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研究評析

摘要：生態學馬克思主義依據馬克思的人與自然關系以及物質變換等理論，揚棄法蘭克福學派社會批判理論和當代西方生態主義思想資源，形成發展的歷史脈絡可分為孕育萌芽、發展成熟和多元繁榮等階段。其核心觀點：一是對歷史唯物主義的態度，有的學者肯定與挖掘歷史唯物主義之中的生態學思想，認為馬克思主義內含了一種完整的生態學視角，而有的學者主張對歷史唯物主義進行生態重構；二是對技術持有平衡態度，既不完全接受技術樂觀主義對技術進步的過分積極預期，也不認同技術悲觀主義對技術自主性力量的過度強調；三是由于對資本主義批判的側重點不同，他們關于生態危機的闡述也有所區別，有學者認為資本主義及其生產方式體系下“虛假需求”“過度消費”等“異化消費”的大眾消費模式是導致全球性生態危機的成因，有學者認為資本主義及其生產方式為追求高額利潤不斷擴大生產，增加資本積累，在此過程中往往會忽視環境成本，造成生態危機。由此，主張創建一種分散化和少生產模式，提倡生態理性和重建社會主義，生態社會主義能夠消解生態危機，構建公正可持續發展。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存在著理論與實踐脫節和缺乏全球視野的困境，由此，增強理論的針對性和現實性以及全球化拓展和本土化推進是解決生態危機的重要路徑。

關鍵詞：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歷史唯物主義；生態社會主義；生態重構

DOI：10.16397/j.cnki.1671-1165.202501057開放科學（資源服務）標識碼（OSID）：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唯物史觀視野中的當代西方生態哲學思潮研究”（22AZX002）。

20世紀60年代以來，全球工業化快速推進帶來一系列資源匱乏、環境惡化等生態危機。鑒于此，西方國家發起旨在解決生態問題的綠色運動，眾多學者開始投身于生態學研究，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理論隨之產生。這一理論代表人物包括威廉·萊斯（William Leiss，1939—）、本·阿格爾（Ben Agger，1952—2015）、安德烈·高茲（And M Gorz，1923—2007）、詹姆斯·奧康納（James O’Connor，1930—2017）、約翰·貝拉米·福斯特（John Bellamy Foster，1953—）、巖佐茂（Shigeru Iwasa，1946—）、戴維·佩珀（David Pepper，1940—）等，他們從各自視角深刻批判資本主義體系，重構歷史唯物主義生態視界，并致力于探索解決環境問題的策略。

一、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產生的思想淵源和歷史脈絡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具有豐富的思想資源和與時俱進的發展軌跡，繼承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的生態理念并融合其積極元素，揚棄法蘭克福學派社會批判理論和當代西方生態主義理論。其形成發展的歷史脈絡可分為孕育萌芽、發展成熟和多元繁榮等階段，持續適應時代的變遷和環境挑戰，最終構建了一個較為完整的理論框架和實踐策略。

（一）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產生的思想淵源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基礎主要來源于馬克思主義、法蘭克福學派以及當代西方環境保護主義思潮。

其一，馬克思恩格斯思想中蘊含的生態理念。一是強調自然對人的不可替代性。“沒有自然界，沒有感性的外部世界，工人什么也不能創造。”①自然界的先在性為人類生存和發展提供了物質基礎，對人類的存在延續具有根本的重要性。“人靠自然界生活”②，人類是自然界的一部分，是自然界長期發展演化的結果。馬克思異化勞動理論是對資本主義社會中人與自然、人與自身關系的深刻批判。該理論不僅剖析資本主義如何導致人的異化，也觸及人與自然界的疏離，揭示自然在人類社會中的核心地位。二是探討人與自然之間物質交換關系并將其作為分析社會經濟問題的關鍵視角，特別關注資本主義體系下人與自然的關系異化現象并提出“新陳代謝”來描述人類生存的基本物質交換以及人類活動對自然界的影響。“資本主義生產使它匯集中大城市的人口越來越占優勢的同時，一方面聚集著社會的歷史動力，另一方面又破壞著人和土地之間的物質代謝。也就是使人以衣食形式消費掉的土壤成分不能回歸土地，從而破壞著土地持久肥力的永恒的自然條件。”③只有共產主義社會才能“靠消耗最小的力量，在最無愧于和最適合于他們的人類本性的條件下來進行這種物質變換”④。三是關于“兩個和解”的生態思想。我們從“兩個和解”生態向度的歷史時代背景與經典文本回溯、當代解讀方式與學理致思進路、解讀相關價值與尚待深化節點等維度，開展馬克思恩格斯“兩個和解”生態向度的研究評析。⑤四是關于“自然報復論”思想。我們從“自然報復論”的時代背景與經典依據、解讀方式與生態警示、當代價值與存在問題等維度，解讀恩格斯“自然報復論”的生態警示及其當代價值。⑥雖然經典作家在某些方面可能未充分強調生態問題，但是多次分析了人與自然界互動的生態理念。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學者們繼承并發展了馬克思主義觀點，采用獨到視角剖析生態危機本質，形成了一套新理論架構，旨在更深刻洞察生態挑戰并探索其解決策略。

其二，法蘭克福學派社會批判理論。一是霍克海默（Max Horkheimer，1895—1973）和阿道爾諾（Theodor Wiesengrund Adorno，1903—1969）認為，工具理性過度擴張使得自然界的存在價值僅僅體現在其對人類的實用性上，而忽視對自然的關懷和同情，遮蔽自然的內在價值等生態價值，導致人與自然之間關系的脫節，繼而轉化為控制人的手段，人的活動被商品化，成為與人性異化的商品。“現代科學研究還是值得堅持的。”①其目標是批判資本主義體系而非技術本身。要實現技術的積極作用就必須改變資本主義制度，使技術擺脫資本束縛。二是赫伯特·馬爾庫塞（Herbert Marcuse，1898—1979）認為，“人們完全拜倒在商品拜物教之前了”②。資本主義制度下勞動異化不僅影響生產領域，也影響消費領域，生產以利潤最大化和生產規模擴張為核心目標，形成高產出和高消費的循環，進一步加大了對自然資源的消耗。就此，我們也曾從異化消費理論及其思想來源、法蘭克福學派異化消費論及其影響、生態馬克思異化消費論及其價值等維度，專題開展闡述異化消費理論的發展進程及其借鑒價值。③資本主義社會擴大消費的手段表現為強調物質消費和生產超出基本需求的商品。消費異化導致對自然的剝削，破壞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關系，對人類的持續生存和發展構成威脅。法蘭克福學派深入探討理性和技術如何對人類和自然界施加雙重束縛，并對異化消費文化進行批判，在一定程度上為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核心理念提供了理論基礎。

