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隨著市場經濟的迅速發展,經營者之間的合作日益頻繁,由此導致的壟斷協議的顯著增加正損害著我國的經濟運行效率、市場競爭秩序以及消費者權益。因此,壟斷協議成為反壟斷法規制的重中之重。為提升對壟斷協議的審查效率與規制效果,我國2022年修訂的《反壟斷法》首次明確規定了安全港規則。然而該法實施至今,安全港規則的實際適用效果并未完全實現其“安全”初衷。目前我國涉及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的法律規定在適用范圍、適用標準以及適用程序上不清晰,給反壟斷執法機關帶來巨大挑戰。通過深入剖析安全港規則的內涵與發展脈絡,借鑒歐美國家在安全港規則實踐方面的豐富經驗可知,有必要界定安全港規則合理適用范圍,設置科學適用標準以及構建程序機制,以此讓安全港規則發揮其應有之效用。
[關鍵詞]安全港規則;壟斷協議;反壟斷規制
[中圖分類號] D912.29 [文獻標識碼] A
一、問題的提出
2022年8月1日,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以下簡稱《反壟斷法》)正式實施,其中一大亮點是在壟斷協議條款下新設了安全港規則,這一創新性修訂引發了學術界和實務界的廣泛關注。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為參與協議的經營者提供了一個“避風港”,即當經營者的市場份額低于一定標準時,實施壟斷協議能使其免受反壟斷法的制裁。這一規則的引入給我國市場經濟的發展帶來了諸多積極影響。第一,促進我國市場良性競爭。安全港規則通過明確市場份額的限制,為經營者劃定了一個清晰明確的自由活動范圍。經營者在進行市場行為時可以更加清晰地了解自身市場行為所面臨的風險,并據此及時作出調整,有效避免其實施的行為違反《反壟斷法》,從而更加積極地參與到市場競爭中來,為市場注入新活力,進而促進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第二,提高執法審查效率。在調查涉壟斷協議的案件時,安全港規則起到了“過濾器”的作用。[1]反壟斷執法機構能夠據此篩選出市場份額占比小、競爭危害較小的壟斷協議,從而將精力聚焦于反競爭效果更嚴重的壟斷協議。這種“抓大放小”的策略,不僅能提高執法機構的審查效率,還能確保執法資源得到最合理的利用。第三,順應國際反壟斷發展趨勢。安全港概念最早出現于美國《合并指南》中,[2]后續又被規定在歐盟法中。事實上,世界各國對于安全港規則的適用已有數十年歷史。我國在經營者集中、壟斷協議領域也都進行了安全港規則的嘗試,直至2022年《反壟斷法》修訂,該規則被正式規定在法律文本中。如今,《反壟斷法》引入了安全港規則,不僅是對國內市場競爭環境的積極回應,而且順應了國際發展的新趨勢,有助于我國企業更好地應對來自國際市場的競爭挑戰。
然而,安全港規則在促進我國反壟斷事業進步的同時,也面臨一些適用困境。第一,在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范圍上,《反壟斷法》明確安全港規則適用于縱向壟斷協議,但是《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知識產權領域的反壟斷指南》指出,橫向壟斷協議與縱向壟斷協議都在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范圍之內,兩者之間存在沖突。[3]此外,對于橫向壟斷協議以及新興的軸輻協議能否適用安全港規則,學界一直存在爭議。第二,在安全港規則的適用標準上,不同規章、指南對于安全港規則市場份額標準的規定并不一致。經營者在適用安全港規則時應具體參照什么標準,在新法實施之后并未出臺司法解釋進行明確。第三,在安全港規則的適用程序上,目前的法律法規常以寬泛的“其他條件”來替代具體的規定,經營者適用安全港規則時難以把握具體的操作程序。[4]這些問題阻礙了反壟斷執法機構對安全港規則的適用,因此有必要對此進行深入探討,以期提出解決之策。
二、追根溯源:安全港規則的概念界定與制度探索
(一)安全港規則的概念界定
“安全港”一詞,最初源自海運行業的專業術語,它指的是在特定時間范圍內,對于特定船舶而言,能夠安全抵達、使用并駛離,從而確保船舶免受潛在損害風險的特定港口。“安全港”的核心在于為船舶提供一個可以信賴的避風港,確保其安全無憂。[5]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安全港”這一概念逐漸發展成一種規則,并從海運領域延伸至法律領域,立法者將其運用到證券法、知識產權法及反壟斷法之中。
現代法律意義上的安全港規則是指權威機關在原則性的行為限制和追責規范之下,以相對具體的規則形式,為社會行為主體設立范圍有限、適用有條件的合規路徑的一種法律技術。[6]我國在對經營者集中與壟斷協議的規制中多次進行了安全港規則的嘗試,但沒有在《反壟斷法》中對這一規則進行正式明確。直到2022年《反壟斷法》修訂,才在縱向壟斷協議條款下明確規定了安全港規則的內容。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是指參與壟斷協議的經營者如果能夠證明其所占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低于規定標準,并符合規定的其他條件,那么該壟斷協議不受反壟斷法的禁止。[7]對于反壟斷執法機關來說,安全港規則是一種初級篩選工具,未達到標準的壟斷行為經過篩選后可以免于審查與處罰;而對于參與壟斷協議的經營者來說,安全港規則是其日常經營活動的合規指引。
(二)安全港規則的制度探索
