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墾記(外二首)

劉九流 1986年2月生，江西于都人。中國作協會員。現供職于江西于都工業園區管委會。詩歌在《解放軍報》《人民文學》《解放軍文藝》等報刊發表，入選《新世紀江西文學精品選（2000—2019）》《新時代強軍文學作品選（2012—2022）》等選本。著有詩集《到處都是轟鳴》。

它挖土的樣子

真像一只餓怕的胃

大口吃飯

它伸出手臂，狠狠地

對著這片荒蕪地，就是一通

挖

是的，它要對這塊養育我們的土地

沉寂多年的土地

憤憤不平地挖

每深挖一次，掘進一尺

刀口向內，如剜身上的肉

它要讓這片土地重新活過來

看到良田頹廢的樣子

野草瘋長，一串串稻穗

擠出家中，蛙鳴失聲

那些嗜土為命的人，老了

扛農具的人，少了

而土地，依然是養育我們的全部

父親的菜地

父親的菜地，大多數

是他墾荒而來

無人認領的荊棘地

或者小河灘上不起眼的灘涂

那些別人看不上的地方，經過他

一鋤一鋤荷墾過來

變成他的菜園。種上芋頭地瓜紫薯

隨時令更換。拔掉一層又一層雜草

作為肥料。他們長勢很好

每次挖，都會攔腰斬斷幾個

常常令父親生氣。每棵豆角

插根小竹竿，豆藤順勢攀爬，開花結果

長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父親的餐桌上，從不缺新鮮菜蔬

有時，也會送些給左鄰右舍，有一年

他提著西瓜，到城里

大而滾圓的肚子，仿佛是一種炫耀

一生向土地刨食的人

一生經過餓的人

最懂得糧食。看著滿桌菜肴

滿心歡喜的樣子

像極了開疆拓土的功臣

午后

她坐在馬路牙子上

他坐在馬路牙子上

一棵樹，枝椏向外伸

像傘

容得下兩個人。太陽照過來

一小撮樹影。特寫一般

只是擋了一下

葉與葉之間，泛起星光點點

一陣風吹來，樹影晃動

而他們，一塊吹不動的磐石

最生動的，莫過于

他給她夾菜，她給他遞水

遠遠地看，塔吊林立

旁邊是一個剛揭開鍋的深坑，轟鳴聲翻滾

里面好像煮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