其三，當代西方生態主義理論。一方面，20世紀60年代末，生態學發展成為“探討自然、技術和社會之間關系的科學知識體系”④。全球性人口、資源與環境問題使得生態學成為跨越地域和文化的全球性議題，生態學家們共同面對生態危機，尋求經濟增長與生態保護的平衡點。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借鑒生態學原理和方法，并與馬克思主義結合，試圖從理論上解釋和解決生態危機。生態學的進步為理解人與自然關系提供了新視角，并指引解決生態問題的新路徑。另一方面，自20世紀中期以來，當代西方生態保護運動拉開了序幕，向經濟、政治和文化等領域迅速擴展，形成不同的思潮和流派。“深綠”“淺綠”和“紅綠”等當代西方生態哲學思潮涌動碰撞，“深綠”和“淺綠”派主要由生態學者和資本主義經濟學家組成，皆在保持現有資本主義體系和生產方式的基礎上，通過價值觀念的變革來應對生態危機，進而構建生態資本主義。其中“淺綠”派推崇現代人類中心主義，從人類生存與發展角度審視生態問題，同時反對忽視和損害人類整體和長遠利益的極端生態中心主義。而“深綠”思潮則以自然生態系統為出發點，將對資本主義工業化和生態環境破壞的批判擴展到對技術中心主義的批判，主張自然界的價值高于一切，拒絕任何形式的人類中心主義。從90年代起，“淺綠”派開始在生態政治運動中占據主導地位，主張環境保護應以人類福祉為核心。1998年德國大選中，西方政治中“紅色”社會主義和“綠色”生態主義力量結合的“紅綠聯盟”勝出，掀起“紅綠”思潮，將生態問題與社會制度相聯系，促進了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和有機馬克思主義的形成。

（二）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產生的歷史脈絡

縱觀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形成發展歷程，其歷史脈絡可分為孕育萌芽、發展成熟和多元繁榮三個主要階段。

一是孕育萌芽時期（20世紀60—80年代初）。在此時期，福利政策實施、消費文化興盛以及資本主義全球化發展在一定程度上消解資本主義國家的供需矛盾，也延緩了經濟危機的發生。但資本主義的表面繁榮及其生產方式所固有的局限性不可避免地導致了嚴重的生態問題。當惡劣的生態環境危及人類現實生活時，人們便開始自發組織起來，共同抵制資本主義。隨著環境運動的規模擴大和深入，又與和平運動、民主運動和女權運動等相結合，發展成為群眾性生態政治運動。①這股力量為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孕育萌芽提供了強大動力支持。萊斯、阿格爾和高茲等學者對資本主義制度進行了更加深入的批判。萊斯師承馬爾庫塞，認為“控制自然的觀念是生態危機的最深層的根源”②，他將馬爾庫塞關于“虛假需求”理論應用于對資本主義消費異化的批判，提出構建一個“較易于生存的社會”③。阿格爾在萊斯理論基礎上首次明確提出“生態學馬克思主義”④范疇，指出：“今天，危機的趨勢已轉移到消費領域，即生態危機取代了經濟危機”，詳細闡述了“異化消費和期望破滅的辯證法”⑤。高茲立足經濟理性批判維度，認為“生產也就是破壞……資本主義的危機本質上就是生態危機……資本的邏輯就是不斷地追求增長……過度積累的危機被再生產危機加劇，再生產危機最終又根源于自然資源的匱乏”⑥。他深刻剖析了資本主義缺陷，提出要解決生態問題需轉向社會主義的生態理性。然而該階段理論都寄希望于人們價值觀轉變，并未找到消除資本主義生態危機和實現社會主義的實踐方式和有效路徑。

二是形成發展時期（20世紀80年代初—90年代末）。在此時期，全球形勢經歷劇烈變動，傳統社會主義模式的不足逐漸顯現。基于此，西方學者開始重新思考社會主義的發展前景。20世紀80年代末，隨著歐洲政治風向轉變和生態保護運動興起，部分歐洲政黨和綠色組織開始合作組建“紅綠聯盟”，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在西方社會主義和當代西方馬克思主義中影響力增強，學術地位隨之提升。到20世紀90年代，奧康納和福斯特等人成為這一時期的重要代表人物，對馬克思主義相關理論進行重新解讀以更好解釋生態問題。他們主張資本主義對技術的不當應用、無限逐利的生產模式和不斷膨脹的消費需求是產生生態危機的根本原因，并深刻剖析資本主義制度的反生態特性。奧康納認為，“馬克思沒能……闡明‘自然性的妨礙因素’有可能是由資本化所導致的，即‘第二重’的資本化的自然”⑦。于是他重構歷史唯物主義，分析生態危機，構建雙重危機理論。福斯特認為，“新陳代謝概念已經成為研究有機體與它們所處環境之間相互作用的系統論方法中的關鍵范疇”⑧。他挖掘馬克思物質變換裂縫概念，通過研究發現資本主義的資本積累邏輯導致了對自然的過度開發，要以生態革命為手段實現對資本主義的批判和向社會主義的過渡。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遵循馬克思主義路線，對未來社會構想更加具體明確。但生態社會主義在實踐操作上缺乏明確的具體指導，其理論也有局限性，迫切需要進一步深化和完善。

三是深化完善時期（21世紀至今）。自21世紀以來，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高度融合，跨國公司在全球經濟中的地位更加重要，發展中國家也深度參與全球經濟分工。同時經濟全球化也帶來貧富差距擴大、資源分配不均不公等問題，導致生態問題依然嚴峻且成為全球性挑戰。各國之間相互聯系和影響使得解決生態危機需要跨國合作和全球治理，各個地區和國家的環保運動、社會運動等實踐活動不斷涌現。這一現實情況促使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學者從更廣闊的視野來思考生態問題的解決方案，關注不同地區差異并結合社會運動，整合多學科資源以增強理論的科學性，從而不斷推動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在應對全球生態危機、探索可持續發展道路上發揮更大作用。該時期以巖佐茂和佩珀為代表的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學家繼續挖掘馬克思的生態思想，探索具體的生態社會主義建設方案和實踐措施。以日本為代表的亞洲地區面臨著一些人口密集、粗放式的工業發展等不同于西方的獨特的環境問題，巖佐茂第一次將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或者生態社會主義思想引入日本。①巖佐茂認為，“資本的邏輯把包含人格在內的一切東西都貶低為追求利潤的手段”②，必須“創造性地展開自己的生活的邏輯”③。他根據日本環境現狀探求環境保護實踐與馬克思主義的結合點，主張“社會主義在本質上應該是生態社會主義”④，以此來解決環境問題。佩珀認識到不同發展程度的地區在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面臨的生態問題具有差異性，主張“人類中心主義是……把人類放在所有生物的中心地位，認為人類是所有價值的來源”⑤，“對生態和社會的改革必須遵循社會主義的路線”⑥。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多元化發展階段為全球解決生態危機、實現可持續發展提供了新視角和有益探索，然而，理論整體性與系統性不夠，實踐策略的可行性仍需探討。當前，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在理論和實踐兩個層面仍持續發展和演進，對當今世界的生態問題解決發揮著重要作用。

二、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批判理論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核心觀點，是基于對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和科學技術的理論分析，對資本主義制度及其生產方式的生態批判，以及對生態社會主義的構想。

（一）對待歷史唯物主義的態度

福斯特等學者肯定并挖掘歷史唯物主義的生態學思想，認為馬克思主義內含完整的生態學視角和理念，“在馬克思的著作中，他對生態極限和生態可持續性問題表現出深切的關注”①。馬克思世界觀本質上就是系統的生態學，“新陳代謝概念既有特定的生態意義，也有廣泛的社會意義”②。福斯特使用物質變換概念來闡釋馬克思的生態學思想，將人的科學與自然的科學統一起來。佩珀吸收和挖掘馬克思主義生產方式決定論、勞動價值論和剩余價值理論、“人口-資源”理論、人類解放學說等理論。③他旨在應對日益嚴峻的生態危機，探索出一種理想的社會主義模式以取代資本主義制度。巖佐茂深入挖掘并應用歷史唯物主義中的生態學思想，以指導解決生態問題的實際行動，認為馬克思“這種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代謝過程本身就是回收利用（再循環）過程”④。也就是說，人與自然界的代謝互動是循環經濟和循環社會研究的理論基石。