盡管我國《反壟斷法》對安全港規則予以了明確規定,但在適用上仍處于探索階段。相比之下,安全港規則在美國、歐盟國家已有數十年的實踐與積累。可以通過梳理安全港規則在國內外的發展脈絡,借鑒國外經驗,彌補我國法律制度中安全港規則之不足。
1.安全港規則在國外的制度探索
安全港規則最早起源于美國,其誕生可追溯至芝加哥經濟學派的崛起。[8]20世紀60年代至70年代,芝加哥經濟學派獨樹一幟,他們認為反壟斷的唯一目標是經濟效率,主張國家可以通過合理的公共政策以及充分發揮市場的自我調節力量,對一些損害較小的壟斷行為予以寬恕,從而有效地保持市場的適度競爭,提升整體的經濟效率。在反壟斷法理論不斷變革之下,安全港規則逐漸成為反壟斷法體系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9]
美國早期對于安全港規則的適用,主要是指在滿足特定標準之后,原本違反《謝爾曼法》的行為被視為合法。比如,1984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在Jefferson Parish Hospital District No.2 v. Hyde案中裁定,盡管Jefferson Parish醫院與麻醉師公司簽訂的獨家交易協議在市場上占據了高達30%的份額,但沒有產生實質性排除競爭效果,并不違反《謝爾曼法》第2條規定。[10]再比如,在1993年Brooke Group v. Brown amp; Williamson Tobacco Corp案中,法院在評估掠奪性定價的核心要素后,裁定Brown amp; Williamson Tobacco Corp未采取惡意策略排擠競爭對手,并確立了“安全港規則”——定價高于成本不會引發反壟斷責任。[11]
2000年,美國發布的《關于競爭者之間合謀的反托拉斯指南》(Antitrust Guidelines for Collaborations among Competitors)第4條將安全港規則表述為“安全區”(Antitrust Safety Zones)。“安全區”分為適用于任何類型競爭對手合作的一般安全區與適用于創新市場的競爭安全區,以市場份額及替代性技術方案數量作為衡量標準,鼓勵企業之間開展有利于競爭的合作。[12]
歐盟的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規定在《非重要協議通告》(De Minimis Notice)與《歐盟運行條約》(Treaty on the Functioning of the European Union)的壟斷協議集體豁免條例之中。在2014年公布的《非重要協議通告》中,安全港規則首次被表述為safe harbor。[13]《非重要協議通告》中的安全港規則明確了經營者在滿足市場份額等特定條件下參與的橫向壟斷協議或者縱向壟斷協議不被限制。[14]壟斷協議集體豁免條例中的安全港規則適用以非核心限制為前提,并對縱向壟斷協議與聯合開發、專業化、技術轉讓三類特定的橫向壟斷協議提出了具體的市場份額要求。[15]
放眼全球,安全港規則的發展已經滲入世界各國反壟斷法律體系之中。俄羅斯在《競爭保護法》中規定,參與商業特許縱向壟斷協議的經營主體在其市場份額不超過20%時可獲得豁免。[16]德國在《反限制競爭法》中設置了安全港規則,規定企業間為實現協議目的所采取的不可或缺且未對相關市場的競爭造成顯著影響的協同行為可免于法律禁止。[17]英國在《競爭法》中也引入了集體豁免制度,對于特定類型的壟斷協議自動豁免。[18]
2.安全港規則在我國的制度探索
2007年8月30日,我國首次頒布《反壟斷法》。盡管當時這部法律并未涉及安全港規則,但在相關法律文件、規章指南中,圍繞安全港規則的制度實踐一直在穩步推進。2015年至今,安全港規則的制度探索在我國的發展歷程大致可以分為以下三個階段。
(1)萌芽階段:2015年
2015年4月7日,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發布了一項關鍵性的法律文件,即《關于禁止濫用知識產權排除、限制競爭性行為的規定》。其中的第5條明確指出經營者行使知識產權的行為可以不被認定為《反壟斷法》第13條第1款第6項和第14條第3項所禁止的壟斷協議的具體情形。[19]這標志著安全港規則在我國首次以法律條文的形式得以確立。2015年9月23日,上海市物價局發布了《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中小企業壟斷協議豁免指導意見(試行)》。其中第6條對中小企業間的壟斷協議豁免進行了明確規定,即當參與企業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較小時,其壟斷行為不會受到嚴格限制。[20]2015年12月31日,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公布了《關于濫用知識產權的反壟斷指南(征求意見稿)》,為參與橫向壟斷協議與縱向壟斷協議的經營者分別設置了市場份額不超過15%和25%的豁免門檻。[21]這一規定進一步細化了安全港規則在反壟斷法領域的應用,為我國的反壟斷工作提供了更為明確的指導。
(2)探索階段:2019—2021年
