鐵馬冰河”是詩人馳騁沙場、收復河山的理想圖景，這種虛實相生的藝術手法，通過理想與現實的強烈反差，進一步強化了詩人的愛國情懷。夢境作為詩人潛意識的具象化呈現，是其理想與抱負的象征，而現實則是南宋偏安一隅、詩人壯志難酬的無奈境遇。夢境與現實相互映襯，不僅構成了詩歌內在的張力，也深刻揭示了詩人面對理想與現實巨大落差時的矛盾與痛苦，不僅豐富了詩歌的情感層次，也使陸游的愛國之情更具感染力。

三、藝術特色的異同

（一）畫面的塑造

曹植詩作最明顯的特點之一便是他擅長采用一連串的動詞進行描寫，將詩詞變成一個有畫面感的故事?！栋遵R篇》氣勢恢宏，開篇便以強烈的視覺沖擊吸引讀者的興趣。白馬身披金色的佩飾，在廣袤大地上昂首疾馳，“白”與“金”的鮮明色彩對比，突出了白馬游俠的華麗與豪邁。在“借問誰家子，幽并游俠兒”一句中，通過“借”字從旁觀者的視角巧妙地引出游俠，拉近了讀者與游俠的距離。在“控弦破左的，右發摧月支。仰手接飛猱，俯身散馬蹄”兩句中，通過方位詞和角度變換，生動地展現了游俠在馬上左右開弓的敏捷身姿，突出了游俠騎術精湛、箭法高超的特點。在“長驅蹈匈奴，左顧陵鮮卑”一句中，將游俠勇往直前、縱橫馳騁的英勇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暗浮焙汀傲辍眱蓚€動詞，展現出游俠銳不可當的氣勢，在“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父母且不顧，何言子與妻”兩句中，詩人引入游俠的父母、妻兒等家屬，以反問的句式，進一步強化游俠的英勇無畏?！熬柢|赴國難，視死忽如歸”一句更是游俠愛國之情的集中體現，也展現了曹植對家國命運的擔憂。

曹植的《白馬篇》注重對游俠這一人物進行塑造，而陸游的《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則更注重對作者當前的心境進行表達。《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寫于風雨交加的夜晚，獨特的自然環境烘托了一種凄涼、悲壯相雜糅的復雜氛圍。白發老翁孤獨地蜷縮在破舊的床榻上，只能在夢中幻想著自己跨上戰馬、揚鞭疾馳、戍守輪臺的畫面。

兩首詩在畫面塑造上各具特色，《白馬篇》側重于描繪真實的戰斗場景，《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則以夢境為依托，通過虛實結合的手法，表達了詩人對報國的執著和對現實的無奈。盡管風格不同，但兩首詩都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都承載著作者濃烈的愛國情懷。

（二）遣詞與煉句

《白馬篇》展現了曹植高超的遣詞煉句技巧。開篇的“飾”字，將白馬的華麗裝扮展現得恰到好處，不僅突出了白馬的俊美，也暗示了游俠身份的不凡。而“翩”和“馳”二字，則生動地刻畫了白馬奔跑時的輕盈姿態與迅疾速度。在描寫游俠的武藝時，詩人以“控”“破”“發”“摧”等動詞，形象地表現了游俠射箭時對力度和方位的精準把控，以“左”“右”“仰”“俯”等不同角度，突出了游俠的迅捷英姿，使讀者能夠清晰地想象出游俠在戰場上的英勇表現。此外，詩人還善于運用比喻和對比的手法來增強詩歌的表現力。在“狡捷過猴猿，勇剽若豹螭”一句中，將游俠的敏捷勇猛與猴猿、豹螭相比，使讀者對他的高強武藝有了更直觀的感受?！栋遵R篇》通篇運用鋪陳和對偶，不僅塑造了一個鮮活的游俠形象，也抒發了詩人內心深處對建功立業的渴望以及對家國命運的關切，使詩歌在藝術性與思想性上達到了高度的統一。

陸游的《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在遣詞與煉句上同樣簡潔又巧妙。“僵”和“孤”二字精準地描繪出詩人當時的處境，身體僵硬、臥病在床，且身處孤村，無人陪伴，這兩個字不僅營造了一種孤獨、凄涼的氛圍，也為下文詩人的情感抒發埋下了伏筆。“尚”字則是整首詩的點睛之筆，它表明詩人盡管身處困境，但依然心系國家，對報國的熱情絲毫未減?！笆弊煮w現了詩人保家衛國的決心，凸顯了其深沉的家國情懷?！拌F馬”和“冰河”兩個意象，既描繪出戰爭的場景，又象征著詩人的壯志豪情和堅韌不拔的精神?！叭雺魜怼比齻€字，將現實與夢境進行巧妙連接，使整首詩在虛實之間轉換自如，增強了詩歌的藝術感染力。詩歌由“不自哀”的樂觀積極過渡到不得志的悲壯和憤懣，詩人將自然融入夢境，風狂雨暴聲成為為國征戰的鐵騎踏冰聲，這種虛實相生的手法，不僅豐富了詩歌的意境，也于雄渾悲壯中展現出詩人始終如一的愛國情懷。

（三）情感的寄托

在三國鼎立的時代，曹植胸懷天下，渴望能夠憑借自己的才華和智慧，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實現國家的統一。然而，他在政治上屢遭挫折，抱負難以施展，這種理想與現實的落差成為其詩作的重要主題。在這樣的背景下，《白馬篇》中的游俠形象成為曹植內心的寄托。這位游俠年輕有為，在戰場上勇往直前、一心報國，正是曹植理想抱負的具象化體現。通過對游俠的贊美和描寫，詩人抒發了自己的報國之情，同時也借此表達了對現實的不滿和對理想的追求。

陸游年輕時是武將，對國家的危難有著深刻的認識，到了晚年卻遭主和派排擠，只能“僵臥孤村”，因此，他的詩作中有鮮明的形象對比：青春與衰老、強健與病弱，這也是他創作中的矛盾之處。《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中的白發翁形象正是陸游的自我寫照，年邁的詩人回憶起年輕時的崢嶸歲月，想起自己曾經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場景，心中充滿了感慨?！拌F馬冰河入夢來”一句不僅是他對過去征戰沙場的懷念，更是他對報國的執著追求。盡管現實處境讓陸游感到無奈，但他始終堅守著自己的家國情懷，依然在夢中尋找著報國的機會。

四、結語

曹植與陸游雖身處不同的時代，面臨著不同的的歷史背景與人生境遇。然而，在他們的詩作中，卻都蘊含著深沉的愛國情懷和壯志未酬的悲憤?！栋遵R篇》與《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風格迥異，卻都展現了詩人的高尚情懷，共同詮釋了個人理想與家園命運的緊密聯系。它們是古詩中的經典之作，飽含著精神力量，以不同的視角和表現手法，成為后世文學創作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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