萊斯等學者則主張對歷史唯物主義進行生態重構。“自馬克思的研究之后，技術和階級意識的狀況發生了重大的變化，這樣，他的理論就不得不進行補充和修正，而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方面就是重新評價控制自然。”⑤萊斯將馬克思關于人的解放觀念從人類社會領域引入自然生態領域，以便更準確分析資本主義是如何引發生態危機的。阿格爾認為，“歷史的變化已使原本馬克思主義關于只屬于工業資本主義生產領域的危機理論失去效用”⑥。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的探討不應該僅僅聚焦于生產環節，還應更多關注消費領域，特別是虛假和過度消費等異化消費所引發的資源環境生態問題。高茲認為，“從馬克思主義的生產邏輯中不可能滋生出社會主義”⑦。將馬克思提出的超越經濟理性路徑理解為打破“更多”與“更好”的固有結合并使“更少”與“更好”相結合，從而為馬克思主義注入生態學維度。⑧奧康納否定馬克思存在生態學思想，“這些政治生態學所主要關心的問題在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和實踐中難道不是被遺忘了嗎？答案是肯定的，是，絕對是”⑨。他指出當時馬克思恩格斯盡管討論了資本主義生產對環境和社會的破壞，但遺忘或忽略了生態倫理和自然界的“自主運作性”等問題，進而提出歷史唯物主義存在“理論空場”，主張重構歷史唯物主義，并將生態學注入馬克思理論根基，建立“自然、勞動、文化”三位一體的新歷史唯物主義。

（二）對待科學技術的態度

從對待科學技術態度審視，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對科學技術持有平衡態度，既不完全接受科學技術樂觀主義對技術進步的過分積極預期，也不認同科學技術悲觀主義對技術自主性力量的過度強調。

其一，萊斯和阿格爾等學者明確批判技術理性。資本主義制度及其生產方式的技術進步無疑帶來生產量的增加，以迎合人們日益增長的物質需求，進而實現資本利潤最大化。面對平均利潤率下降的挑戰，企業依靠技術手段盡可能多地開采和利用自然資源來維持原有利潤的獲取。基于此，萊斯和阿格爾對資本主義技術進行批判。萊斯認為，受“控制自然”思想的影響，“在壟斷資本主義社會下，對自然的技術控制通過操縱需求轉化為對人的控制”①。資產階級借助技術力量不斷地將外界需求轉變為人的內在追求，使人的天性在這種技術操控下受到嚴重扭曲。人們在物質欲望驅使下逐漸喪失了自主意識，并淪為物質追求的附庸。而對技術的批判應基于理性。必須尋求從“控制自然觀”到“生態道德觀”的轉變，改變“控制自然”觀念并不是提倡放棄對自然的管理和人類的合理需求，而是主張在維持技術進步服務人類的同時，從倫理和道德的視角重新審視調整人與自然關系。②增加生產量和豐富商品種類，肆意使用技術大量掠取自然資源，使得技術成為資本剝削自然界的幫兇。為此，阿格爾提出“期望破滅了的辯證法”③，來促進小規模技術取代大型技術，以此變革資本主義社會中的權力結構，減少官僚主義。

其二，高茲和佩珀等學者明確批判技術中立論。高茲認為，“科學技術不能被視為是意識形態中立的”④。科學技術成為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一部分，被用作剝削和控制手段以維護西方世界統治。高茲批判資本主義社會的“技術法西斯主義”，促使人們反思科學技術的角色和影響。通過推翻資本主義制度，建立一種新的社會經濟秩序，確保科學技術發展服務于人類福祉，而不是成為剝削和控制的工具，重建社會主義的生態理性，以實現人類與自然和諧共存與和諧共生。佩珀明確指出古典科學之后“科學不是中立的，它與特殊社會集團有密切關系”⑤。資產階級與科學技術的結盟，科學技術已被資產階級控制，征服自然的欲望愈發熾盛，彰顯了資產階級剝削自然和掠奪資源的內在訴求，他們篤定生態環境資源問題可憑借技術進步予以化解。而“在‘社會生產’（共產主義）條件下也應該成立，其中技術將不會帶來危害”⑥，技術致力于人類的全面發展以及生態環境保護這一目的。因此，生態問題的紓解要聚焦技術與社會制度的變革。

其三，奧康納和福斯特強調技術和政治結合的重要性。奧康納指出：“禁絕有害技術，阻止具有潛在破壞性的技術引入以及發展生態上合理的替代技術。”⑦替代技術即“好”的技術，如太陽能、風能的運用技術等。在資本主義社會制度條件下，技術革新有利于提高資源利用率和成本削減，但是資本擴張也導致生態環境問題隨著技術革新愈發嚴峻，如此循環往復。因此，“科技不僅僅是一個技術問題，也是一種社會和政治問題”①。技術不是簡單的工具，而是被“權力”控制，反映的是社會和政治問題。要解決全球性生態危機，就應該實現社會轉型，“用好的技術替代壞的技術意味著需要用社會互助關系來代替那些使社會退化、疲軟、危險的勞動關系”②。而徹底實現這一替代關系要以社會制度關系的替換為基礎，即用生態社會主義制度代替資本主義制度。福斯特認為，“能解決問題的不是技術，而是社會制度本身”③。在探究科學技術與生態環境內在深層關聯時，需結合特定的生產關系以及相應的政治制度來考量。“事實上，沒有任何一項技術能夠在有限的生物圈內確保經濟的無限增長。”④在資本主義經濟體系下，科技的采納和應用主要受經濟利益驅動。資本家更傾向于選擇那些能夠帶來高額利潤的技術，哪怕這些技術可能對生態環境造成破壞。他們不會基于生態保護原則來選擇技術，除非這樣做能夠帶來經濟上的好處，或是因為外界壓力而不得不考慮生態環境因素，新的方法（技術的應用）只是有助于生態環境破壞的過程的理性化。不變革生產關系而單純訴諸技術難以解決生態危機。

（三）對資本主義的生態批判

由于對資本主義批判的側重點不同，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關于生態危機的闡述也有所區別。

其一，消費主義與生態危機。萊斯、阿格爾以及高茲等學者認為資本主義及其生產方式體系下的“虛假需求”和“過度消費”等“異化消費”的大眾消費模式的盛行是全球性生態危機的主要成因。

萊斯認為，資本主義及其生產方式“鼓勵其公民追求自己需要的滿足，并且越來越把這種滿足導向單純的消費活動”⑤。他基于馬爾庫塞的“虛假需求”以及馬克思的“商品拜物教”理論，劃分“虛假需求”與“真實需求”。人們虛假消費欲望被媒體等宣傳媒介不斷激發，“人的最關鍵的需要被社會持續不斷的控制所扭曲”⑥。資本主義制度創造出“虛假需求”刺激消費的行徑加劇了生態危機。人們錯誤地認為消費活動能夠彌補勞動中的異化，通過無節制的消費來尋求勞動中缺失的滿足感，“物質要求的加速增大正在進一步把個人推入滿足與不滿足的模糊組合的深淵”⑦。為追求利益，生產、消費和再生產的循環不斷進行，最終導致生產過剩和供需失衡，人們忽視了自身被剝削的現實，落入了資本家設置的陷阱，生態危機是生產結構失調導致的必然結果。