2019年1月3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公布的《禁止壟斷協議行為的規定(征求意見稿)》第14條為達成壟斷協議的經營者提出了具體的安全港規則適用條件:參與橫向壟斷協議的經營者在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合計不超過15%,參與縱向壟斷協議的經營者在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均不超過25%。[22]然而,同年6月公布的《禁止壟斷協議暫行規定》卻刪除了這一關鍵條款。2019年1月4日,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印發了《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汽車業的反壟斷指南》 和《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知識產權領域的反壟斷指南》兩項重要文件。這兩份指南明確了汽車業和知識產權領域安全港規則的具體適用條件。這一舉措不僅體現了我國在反壟斷工作上的深入和細化,也顯示了我國對于不同行業特點的精準把握。2020年10月23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公布了修訂后的《關于禁止濫用知識產權排除、限制競爭行為的規定》,其中第5條規定了安全港規則。[23]然而在2023年出臺的正式文件中,這一條款又被刪除。2021年,安全港規則以單獨條款的形式出現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修正草案)》(以下簡稱《反壟斷法(修正草案)》)第8條之中。[24]
(3)飛躍階段:2022年至今
2022年8月1日,新修訂的《反壟斷法》公布,安全港規則第一次以法律條文的形式明確規定在壟斷協議條款中。根據該法第18條第3款的規定,經營者滿足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規定的市場份額標準及其他條件的壟斷協議將不會被《反壟斷法》禁止。[25]盡管在正式頒布的文件中,安全港規則從設置為單獨條款到規定在縱向壟斷協議之下,適用范圍有所限縮,但這對于反壟斷執法工作而言,也是一種進步。2022年6月27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發布了《禁止壟斷協議規定(征求意見稿)》,界定了適用安全港規則的壟斷協議所需滿足的具體條件。[26]2023年4月15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發布《禁止壟斷協議規定》的正式文本,第17條再次強調了《反壟斷法》中安全港規則的適用條件。[27]
2015年至今,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在我國不斷發展進步,為經營者提供了更加明確的法律保障,為我國的市場競爭環境注入了新的活力。它的出現標志著我國在反壟斷工作上取得了重要進展,也為未來的反壟斷工作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三、困境檢視: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適用條件的缺陷
截至目前,以“安全港規則”為關鍵詞在裁判文書網進行檢索,反壟斷領域適用安全港規則的公開案例竟無一例。盡管2022年修訂的《反壟斷法》正式引入了安全港規則,但在司法實踐中,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的應用可謂是一片空白。這一現狀凸顯出當前的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尚未充分契合我國的法律環境與社會實踐需求。具體而言,該規則在適用范圍、適用標準以及適用程序等方面存在的諸多不足正導致其被束之高閣,尚未發揮出應有的法律效能。
(一)適用范圍有待商榷
從《反壟斷法(修正草案)》的公布到正式文件出臺,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范圍經歷了不斷的調整。《反壟斷法(修正草案)》第19條規定,經營者能夠證明其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低于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規定的標準的,不適用該法第16條、[28]第17條、[29]第18條[30]的規定。這說明此時草案中的安全港規則適用于所有類型的壟斷協議。但草案的公布引起了學術界的熱烈討論,爭議的焦點在于安全港規則究竟能否適用于核心卡特爾等危害嚴重的壟斷協議。在最終頒布的《反壟斷法》中,安全港規則從原先的獨立條款調整為嵌套在第18條縱向壟斷協議條款之下。這一調整實質性地縮減了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范圍,明確了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范圍僅包括縱向壟斷協議,將橫向壟斷協議和軸輻協議排除在外。鑒于我國安全港規則尚處引入初期,對此的反壟斷執法經驗尚淺,暫時排除對反競爭影響更大的橫向壟斷協議和新興的軸輻協議雖然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誤判,但綜合考慮對市場競爭的損害與促進等因素,完全排除橫向壟斷協議和軸輻協議的適用,實有欠妥。
1.“一刀切”禁止適用于橫向壟斷協議