阿格爾認為，異化消費是資本主義生態危機產生的根源。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體系下，“勞動中缺乏自我表達的自由和意圖就會使人逐漸變得越來越柔弱并依附于消費行為”①。過度生產和消費行為被推向極端，加劇了人的異化，導致人們對自身存在意義的割裂。為維持這種異化勞動體系，并消除其帶來的對資本主義合法性的質疑，其“辦法就是向個人消費提供幾乎是源源不斷的商品”②。資本家承諾能夠滿足人們日益增長的消費需求，無論是窮人還是富人，都能夠享受到持續不斷的物質供應，與統治階級一樣的商品購買權，這使被統治階級產生階級差異消失的錯覺，從而緩解了因物質匱乏而可能產生的對現有社會制度的不滿和反抗。此外，資本主義大肆推廣以消費為中心的價值觀，將人們的幸福感與物質消費緊密地聯系起來，消費成為解決痛苦和不幸的主要路徑。資本主義社會的異化消費不斷地加劇對自然資源的過度開發，最終超出了生態環境的承載力，導致全球性生態危機的發生。經濟理性忽視生態限度，對自然資源的過度開發引發了經濟危機和生態危機。由此，消費問題是環境問題的核心。③消費被視為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資本家鼓勵民眾不斷消費更多的商品和服務。消費主義文化④刺激了人的蓬勃的物質欲望，也促使生產持續擴張以滿足這種欲望，打破傳統社會中“知足常樂”的哲學。這種惡性循環忽視人的本質需求和社會的長遠發展，進一步加劇對自然資源的消耗和生態環境的破壞，引發了生態危機。

總之，萊斯、阿格爾和高茲等學者認識到消費文化盛行對環境惡化的影響，直接或者間接地揭示了資本主義體制下過度的消費行為與生態危機的內在深層關聯。

其二，資本積累與生態危機。奧康納、福斯特、佩珀和巖佐茂等學者認為資本主義制度及其生產方式為追求高額利潤不斷擴大生產，增加資本積累，在此過程中往往會忽視環境資源成本，造成生態危機。

奧康納通過雙重矛盾理論來闡述生態危機發生的原因。雙重矛盾理論一方面是指生產力與生產關系之間的矛盾，另一方面強調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與生產條件（尤其是自然條件）之間的矛盾，二者之間存在互動和制約關系。從矛盾特征來看，第一重矛盾是生產與消費的沖突，資本家為了資本積累以高額利潤為目的，增加對工人的剝削并降低工人工資，從而引起消費能力不足，導致過度生產的商品難以銷售，最終造成工人失業和企業倒閉等問題；第二重矛盾是有關生產成本，資本家為擴大生產不僅剝削工人，也剝削自然資源，“第二重矛盾”體現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與生態主義者分裂的鴻溝。⑤資本主義經濟體系的生產活動與自然生態緊密相連，奧康納強調“資本是拙于對事物的保護的”⑥，資本主義制度及其生產方式從根本上是和環保相悖的。隨著資本主義生產的擴大發展，自然資源和生態環境遭受的損害愈發嚴重，必然導致全球性生態危機發生。福斯特從“物質變換裂縫”維度闡釋了人類與土地異化是如何造成自然環境破壞的。

福斯特認為，“馬克思把新陳代謝概念作為他整個分析系統的中心，他把對勞動過程的理解根植于這一概念之中”①。物質變換過程中出現的兩個主要裂縫：一是社會生產與自然物質變換之間的斷裂；二是以勞動為中介的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斷裂。土地關系緊張是前者斷裂的直接表現。土地被私有化并商品化，資本家為了追求利潤最大化，不斷擴大生產規模，忽視土地承載力和可持續生產能力。對土地過度開發和利用導致了土地新陳代謝功能受損。隨著工業化和城市化的推進，農村勞動力向城市轉移，使得農村地區用于維持土地新陳代謝的勞動力減少，進一步加劇了土地關系緊張。利潤最大化和資本增長必然通過大規模工業化生產和高消費生活模式的盛行來實現，而“在這一持續擴大的滿足與壓抑的惡性循環中，所有那些科技決定論者幻想中數不清的未來財富都與我們當前面臨的問題毫無關系”②，這種循環不斷地破壞自然界的動態平衡和損害社會財富的合理分配，導致物質變換裂縫日趨擴大，生態環境危機與經濟政治危機緊密相連，構成了資本主義難以克服的根本性挑戰。生態危機的禍根就是資本主義的資本積累邏輯。③奧康納批評福斯特的代謝斷裂理論僅關注早期的資本主義農業，對現代生態的復雜性和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政治因素缺乏相應關注，認為雙重危機理論融合了生態學和社會主義，超越了傳統馬克思主義，能夠更加全面分析現代資源環境生態問題。而福斯特則認為奧康納的理論并未超越馬克思主義，因為產生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的根本原因還是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矛盾，未能完全突破傳統馬克思主義的框架。

佩珀認為，產生生態危機的根本原因是資本主義體系本身④，其經濟增長方式缺乏對生態環境的持久性考量。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生產關系競爭既存在于工人之間，特別是在高失業率時期，勞動力市場的競爭更加劇烈；也存在于資本家之間，他們為進行資本的積累而相互競爭。這種競爭導致對自然資源和人力資源的無情剝削，忽視生態環境的脆弱性和有限性。資本家把重點放在資源的經濟價值上，這種短視行為造成了長期的生態環境問題。從根本上看，“‘開采’資源——獲取它們的價值而不考慮對未來生產率的影響——在資本主義經濟中是一種不可抗拒的趨勢，成本外在化部分地是將其轉嫁給未來”⑤，資本主義的資源開發和利用方式讓社會和子孫后代承受著環境破壞的負擔。此外，佩珀堅稱：“社會正義或它在全球范圍內的日益缺乏是所有環境問題中最為緊迫的。”⑥資本主義加劇貧富差距，窮人面對環境災難更難以應對。這種不公平被生態帝國主義推至全球，資本主義國家為解決資源短缺問題，對落后國家進行不負責任的資源掠奪和破壞，導致其產生生態危機并加劇其貧窮，造成世界發展進一步失衡。

巖佐茂認為，危機來自資本所遵循的追求利潤、實現自身增殖邏輯。“資本主義社會是資本的邏輯所貫穿的社會”①，該邏輯導致人類與自然界的物質交換失衡，進而引發環境問題，是造成環境破壞的根本原因。環境破壞和公害問題②主要是由于在工業化、城市化進程中，以及在經濟利益驅動下大規模開發和應用新技術時，未充分考慮對環境所造成的影響。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中，“資本的邏輯導致環境破壞”③，資本與勞動映射出資本邏輯與生活邏輯之間存在著對立沖突，反映了資本追求利潤邏輯與滿足人類基本需求和促進全面發展的生活邏輯之間的對立沖突。

總之，奧康納、福斯特、佩珀和巖佐茂等學者主張，應該而且必須從資本主義制度及其生產方式的邏輯入手，闡述全球性生態危機產生的真正根源。

三、生態社會主義的構想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學者們針對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生態危機狀況，提出了生態社會主義的構想。

（一）生態社會主義的理論探討

萊斯、阿格爾、高茲等學者主張創建一種重滿足、分散化、少生產的生產模式或生產架構，作為未來生態社會主義的重要內容。④

萊斯以其獨特視角闡述造成全球性生態危機的最深刻社會意識根源——控制自然觀念⑤，由此提出構建“較易于生存的社會”⑥，即穩態經濟模式以應對生態挑戰。人類的需求和能力是多樣化的，人們可以通過多種途徑實現自我滿足，將關注點從消費轉移到生產，“人們需要更多地鼓勵個人直接參與與滿足需要相關的活動”⑦，摒棄“消費等同于幸福”的錯誤理念，鼓勵人們在自主和理性的基礎上明確自身的真實需求，找到勞動的真正樂趣并在生產領域中發掘個人潛力，在勞動實踐中探尋幸福感。“較易于生存的社會”提倡實施穩態經濟，提高資源利用效率，試圖改變人們提升滿足感的途徑并不意味著停止消費，而是在維持良好生態系統的同時實現經濟發展。這種經濟模式不再以利潤最大化為追求目標，而是以是否與自然生態環境規律相協調為準則。倡導從對數量的追求轉向對質量的追求，以實現可持續發展和經濟穩定增長。

阿格爾指出：“在工業繁榮和物質相對豐裕的時期，本以為可以真的源源不斷提供商品的情況發生了危機……人們對發達工業社會可以源源不斷提供商品的能力的期望破滅，最終會走向自己的對立面。”①工業生產的增長和消費的無限擴張②最終會因生態限制而將不可持續，資本主義不斷擴張與生態系統承載力的有限性之間的沖突必然導致供應危機，人們對無限供應商品的期待最終會被迫改變，從而引發對生活方式的根本性重新評估。因此，必須調整生產方式，“克服這種異化消費的關鍵是改造生產使其不再異化”③，減少工業生產以適應消費需求的增長變得必要；同時人們要降低消費欲望，重新考慮消費模式，擺脫由廣告和媒體推動的消費主義思維。從消費領域產生的“期望破滅的辯證法”可能觸發資本主義的經濟和政治體系發生根本性轉變，“使這種結構分散化、非官僚化和社會主義化”④。這標志著從集中權力向民主參與的轉變。通過這種全面的社會變革，可以實現個人、社會與自然的和諧共生，有助于構建一個更加可持續和有意義的社會經濟體系。

高茲提倡生態理性和重建社會主義。由于資本主義的生態危機衍生出其他危機，那么為了緩解或消除這些危機就需要通過構建生態理性來實現，應消除經濟理性引起的人際、人與自然關系的異化，超越經濟理性的限制，打破資本主義生產邏輯的束縛，促進社會轉向生態理性。生態理性的理念與經濟理性相反，“生態理性的意義可以概括為一句格言：‘少而好’”⑤。這些理念與資本主義追求無限增長和消費的邏輯形成了鮮明對比。單純通過宣揚價值觀來重構生態理性是不夠的，正是由于資本主義生產資料私有制及其固有矛盾，生態危機無法在資本主義體系內部完全解決。高茲認為要“保持國家、文化、司法言論甚至經濟的相對獨立，同時不放棄對經濟和技術發展的重塑，引導其走社會-生態之路”⑥。與萊斯和阿格爾相比，高茲更清晰地認識到任何在資本主義體系內的生態修復都具有局限性，無法實現根本性的變革，必須重建社會主義。⑦在重建生態社會主義的基礎上，發展生態生產力。⑧

這些對社會主義的構想雖充滿遠見，但僅改變觀念難以解決資本主義生態危機，這無異于陷入空想主義。只有實際地改變資本主義制度本身，才能實現真正的生態平衡。

（二）生態社會主義的路徑探尋

奧康納和福斯特等學者明確認為“生態社會主義”能夠消解生態危機問題并提出了相應路徑。解決生態危機必須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與生產條件進行變革。奧康納認為，生態社會主義社會“是一種生態合理而敏感的社會”⑨。它具有四個特征：一是以生產性正義替代分配性正義。資本主義體系會造成分配公正錯覺，其核心是階級剝削，真正分配公正并未實現。生態社會主義強調在生產過程中實現公正，以促進真正民主和經濟循環健康發展。二是從交換價值轉向使用價值。資本家追求交換價值以獲取超額利潤，而生態社會主義則主張關注產品實際使用價值以滿足人們的基本生活需求。三是提倡生產資料共有化以取代私有化。生產關系應與高度社會化生產力相匹配，包括土地使用權、技術、勞動力技能和使用價值的生產資料社會化，為實現社會財富公正分配提供可能，這更符合全球化背景下資本主義的發展需求。四是主張生態保護優先，不再單純追求經濟增長。將生態保護、勞動者健康、生態系統平衡和社會公正作為首要目標，在保障資源可持續利用前提下，實現經濟適度增長。該發展模式更加注重環境保護和社會公正，促進生態系統的恢復和經濟社會的長期可持續發展。在具體的實現方式上，他主張“組織起一種國際性的激進綠色運動……推動一種新的民主的、生態合理的、并且在經濟上和社會上公平的生活方式”①。通過社會運動的發展，資本主義社會將開始關注生產條件，重視生產過程中的環境因素，推動生產與自然條件之間的平衡發展。②與奧康納追求社會變革相比，福斯特則旗幟鮮明地堅持革命路線，“不但要推翻資本主義對工人及其勞動的壓迫與剝削，同時還要推翻——通過使用現代科學和工業方法以合理地調整人類和自然之間的新陳代謝關系”③。

福斯特提出制度變革、生態轉換戰略和生態道德價值觀等三個關鍵節點以實現生態社會主義。一是生態革命，包括生態工業革命和生態社會革命。前者是自上而下的技術變革，后者是自下而上的社會生產關系和整個社會的變革。需要轉變生態政治策略，基于資產階級政府分化策略特別是在面對生態運動和工人階級之間的對立時，建立環保主義者和工人之間的聯盟至關重要。二是生態轉換戰略，涵蓋社區和政府兩個層面。在社區層面，生態行動應兼顧工人利益，促進工人與環保人士之間的理解與立場一致，維護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可持續性。在政府層面，需要采取果斷、激進的革命措施，打破以犧牲人類未來和生態環境為代價，僅為實現資本積累的國家與資本的聯盟，實現經濟增長與生態可持續性的目標。三是生態道德價值觀，從個體道德和社會正義兩個維度進行闡述。（1）在個體道德方面，資本主義體系下普遍將“自由”等同于對自然的控制，遵循以“征服自然”為核心的價值觀。福斯特主張個人必須意識到自然在人類生活中具有重要地位，重視與地球和諧共存的實踐。（2）在社會正義方面，福斯特主張將生態價值與文化相結合，通過道德革命建立生態文化和生態道德，取締當前對環境的不道德態度。盡管奧康納和福斯特都對資本主義進行批判，但前者是批判而不是要消滅資本，后者的批判是為了消滅資本。④前者認為“只有我們愿意進行根本性的社會變革，才有可能與環境保持一種更具持續性的關系”⑤；后者將實現生態社會主義的理想寄托于新社會運動，對階級斗爭的拒絕決定了奧康納的生態社會主義維護資本主義的性質。然而，資本主義無法通過調整自身來治愈自身，生態問題是制度本身固有的頑疾，不打破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就無法實現環境正義和社會公平，不變革資本主義生產關系就不可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社會主義。奧康納和福斯特的理論闡述了生態社會主義的實現路徑，但在一定程度上仍缺乏具體的實踐方案以推動現實變革。當前，中國全面推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建設，實現保護和改善生態環境的生產力發展，堅持人類文明興衰演化的生態評價標準①，為世界貢獻了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