對于全部類型的橫向壟斷協議能否適用安全港規則,《反壟斷法》采取了“一刀切”的方式。事實上,橫向壟斷協議可細分為兩類。一類是核心卡特爾,即我國《反壟斷法》第17條所明確規定的5種橫向壟斷協議,具體包括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之間發生的固定商品價格、限制商品數量、限制成本投入、分割市場、聯合抵制交易等協議,它們直接威脅到我國市場的公平競爭秩序。[31]這一類橫向壟斷協議適用本身違法原則,其對競爭的負面影響很大,排除安全港規則的適用理所當然。[32]但另一類《反壟斷法》中并沒有明確規定的非核心卡特爾,鑒于其相對較低的危害性,完全有理由被納入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范圍。[33]目前有一些學者認同非核心卡特爾的橫向壟斷協議應該被納入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范圍。考慮到安全港規則首次在我國以法律方式明確,暫時對全部橫向壟斷協議采取“一刀切”禁止適用的方式,雖然能夠避免一定的錯誤,但也可能引發許多矛盾與問題。
從限制競爭的角度來看,核心卡特爾以外的橫向壟斷協議在排除、限制競爭的效果方面難以與核心卡特爾相比較,這類橫向壟斷協議只有當經營者在市場中占據一定的地位后,方有可能實施排除或限制競爭的行為。[34]況且,非核心卡特爾中與知識產權、技術轉讓領域相關的協議能夠促進市場的良性競爭,提升整個行業的科技水平。它們在市場運行中所起到的促進作用往往大于限制作用。通過設置能夠衡量經營者市場地位的安全港標準,對壟斷協議進行準確篩選,完全可以將這類壟斷協議轉化為推動市場發展的動力。
同時,目前排除全部橫向壟斷協議的適用缺乏對《反壟斷法》的延續性和體系性的考量。橫向壟斷協議是否適用安全港規則,在法律體系內部產生了明顯的矛盾。在《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知識產權領域的反壟斷指南》中對于橫向壟斷協議與縱向壟斷協議分別設置了占據相關市場份額20%與30%的安全港規則適用標準。然而,《反壟斷法》卻僅對縱向壟斷協議適用安全港規則做了規定,對橫向壟斷協議的適用持全面否定的態度。《反壟斷法》與《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知識產權領域的反壟斷指南》在安全港規則是否適用橫向壟斷協議的問題上存在沖突。這就使得市場參與者在進行橫向合作時產生了疑惑:橫向壟斷協議究竟能否適用安全港規則?面臨未知的法律風險,他們在進行合作時往往采取保守的態度,市場的競爭和創新因此而受到影響。
2.未對軸輻協議的適用作出特別說明
隨著經濟持續繁榮和市場日益復雜,傳統的壟斷協議分類已經不能適應新時代的發展。在這種背景下,軸輻協議作為一種新型的特殊壟斷形態,突破了傳統橫向壟斷協議和縱向壟斷協議二分法的模式。所謂軸輻協議,是指在輻條經營者之間的橫向關系同軸心經營者與輻條經營者之間的縱向關系的交錯之下,以“網”的形式在市場上實施隱蔽而復雜的壟斷行為。通過分析壟斷效果,軸輻協議只是表面上具有縱向壟斷協議的特征,而實質上依然屬于橫向壟斷協議。[35]軸心經營者是壟斷協議實施的重要促進者與重要獲益者,由于其與輻條經營者不具有競爭關系,很難僅根據橫向壟斷協議的規定對軸心經營者進行處罰。所以,如果將軸輻協議劃分到橫向壟斷協議的范疇并進行一般界定與規制,而不對其特殊之處進行分析,則顯得捉襟見肘。[36]
關于軸輻協議是否適用安全港規則,應當權衡其對市場競爭的損害與促進競爭兩方面的效果進行綜合分析。從整體來看,軸輻協議的參與者在軸心經營者的協調統籌下進行信息交換能夠在短時間內擴大壟斷效果,并且難以被執法機構識別并規制,這對我國市場經濟具有不可忽略的危害。但具體到各軸輻協議之中,它們的危害性卻參差不齊。一是部分協議與實踐中認可的合法行為存在交叉。學界認為軸輻協議中輻條競爭者之間的輻緣合謀為間接合謀。[37]這種間接合謀中的信息溝通常見于正常的市場交易之中。[38]比如經營者為購買商品向兩個生產商詢價,并將一方的價格信息透露給另一方生產商,兩個生產商最終會達成大致相似的價格。而在日常生活中,這種討價還價的行為通常被認定為合法行為。由此可見,在某些情況下,軸輻協議的市場危害性極低。二是部分協議的實施對市場競爭具有促進作用。通過合理的信息共享與合作,一些軸輻協議可以促進市場參與者之間的協調與效率提升,進而推動整個行業的健康發展。例如,在某些情況下,軸輻協議可以幫助解決市場中的信息不對稱問題,促進市場參與者之間的公平競爭。同時,它還可以提高供應鏈的效率和可靠性,降低交易成本,從而為消費者帶來更好的產品和服務。不同類型軸輻協議對市場競爭的危害程度存在差異,《反壟斷法》對全部協議進行規制難免過于嚴苛,而將軸輻協議納入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范圍則恰好能夠化解此矛盾。
因此,在評估軸輻協議的影響時,應綜合考量其內容和實施情況,不能將全部軸輻協議排除在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范圍之外。應將軸輻協議對市場競爭的實際影響作為判斷其能否適用安全港規則的標準。對于那些對市場競爭危害較小的軸輻協議,應該給予其適用安全港規則的可能。
(二)適用標準不確定
經營者對市場競爭的影響源于其市場力量,而市場份額通常是評估市場力量的核心指標。[39]市場份額是指在相關市場中經營者的產品銷售規模所占的比重。2015年,安全港規則首次在法律文件中出現,便將市場份額作為適用安全港規則的衡量標準。2022年《反壟斷法》的修訂雖然在壟斷協議部分創新性地引入了安全港規則,但并未對安全港規則的具體適用標準進行明確的界定。關于安全港的適用標準,目前仍有突出問題亟待解決。