（三）生態社會主義的實踐探索

佩珀和巖佐茂等學者提出的關于建設生態社會主義以解決環境危機的觀點，具有很強的實踐探索性。佩珀主張構建一種公正可持續的生態社會主義，即“對環境主義進行社會主義分析和應對的一種激進的、以人類為中心的（而不是生態中心主義的）應用”②。要實現生態保護與社會正義相結合，平等對待經濟增長與減少污染，就必須對資本主義的生產和分配體系進行根本性改革。在變革力量層面上，佩珀對現有的綠色運動和資本主義體系持批判態度，提出：“優先考慮社會的公正必須是所有紅綠聯盟的最根本的共同基礎。”③鼓勵“紅綠”兩種力量合作，倡導一條以知識分子和工人階級為主導的和平社會變革道路。在政治制度上，建立能夠接受民眾意見的民主制度，促進生態社會主義的實施。在經濟層面上，佩珀主張適度增長，強調物質基礎對于解決環境問題的重要性，“消除污染和環境退化的自由也需要一種物質富裕的基礎”④。支持混合經濟模式以平衡政府和個體生產者的角色，提倡理性消費以減少對環境的破壞和對后代資源的掠奪。生態問題是全球性的問題，應該通過國際合作共同應對，建立一種公平、公正、可持續的全球經濟秩序。

巖佐茂和上述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一樣，主張生態社會主義是解決生態危機的途徑。第一，巖佐茂提倡摒棄資本邏輯轉而遵循生活邏輯，“對人的生存來說良好的環境是不可缺少的，因此生活的邏輯也就必不可少地包含環境保全之意”⑤。將生態理念融入社會主義，建立一個既能保護自然循環又能實現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社會主義社會。第二，巖佐茂認為應“從過剩消費到回收再利用型生活”⑥，一方面通過改變大量生產的生產方式來改變大量消費的生活方式，另一方面要逐步樹立回收利用的價值意識，減少對環境的破壞和資源浪費。第三，利用法律、政策、教育和媒體等手段來構建一個更加環保的生產體系。同時，巖佐茂強調：“如果不通過輿論和運動的力量來與資本的邏輯斗爭，任何一手都不能有效地發揮作用。”⑦要在經濟、社會和環境等各個領域進行全面的變革。第四，巖佐茂認為，“生態社會主義應該學會通過市場機制而建立環保體系”①。既然在社會主義條件下，市場機制不會消失，那就通過二者的結合進行生態系統的保護。

此外，巖佐茂和佩珀等學者對人類中心主義均有所闡述但態度有所不同。巖佐茂主張對“人類中心主義”一詞“既不從肯定性的意思，也不從否定性的意思上使用為好”②，并傾向于不再使用“人類中心主義”這一概念。而佩珀等學者則以馬克思關于人與自然辯證關系理論為基石，構建起一種弱人類中心主義的生態社會主義體系，認為“它拒絕生物道德和自然神秘化以及這些可能產生的任何反人本主義”③，在人與自然的物質變換過程中秉持人類尺度，在遵循馬克思人與自然辯證關系理論前提下，以人類利益為指引且兼顧自然，才能切實推動環境問題的解決。

佩珀和巖佐茂具體的生態轉型實踐方案雖然更加細致全面，但是在復雜的現實經濟政治環境中難以有效實施，在全球范圍內的普適性也有待商榷。

四、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當下困境、解決路徑和前景展望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因面臨諸多困境與挑戰而受到質疑，但是這并不影響其理論價值和實踐意義，應更深入分析其當下困境，探索解決問題的現實路徑和未來發展方向。

（一）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當下困境

首先，理念與實踐脫節。一是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某些理念難以落地。有學者主張建立一種經濟、社會和生態協調發展的生態社會主義模式，在此模式下生產不再追求資本增殖而是為了滿足人們的真實需求。但在現實中發達國家絕對不可能輕易摧毀已然建立起來的現代工業基礎以及他們所享有的優厚物質生活條件，而欠發達國家也定然不愿意一直保持貧窮落后狀態。④在當代，資本主義經濟體系仍然在全球居于主導地位，資本逐利性和市場競爭機制促使企業追求利潤最大化，忽視生態環境成本。多數學者主張的生態革命與構建生態社會主義是缺乏現實可操作性的。⑤如阿格爾等認為經濟危機已被生態危機所取代，高茲等主張去增長的發展方式，奧康納等傾向于通過溫和民主途徑以說服和教育來實現社會進步……這些主張在理論上是狹隘的甚至是脆弱的，在變亂交織的國際環境和錯綜復雜的政治生活中難以帶來深刻變革，在實踐中往往不能有效地構建起完善的生態保護和治理機制，這使得其在環境治理方面難以發揮應有的作用。二是存在著滯后性，缺乏對未來環境問題的前瞻性思考，無法有效解決新環境問題。在應對科技發展帶來的環境挑戰時，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發展與科技發展的步伐不一致，導致對新環境問題的解決方案缺乏針對性。當代人工智能服務器更新換代產生大量難以處理的電子垃圾、大數據中心建設占用大量土地資源等問題，都需要新的理論視角和解決方法，由于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尚缺前瞻性研究和深入分析，導致回應相對不足，無法為解決此類新問題提供有效的理論指導。學界以批評奧康納的“生產性正義”思想為主線，揭示生態社會主義核心命題的局限性，認為從“分配性正義”轉向“生產性正義”不能否定“分配性正義”的訴求，“生態學社會主義”不是“生產性正義的唯一可行的途徑”，正義的實現要超越正義本身。①

其次，缺乏全球性視角。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在構建理論框架時某種程度上缺乏全球性視角。一是多數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學者基于西方資本主義經濟體系進行理論研究，缺乏對國際環境的關切。佩珀等學者雖批判生態帝國主義，但對發展中國家的現實國情、意識形態、生態問題復雜性缺乏深入研究，缺少切實可行的生態策略。由于不同國家的利益訴求和發展階段不同，在環境治理上往往存在分歧。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學者在分析環境問題時，很難充分考慮到這種跨國環境問題的現實情況，無法提供一個能夠協調各方利益、促進國際合作的機制，導致其在全球環境治理中的作用有限。全球環境正義是指全球環境資源的公平分配和共同的環境責任，以確保全球各國都能夠公平地享有生態環境資源。當代全球性生態危機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造成的，這些國家本應承擔解決全球危機的主要責任，而非把國內危機轉嫁到欠發達國家和地區。②由于全球各國在資源、經濟實力上的差異，以及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在資源分配和環境責任上的不平等現象③，解決全球性生態危機需要更加關注不平等問題。二是發展中國家關于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本土化研究不足。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生態危機多來自消費領域，一些落后發展中國家生態危機則來自貧困所造成的生存性環境破壞，這兩者根源截然不同。當前國內生態文明理論依循西方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話語框架而構建，自主構建且彰顯中國特色的話語權相對缺失。中國也應該有自己的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理論。④因此，為提高理論的全球適用性和實踐性，在提出解決方案時應更加關注全球生態危機的整體性和局部性。