第一,不同法律文件中關于安全港規則適用標準的規定不一致。隨著法律規定不斷推陳出新,安全港規則的適用標準頻繁變化,各法律文件中關于安全港規則的規定不一致,給經營者的適用帶來了困擾。2019年1月,《禁止壟斷協議行為的規定(征求意見稿)》規定了適用安全港規則的橫向壟斷協議的市場份額標準為15%,縱向壟斷協議的市場份額標準為25%。[40]然而,在2019年6月正式出臺的文件中,這一規定被刪除。同年1月出臺的《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知識產權領域的反壟斷指南》又將適用安全港規則的橫向壟斷協議的市場份額標準規定為30%,縱向壟斷協議的市場份額標準規定為20%。[41]2022年6月,我國發布了《禁止壟斷協議規定(征求意見稿)》,將縱向壟斷協議的安全港規則適用標準明確為15%。然而,在2023年4月出臺的正式文件中,這一規定也被刪除了。這種頻繁的修改和刪除,導致安全港規則的適用標準一直處于模糊不清的狀態,安全港規則的適用也遭遇阻礙。目前,亟須一個高位階法律對此作出統一且明確的規定。
第二,未根據縱向壟斷協議的不同危害性設置不同的適用標準。《反壟斷法》中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范圍是全部的縱向壟斷協議,而縱向壟斷協議根據內容可以分為兩種類型。[42]第一類是涉及價格因素的協議,比如轉售價格維持等,這類被稱為縱向價格壟斷協議;第二類是涉及非價格因素的協議,例如排他性銷售、搭售等,被稱為縱向非價格壟斷協議。二者競爭損害效果不同,縱向價格壟斷協議直接關聯到商品或服務的價格,當價格被固定或限制變動時,很可能導致市場價格的不合理上升,進而限制了消費者的選擇權,損害消費者權益。更進一步,價格的固定會降低企業間的競爭壓力,削弱企業創新的動力,以至于抑制整個市場的創新活力。相比之下,縱向非價格壟斷協議雖然可能涉及產品供應、銷售區域、銷售渠道等方面的限制,但并不會像價格壟斷那樣直接剝奪消費者的選擇權或扭曲價格。并且縱向非價格壟斷協議更多是在特定領域或特定環節中對競爭產生一定的影響,不似縱向價格壟斷協議能夠產生具有全局性和廣泛性的市場危害,兩類壟斷協議在競爭損害效果上存在本質區別。因此,對全部縱向壟斷協議設置相同的市場份額標準是不合理的。
第三,適用標準沒有根據不同行業進行差異化設置。壟斷協議可應用于各行各業,但目前我國只針對汽車業和知識產權領域制定了相應的反壟斷指南。在《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汽車業的反壟斷指南》中,規定縱向壟斷協議適用30%的市場份額標準。[43]在《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知識產權領域的反壟斷指南》中,規定橫向壟斷協議適用20%的市場份額標準,縱向壟斷協議適用30%的市場份額標準。[44]由于《反壟斷法》本身并未明確這些標準,除汽車業與知識產權領域外,其他行業的壟斷協議若想采用安全港規則,目前只能借鑒《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汽車業的反壟斷指南》和《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知識產權領域的反壟斷指南》中的規定。這種只能參照其他行業規定的情況無疑增加了法律的不確定性和執法機構的執行難度。[45]不同行業、領域市場主體的數量、準入門檻的設置、產品種類的多樣性以及服務內容的涵蓋范圍等都存在顯著差異。[46]這些多元素的差異共同作用于市場,導致不同行業形成差異化的競爭格局。如果完全按照相同的標準進行適用,顯然是不公平、不合理的,既忽視了不同行業和領域的特性,也無法充分反映市場的實際情況。因此,為了更公平、更合理地應用安全港規則,我們需要充分考慮行業特性和市場競爭因素,制定出更具靈活性和適應性的標準,以便更好地平衡各方利益,促進市場的公平競爭和健康發展。
需要注意的是,在數字經濟迅猛發展的浪潮之中,經營者們也開始利用大數據這一工具達成壟斷協議。大數據的高傳播速度和超強隱蔽性等特性,加快了壟斷協議的形成速度并擴大了其形成規模。[47]傳統壟斷協議帶來的市場危害性隨之成倍增長,對市場競爭秩序構成了嚴重威脅。與此同時,市場份額指示性不明顯、相關市場邊界模糊等缺陷也暴露出來。平臺經濟中的壟斷協議在適用安全港規則時如果沿用傳統思路——以市場份額為衡量標準,是對競爭市場的極大損害,也是對安全港規則設立意圖的違背。為順應時代變化,應該針對數字經濟領域的壟斷協議尋找其他合理的衡量標準。
(三)適用程序缺失
安全港規則的適用不僅在實體條件上存在著不合理、不確定等問題,而且在適用程序上亟待補充。《反壟斷法》關于安全港規則的適用程序目前只能參考該法第18條的兜底條款中的“其他條件”。[48]但是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規定的“其他條件”具體包括哪些內容呢?現行的法律規定并未對此作出清晰明確的解釋。
2022年11月18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反壟斷民事訴訟司法解釋稿向社會公開征求意見的公告》第25條第3款對安全港規劃的適用程度作出了規定:被訴壟斷行為為縱向壟斷協議,需由被告證明其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低于規定標準并且符合規定的其他條件,再由原告提供反證。[49]該解釋僅明確了原告應承擔證明市場份額符合安全港適用標準的責任,沒有對其他程序性內容進行闡述。
2022年《禁止壟斷協議規定(征求意見稿)》第16條對于經營者申請適用安全港規則的書面材料所需載明事項的具體內容、申請時間以及執法機構核實過程中的操作都予以了清晰、明確的指引。[50]然而,2023年3月10日公布的正式文件《禁止壟斷協議規定》卻刪除了此條文。安全港規則的適用程序又重新回到了無所參考的情況。