（二）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解決路徑

第一，深化理論性與增強實踐性的統一。一是理論層面。一門學科的理論發展和完善是與其他學科相互吸收融合的過程。生態學馬克思主義，一方面要與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理論深度結合，通過深入挖掘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中的生態思想資源來進一步夯實其理論基礎。與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理論的深度結合能使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更好地繼承和發展馬克思主義的批判精神和社會變革思想，為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提供更堅實的理論支撐，使其成為解決生態問題更有力的理論武器。另一方面，生態學馬克思主義需要與生態學、經濟學、社會學、政治學等多學科進行更深入的交流和整合。通過跨學科研究，可以更全面地了解產生環境問題的社會根源，提出可能的解決方案。若要更好地理解生態系統與生態平衡的運行規律則需要有生態學的基礎，若要在實現保護環境的同時保持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則需要經濟學和社會學的支持等。跨學科的深化研究和整合將豐富和完善馬克思主義生態理論，增強其解釋力和解決生態問題的能力，形成更綜合的審視視角和更有效的解決方案。二是實踐層面。目前生態環境保護已然成為關鍵難題，亟待全社會齊心協力予以攻克。人民群眾作為社會發展進程中的關鍵性決定因素，在生態環境保護領域同樣占據主體地位。環境污染與生態破壞皆源自人類活動，人類社會自身才是化解這一困境的核心力量。因此，要通過政策導向作用與社會動員手段，促進社會公眾、企業以及政府等多方共同關注生態環境保護事業，積極擬定并施行更為嚴苛的環境保護法規，大力推廣綠色低碳技術，持續提升公眾環境保護認知，以此在實際行動中逐步消弭理論與現實的距離。

第二，理論的全球化拓展與本土化推進。生態社會主義是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理想目標，未來將更加重視其理論的全球化拓展與本土化推進。一是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學者應當多維度參與全球生態治理，通過實現制度和生態道德價值觀的雙重變革①，推動全球環境治理體系變革，使其在全球生態環境改善方面發揮更大作用。反對發達國家對發展中國家的生態系統剝削、環境污染轉嫁和自然資源掠奪，促進各國分擔環境責任，是建立公平合理的全球生態治理體系的必由之路。特別是面臨著發展與環境兩難選擇的全球南方國家在經濟貧困與生態保護之間應尋找平衡點，探索可持續的農業實踐，開發可再生能源等生態友好型的發展路徑。生態學馬克思主義需要進一步促進生態文明建設，這不僅是中國的發展目標，也為全球提供有益借鑒。生態文明建設強調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推動綠色發展方式，積極穩妥推進碳達峰碳中和，加強生態保護和修復。中國在這一領域的實踐已經成為全球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參與者、貢獻者和引領者。二是促進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本土化推進。不同地區文化和經濟社會背景不同，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在全球傳播和發展需要與各國具體國情相結合，形成具有地域特色的理論和實踐模式，進行本土化的理論創新。尤其是發展中國家，在追求經濟發展的同時還承受著生態保護的巨大壓力，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學者需將理論應用到解決具體環境問題中，增強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性與話語權，促進經濟增長與環境保護協調發展。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推進本土化的過程將是一個理論與實踐相互促進的過程，一方面對地區生態問題的深入研究和實踐探索，能夠不斷豐富和發展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另一方面本土化的理論創新也將為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全球發展提供新的啟示。

（三）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前景展望

基于前人對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奠基，我們得以更加從容且深入地邁向對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前景的展望之旅，探尋其在未來學術領域與生態格局演變中的前景走向。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學者將繼續深化其理論基礎，并與多個學科交叉融合，以應對全球生態危機。國外學界以齋藤幸平（Kohei Saito，1987—）、杰森·摩爾（Jason W. Moore，1971—）為代表的新興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學者，將進一步推動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理論發展，特別是在批判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探索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路徑方面更為如此。齋藤幸平認為“僅僅對當代資本主義進行生態社會主義批判是不夠的”①，要通過“去增長共產主義”路徑克服“人類世”危機。有學者以“生態馬克思主義研究的一部最新代表作——評齋藤幸平的《卡爾·馬克思的生態社會主義》”②為題進行推介，另有青年學者就齋藤幸平對馬克思未來社會觀的新闡釋進行了較為詳實的述評③。

杰森·摩爾提出“世界-生態”觀，這種理論觀點“用以認真思考生命網絡中的人類歷史”④。值得關注的是，國內學術界已有青年學者針對摩爾的“世界-生態”觀的歷史基礎和理論基礎，以及“世界-生態”觀中的“世界”與“生態”，資本主義廉價生態觀、廉價的原因、廉價化的內容與過程，以及廉價的代價是高價，“世界-生態”觀與生態轉型、“世界-生態”觀與生態賠償機制、“世界-生態”觀與補償生態學等“世界-生態”觀的理論目標，“世界-生態”的借鑒價值、中國對生態文明的理解及與“世界-生態”關系，以及“世界-生態”的理論局限性等方面，展開較為系統的學理研究，取得了良好的進展。⑤摩爾對現代性中人對環境過度征服與改造、人與自然相割裂的思維模式予以批判，對促進生態意識的覺醒以及生態文明建設有著極為關鍵的作用。

陳學明、郇慶治、王雨辰、劉仁勝、郭劍仁等國內眾多學者對生態學馬克思主義這一“舶來品”進行了深入的對話研討，使之在中國土壤中生根發芽，并于諸理論思潮中嶄露頭角。中國無法回避的生態難題迫在眉睫，必須將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研究結合當代中國社會語境，以中國式思維、理解與話語加以闡釋，力求更好地服務于中國的實際情況，在解決中國乃至全球的生態問題上發揮更大的作用。基于以上研究期許，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本土化和中國化進程既不能全然照搬西方路徑，也不能閉目塞聽，罔顧國際最新進展。未來應著力推動中西方的研究交流、借鑒融合，強化研究力度，使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成為我國哲學理論研究創新的有力資源憑借。在新時代通過對包括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在內的當代西方生態哲學思潮的批判性超越，自覺展示歷史唯物主義的生態視域、理論空間和實踐品格，深度揭示人類生存與發展的生態極限、人類現代化進程的自然要素、人類生產力發展的生態向度、人類文明之興衰的生態考量、人類生存與發展的生態標準。⑥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在日趨嚴峻的全球化生態危機中產生。眾多富有時代洞察力的學者基于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理論，多維度探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體系下產生全球性生態危機的根源，并提出生態社會主義構想和實施策略，具有重要的啟示價值，但仍需隨著不斷面臨的現實挑戰與困難，與時俱進，持續探索與創新理論，秉持構建可持續發展的生態社會主義的信念，提出更加切實可行的理念策略并落實到實踐，推動經濟社會向更加可持續和公平正義的方向發展。

①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52.

②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55.

③馬克思.資本論：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79.

④馬克思.資本論：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928-929.

⑤包慶德，李金澤.馬克思恩格斯“兩個和解”生態向度研究評析[J].南京林業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3（4）：143-152，177.

⑥李金澤，包慶德.恩格斯“自然報復論”的生態警示及其當代價值述評[J].南京林業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0（6）：34-47.

①馬克斯·霍克海默，西奧多·阿道爾諾.啟蒙辯證法[M].渠敬東，曹衛東，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1.

②馬爾庫塞·H，卡爾·帕泊爾.革命還是改良[M].帥鵬，譯.北京：外文出版局，1979：54.

③包慶德，趙婧.異化消費理論的發展進程及其借鑒價值[J].南京林業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6（3）：35-44.

④弗·卡普拉.綠色政治——全球的希望[M].石音，譯.北京：東方出版社，1988：329.

①包慶德.評阿格爾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若干基本問題[J].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2014（5）：5-13.

②威廉·萊斯.自然的控制[M].岳長齡，李建華，譯.重慶：重慶出版社，1993：2.

③威廉·萊斯.滿足的限度[M].李永學，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6：121.

④本·阿格爾.西方馬克思主義概論[M].慎之，梁樹發，黃繼鋒，等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1：414-415.

⑤本·阿格爾.西方馬克思主義概論[M].慎之，梁樹發，黃繼鋒，等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1：486.

⑥GORZ A. Ecology as politics[M]. Boston：South End Press，1980：27.

⑦詹姆斯·奧康納.自然的理由——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研究[M].唐正東，臧佩洪，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3：256-257.

⑧約翰·貝拉米·福斯特.馬克思的生態學——唯物主義與自然[M].劉仁勝，肖峰，譯.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178.

①陳靜.“社會主義在本質上應該是生態社會主義”——專訪F1本環境哲學家巖佐茂[N].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報，2009-08-18（2）.

②巖佐茂.環境的思想——環境保護與馬克思主義的結合處[M].修訂版.韓立新，張桂全，劉榮華，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6：149.

③巖佐茂.環境的思想——環境保護與馬克思主義的結合處[M].修訂版.韓立新，張桂全，劉榮華，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6：149.

④巖佐茂.環境的思想——環境保護與馬克思主義的結合處[M].修訂版.韓立新，張桂全，劉榮華，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6：249.

⑤PEPPER D. Modern environmentalism：an introduction[M]. London：Routledge， 1996：328.

⑥PEPPER D. The roots of modern environmentlism[M]. London：Croom Helm， 1984：224.

①約翰·貝拉米·福斯特.馬克思的生態學——唯物主義與自然[M].劉仁勝，肖峰，譯.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188.

②約翰·貝拉米·福斯特.馬克思的生態學——唯物主義與自然[M].劉仁勝，肖峰，譯.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176.

③戴維·佩珀.生態社會主義：從深生態學到社會正義[M].劉穎，譯.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2012：2.

④巖佐茂.環境的思想——環境保護與馬克思主義的結合處[M].修訂版.韓立新，張桂全，劉榮華，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6：165.

⑤威廉·萊斯.自然的控制[M].岳長齡，李建華，譯.重慶：重慶出版社，1993：6

⑥本·阿格爾.西方馬克思主義概論[M].慎之，梁樹發，黃繼鋒，等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1：486.

⑦GORZ A. Critique of economic reason[M].London：Verso，1989：42.

⑧包慶德，賈敏.寧少但好：高茲的生態社會主義社會構想[J].科學技術哲學研究，2019（5）：106-111.

⑨詹姆斯·奧康納.自然的理由——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研究[M].唐正東，臧佩洪，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3：5-6.

①威廉·萊斯.自然的控制[M].岳長齡，李建華，譯.重慶：重慶出版社，1993：141.

②威廉·萊斯.自然的控制[M].岳長齡，李建華，譯.重慶：重慶出版社，1993：168.

③本·阿格爾.西方馬克思主義概論[M].慎之，梁樹發，黃繼鋒，等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1：496.

④GORZ A. The division of labour [M]. Sussex：The Harvester Press， 1978：165.

⑤PEPPER D. The roots of modern environmentalism[M]. London：Croom Helm， 1984：57.

⑥戴維·佩珀.生態社會主義：從深生態學到社會正義[M].劉穎，譯.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2012：112.

⑦詹姆斯·奧康納.自然的理由——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研究[M].唐正東，臧佩洪，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3：326.

①詹姆斯·奧康納.自然的理由——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研究[M].唐正東，臧佩洪，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3：332.

②詹姆斯·奧康納.自然的理由——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研究[M].唐正東，臧佩洪，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3：333.

③約翰·貝拉米·福斯特.生態危機與資本主義[M].耿建新，宋興無，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95.

④約翰·貝拉米·福斯特.生態危機與資本主義[M].耿建新，宋興無，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74.

⑤威廉·萊斯.滿足的限度[M].李永學，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6：32.

⑥威廉·萊斯.自然的控制[M].岳長齡，李建華，譯.重慶：重慶出版社，1993：序言8.

⑦威廉·萊斯.滿足的限度[M].李永學，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6：33.

①本·阿格爾.西方馬克思主義概論[M].慎之，梁樹發，黃繼鋒，等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1：493.

②本·阿格爾.西方馬克思主義概論[M].慎之，梁樹發，黃繼鋒，等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1：494.

③包慶德，張燕.關于綠色消費的生態哲學思考[J].自然辯證法研究，2004（2）：4-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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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東）

An Analysis and Review of Ecological Marxism Studies

BAO Qingde1，2，HU Ruiyin2

（1. Inner Mongolia University；2. Inner Mongolia Normal University）

Abstract：Ecological Marxism，based on Marx？s theories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an and nature，as well as material metabolism，sublates Frankfurt School？s social critical theory and contemporary Western ecological thought resources. Its historical development can be divided into three stages：emergence and germination，development and maturation，and diversification and prosperity. Its core viewpoints are as follows：First，regarding the attitude towards historical materialism，some scholars affirm and explore the ecological thought within historical materialism，arguing that Marxism inherently contains a comprehensive ecological perspective，while others advocate for an ecological reconstruction of historical materialism. Second，it adopts a balanced attitude towards technology，neither fully embracing the overly positive expectations of technological progress held by technological optimism nor agreeing with the excessive emphasis on technological autonomy advocated by technological pessimism. Third，due to differing emphases in their critique of capitalism，scholars also vary in their interpretations of the ecological crisis. Some argue that under the capitalist mode of production，mass consumption patterns characterized by“1 needs”，“overconsumption”，and other forms of“alienated consumption”are the root causes of the global ecological crisis. Others believe that capitalism and its mode of production，in its pursuit of high profits and continuous expansion of production to increase capital accumulation，often neglect environmental costs，ultimately leading to ecological crises. Accordingly，it advocates for the establishment of a decentralized and lowproduction model，promoting ecological rationality and the reconstruction of socialism. Ecological socialism is seen as a means to resolve the ecological crisis and build a just and sustainable society. Ecological Marxism faces challenges such as a disconnect between theory and practice and a lack of a global perspective. Therefore，enhancing the relevance and practicality of its theories，expanding its global outlook，and advancing localized implementations are crucial pathways to addressing the ecological crisis.

Key words：ecological Marxism； historical materialism； ecological socialism； ecological reconstru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