適用程序是確保安全港規則能夠順利實施的保障,它的缺失會產生各種不利影響。一是對于經營者而言,沒有法規對材料的提交時間、內容、手續等問題進行確切的指引,會導致經營者在準備材料時,不知道從何下手,從而耗費大量精力。二是對于反壟斷執法機構而言,適用程序的缺失會導致執法過程缺乏明確的法律依據。并且,不同區域執法水平的不一致會造成相似案例出現不同的執法結果,反壟斷機構的權威與公信力都會因此被削弱。與此同時,審核主體、審核周期不明確,難免會造成執法機構內部互相推諉責任,拖延審核時間,從而導致執法效率低下。三是對于市場秩序而言,適用程序能夠影響市場的公平競爭,規定的不確定性為一些企業的不正當競爭提供了可乘之機。為適用安全港規則、逃避《反壟斷法》的制裁,經營者可能在提交的材料中避重就輕或者偽造材料蒙混過關。安全港規則成為企業惡意進行市場競爭的“保護傘”,消費者利益與社會公眾利益都會因此受到損害,市場秩序將會一片混亂。
適用程序的缺失顯然與安全港規則增設的初衷相悖。因此,應圍繞安全港規則“便于執法、利于市場競爭”的目的,盡快對適用程序的具體內容進行明確,從而為市場主體提供更加明確的指引,降低他們的舉證難度,同時減輕執法機構的工作負擔,真正實現安全港規則的效用。
四、路徑優化: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的反壟斷規制調適
(一) 界定清晰且合理的適用范圍
在深入探討非核心卡特爾與軸輻協議的特性以及它們對市場競爭的影響后,發現二者被排除在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適用范圍之外是不合理的,應該將非核心卡特爾與軸輻協議納入安全港規則適用范圍。
1.將非核心卡特爾納入適用范圍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市場經濟日益繁榮,為了更好地控制資本的擴張并營造良好的競爭環境,《反壟斷法》逐漸成為市場經濟治理的重要工具。但在應對市場中各類新興壟斷行為時,執法主體往往忽略了市場自發調節功能,過度強調《反壟斷法》的工具屬性,導致“過度反壟斷”的傾向日益明顯。[51]目前,橫向壟斷協議被排除在適用范圍之外的主要原因在于其顯著的競爭損害性。但是橫向壟斷協議分為核心卡特爾與非核心卡特爾,前文已闡明兩者危害性的差異,如果《反壟斷法》對后者施加與前者完全相同的限制,難免也會引發“過度反壟斷”的結果。維持市場正常競爭的雙抓手包括外部法律體系與內部市場力量,為避免《反壟斷法》功能偏差,應當適當強化市場的自我調節功能。而安全港規則正是通過市場力量矯正“過度反壟斷”傾向的有力工具。通過設定市場份額標準,安全港規則為對市場競爭影響較弱的壟斷協議提供了免于《反壟斷法》規制的機會,發揮了市場自身的調解功能,限制了競爭損害并約束了《反壟斷法》適用的泛化。因此,以安全港規則來調適損害競爭性較低的橫向壟斷協議十分必要,不僅為小微企業減輕了法律負擔,也避免了反壟斷執法過程中的過度干預和資源浪費,同時體現了法律的包容性和前瞻性。[52]
此外,我國安全港規則的設立也受到國外的影響。美國在適用創新研發市場的“安全區”中為橫向壟斷協議的適用提供了可能,歐盟在專業化生產、技術轉讓領域允許橫向壟斷協議適用安全港規則。為了與國際形勢接軌,我國在設立安全港規則時也不應簡單地以“一刀切”的方式對待橫向壟斷協議。因此,將《反壟斷法》第17條中明確列出的5項核心壟斷協議排除在安全港規則適用范圍之外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其他橫向壟斷協議應當被納入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范圍。
橫向壟斷協議往往以默示方式達成,不易被行政機關察覺,形成之后對市場競爭的危害性通常高于縱向壟斷協議。在針對這些非核心卡特爾制定適用標準時,我們應延續此前法規中對橫向壟斷協議設置比縱向壟斷協議更為嚴格的標準的做法,即橫向壟斷協議適用的市場份額標準應更低。如此,既能夠維護市場的公平競爭,又能夠給予部分橫向壟斷協議一定的發展空間。
2.將軸輻協議納入適用范圍
軸輻協議作為一種特殊的壟斷形式,其獨特之處在于多個企業圍繞一個核心企業形成了緊密的壟斷結構。盡管軸輻協議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市場競爭的活力,但我們不能一概地排除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軸輻協議不僅代表了一種新興的壟斷行為,而且它往往出現在數字經濟這一新業態領域中。在我國經濟轉型的關鍵時期,反壟斷執法者應當保持謙抑態度,以理性的視角審視這類新型競爭行為,為它們提供一定的“試錯”空間。而安全港規則正是這一“試錯”空間合理化的具體體現。[53]
一方面,軸輻協議特殊的壟斷結構能夠帶來一定的經濟效率和創新動力。通過軸輻核心企業的引領和協調作用,各參與企業能夠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高效的合作網絡。在這個網絡中,各企業能夠充分發揮各自的優勢,實現資源共享、風險共擔,共同推動技術創新和產業升級。這種合作與競爭并存的模式,有助于推動市場經濟的持續發展。[54]另一方面,軸輻協議在本質上往往能產生與橫向壟斷協議相似的競爭效果。正如上文所探討的,橫向壟斷協議中的非核心卡特爾由于其競爭損害效果相對較小而得以適用安全港規則。同理,軸輻協議中危害性較小的協議也應該適用安全港規則。這一邏輯的延伸能保證我們在處理軸輻協議時,既能夠保持對不正當競爭行為的警惕,又能給予那些對市場影響小的協議一定的寬容度。因此,在對待軸輻協議時,我們可以參考橫向壟斷協議適用安全港規則的思路。對于橫向壟斷協議而言,只有那些對市場競爭構成重大威脅的核心卡特爾才會排除安全港規則的適用。同理,軸輻協議也應將其對市場競爭的實際影響作為判斷標準。對于對市場競爭危害性小的軸輻協議,可以考慮適用安全港規則;而對于對市場危害性大的軸輻協議,則應禁止適用安全港規則。
因此,我國有必要以法律的形式重新確立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范圍,將《反壟斷法》明確列舉出的5項橫向壟斷協議排除安全港規則的適用,將核心卡特爾之外的橫向壟斷協議與危害性較小的軸輻協議納入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范圍。以此為企業提供一個相對寬松的法律環境,鼓勵其在合法范圍內積極開展合作與創新活動。
(二)科學設置適用標準
科學設置安全港規則的適用標準有兩大關鍵:一是針對性地解決目前法律規定中存在的問題,二是要為適應數字經濟時代的發展做好充足準備。
首先,應該解決法律規定中適用標準不一致的問題。《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知識產權領域的反壟斷指南》《禁止壟斷協議行為的規定(征求意見稿)》以及《禁止壟斷協議規定(征求意見稿)》,三者在適用安全港規則的市場份額標準上存在差異,市場參與者在進行合規參照時難免會產生疑惑。因此,應該盡快對現有的法律規定進行梳理和比對,找出差異點并尋求共識,并在此基礎上,制定出統一、明確且符合我國國情的適用標準,并將其納入更高層次的法律文件中。其次,在審視壟斷協議時,我們必須摒棄對所有壟斷協議適用相同標準的做法,針對不同類型的壟斷協議實施差異化標準。[55]不同類型的壟斷協議在危害性、影響范圍以及市場競爭影響等方面均存在顯著差異。由于橫向壟斷協議的參與方通常處于同一市場層面,其對市場競爭的潛在危害性往往高于縱向壟斷協議。[56]因此,在適用安全港規則時,我們應對橫向壟斷協議設置最嚴格的標準。縱向壟斷協議與軸輻協議的市場危害性相對橫向協議更低,對二者的適用標準應該略寬松。再次,由于縱向壟斷協議中價格壟斷協議與非價格壟斷協議對市場競爭危害性的差異巨大,所以進行安全港規則適用時,我們也應將價格作為區分依據,對二者設置不同的適用標準。縱向價格壟斷協議往往直接損害消費者的利益,因此,在適用安全港規則時,我們應設置更低的市場份額標準;縱向非價格壟斷協議對市場的影響相對較小,有時甚至可能帶來積極的效應,我們應更加寬容,設置較縱向價格壟斷協議更高一些的市場份額標準。[57]此外,不同行業間的競爭環境和市場結構千差萬別,認定壟斷所需滿足的條件也應有所區別。在設定適用標準時,必須充分考慮國家對不同行業的戰略定位和行業發展的實際情況。由于高新技術領域創新價值高、發展潛力大,應該對其設置較低的安全港門檻,以鼓勵這些行業蓬勃發展,激發其市場活力。而對于那些已經發展成熟、市場趨于飽和的行業,則應設定更為嚴格的門檻,防止壟斷行為的發生,維護市場的競爭秩序和消費者的利益。最后,市場是不斷發展和變化的,因此,具體的市場份額設定不能一成不變。隨著時代的變遷和市場發展形態的演化,應對不同時期、不同場合下的市場份額認定標準進行相應調整。我們必須密切關注市場動態,根據市場發展的實際情況對安全港規則適用標準進行不斷完善和優化,以確保其能夠適應市場的變化和發展需求。[58]
在設置適用標準時,我國習慣將市場份額作為衡量標準。然而在實際操作中,市場份額的認定往往會涉及復雜的統計和計算過程,數據的不完善或不可獲取都會干擾認定,數字經濟時代下尤甚。因此,在市場份額認定不合宜的情況下,可以參考國外安全港規則適用標準設置的經驗,引入替代性標準與交易額標準并將其作為輔助標準。替代性標準是指通過計算相關市場上可替代的競爭企業或者可替代競爭產品的數量來衡量市場壟斷能力。比如,日本《知識產權使用反壟斷指南》規定,針對一些特定行為,[59]在市場份額少于20%并且能夠證明至少有4家公司擁有替代性技術時,可以適用安全港規則。目前,我國在《關于禁止濫用知識產權排除、限制競爭行為的規定》中也規定了替代性標準,即如果滿足市場份額標準或者存在可通過合理成本獲取其他獨立控制替代性技術,那么在相關市場上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之間的行為和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在相關市場中的交易行為不應被認定為壟斷協議。[60]替代性標準的計算量相較于市場份額標準顯著降低、可操作性強。在后續出臺的法律規定中,可以將替代性標準規定為安全港規則的輔助適用標準。交易額標準是指通過計算經營主體在過去一個會計年度內的商品銷售總額來衡量市場壟斷能力。俄羅斯在安全港適用中設置了交易額與市場份額的雙重門檻:經營者在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不超過20%,并且在過去一個會計年度內的商品銷售總收入不超過8億盧布時,才可以適用安全港規則。交易額標準為經營者提供了更加具體、可量化的指標。它更側重于評估經營者交易行為的規模,而市場份額標準側重于評估相對地位,二者互相補充可以更加全面地評估交易對市場競爭的潛在影響。
(三)構建程序機制
完善的程序機制是安全港規則能夠發揮應有效用的保障。因此,我國應該堅持程序正當原則,從審查周期、審查手續、審查主體、審查內容、監督機制以及評估方式等方面入手,構建完備的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程序機制。
首先,應該在法律規定中明確審查周期、審查手續。[61]經營者在申請適用安全港規則前應參照法律規定中市場份額的標準,對自身的市場份額、協議的性質進行衡量。自身完成初步評估之后,如果能夠判斷出該壟斷協議具備適用安全港規則的條件,則可依照法定程序向審查主體提交適用申請以及證據材料。審查主體接受申請以及證據之后,先進行30日左右的初步審查。如果初步審查認為壟斷協議較為復雜、具有排除限制競爭的效果,則由反壟斷執法機構啟動進一步審查。經過審查后,審查主體若作出經營者不能適用的決定,應及時通知申請者并出具經營者未達到安全港規則適用標準的理由。
其次,應該明確審查主體與審查材料的具體內容。安全港規則審查職責應繼續由壟斷協議的審查主體承擔。在調查核實過程中,審查主體可以征求第三方的意見。第三方機構應具備優秀的專業素養與良好的信譽,且不得與受審查者存在直接或間接的利益關系。例如,在判斷是否具有排除、限制競爭效果時,可以聘請經濟學專家進行計算,提供建議。根據目前的法律法規,經營者需承擔市場份額與其他條件的全部舉證責任,反證責任由原告承擔。然而市場份額的界定涉及多方面因素,證據收集難度較大,同時又需要提供其他條件所要求的內容。對于經營者而言,這種舉證責任過于沉重,不僅可能影響其正常運營,還可能打擊其適用安全港規則的積極性,這與安全港規則設立的初衷相悖。因此,對于舉證責任的分配,我國有必要重新考慮。譬如,在行政案件中,執法機關通常具有豐富的經驗和資源,可以讓其通過協助收集相關證據、提供專家意見等方式分擔一部分舉證責任,減輕經營者的舉證負擔。未來可以出臺相關法律文件對此進行統一的規定,以確保這種責任劃分的合理性和有效性。
再次,設定監督機制。經營者的市場行為是動態的,所以市場份額也可能會隨之變化。因此,反壟斷執法機構應該對適用安全港規則的經營者的市場行為進行監督,避免其適用規則之后市場份額擴張,進而產生排除、限制競爭的效果。一是根據舉報、建議啟動監督程序。同一相關市場的競爭對手和消費者更容易關注到經營者的壟斷行為與市場壟斷力量,通過接受他們的舉報、建議,對經營者開展監督,從而及時掌握經營者的壟斷行為并控制有害后果的產生。二是建立輿論監督機制。在信息時代,我們應該努力挖掘媒體的力量,充分發揮微博、微信公眾號等社交平臺的作用,加強新聞媒體對于企業適用安全港規則的宣傳,提高公眾對于適用企業壟斷力量的監督積極性。可以通過制定規章或者指南,明確輿論監督權利的范圍,為公眾的輿論監督權利提供堅實的法律保障。如果在監督過程中,發現經營者為逃避《反壟斷法》的規制而提交虛假證據材料,反壟斷執法機構應該立刻停止其安全港規則的適用,重新對其壟斷協議進行審查,并作出處罰。
最后,對安全港規則的適用情況進行定時評估。由于市場環境是不斷變化的,安全港規則的適用標準也不能一成不變。因此,反壟斷執法機構應該對安全港規則的適用狀況與適用結果進行定期的統計與分析,根據評估結果調整適用標準。在統計過程中,反壟斷執法機構需要詳細記錄各行業、各領域中因適用安全港規則而免受處罰的協議數量、涉及的企業類型及規模等信息,并且關注市場競爭格局在安全港規則適用后的變化情況,依靠嚴謹分析得出的評估結果,精準洞察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在當下市場環境中的運行狀態,對安全港規則的適用標準進行適時、合理的調整。一旦發現某些原本符合安全港規則的協議在新的市場環境下可能對市場競爭產生潛在限制時,反壟斷執法機構應適當收緊適用標準;反之,若部分領域因規則限制過嚴而阻礙了正常的市場合作與創新發展,則需要適度放寬標準,以保證市場經濟活力,確保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有效促進市場的公平競爭與健康發展。
除此之外,在大數據高速發展的時代,反壟斷執法也應追隨潮流,在傳統模式的基礎上引入新技術。我國應該建立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審查信息公布網站,建立連通地方反壟斷執法機構與中央反壟斷執法機構的平臺。一方面,中央反壟斷執法機構憑借其宏觀視野與豐富經驗,能夠對全國范圍內的安全港規則審查工作進行系統梳理。通過定期整理并在網站上公布典型案例,將法律條文與執法實踐相結合,為全國各地的反壟斷執法工作提供具有針對性和實操性的指導。在面對復雜多變的市場環境時,地方機構以中央公布的典型案例為參照模板,準確把握法律適用尺度,反思并矯正自身在執法過程中可能存在的缺陷。另一方面,地方反壟斷執法機構還可以通過該網站參考其他地方的審查方式與實踐經驗。不同地區在經濟結構、產業特色等方面存在差異,反壟斷執法實踐也各有特點。通過這種跨區域的信息共享與交流,地方反壟斷執法機構能夠打破自身信息局限,學習借鑒其他地區的優秀做法,從而消除不同區域之間的執法水平差距,避免在類似案件處理中出現“同案不同判”的現象,確保反壟斷執法的公平性與權威性。此外,線上平臺也為想要適用安全港規則的企業提供了更簡便的咨詢和申請方式,降低經營者適用規則的成本。
審查程序機制的構建是安全港規則能夠實際運用的關鍵,也是我國完善公平競爭的重要之舉,既需要立法機關發揮主導作用,制定完善的法律規范,也需要社會公眾廣泛參與,形成良好的監督氛圍。只有凝聚各方力量,協同共進,才能建立健全科學高效的審查程序機制,為我國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筑牢堅實基礎。
五、結語
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的引入是對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新趨勢的回應,同時也拓寬了新時代法治中國反壟斷目標的實現路徑。作為《反壟斷法》的重要組成部分,安全港規則的完善直接關系到市場競爭的公平性和消費者的權益保護。完善的安全港規則能夠確保企業在遵守法律的前提下進行適當競爭。同時,也能保證消費者在公平競爭的環境中作出不受壟斷行為影響的選擇。然而,適用范圍、適用標準以及適用程序等方面存在的問題,致使安全港規則并未完全發揮其應有之效用。為突破這些困境,我們需要重新審視安全港規則的適用范圍,考慮將非核心卡特爾與軸輻協議納入其中;綜合考量市場份額、行為目的對競爭的實際影響,設置更加科學靈活的適用標準;構建程序機制,增強規則的可操作性,推動壟斷協議對安全港原則的適用。繼續學習國外的先進經驗,并將其與中國國情相結合,不斷探索和創新,積極解決存在的問題,以期安全港規則能夠在平衡市場效率與公平競爭的關系中發揮更大的作用,推動我國《反壟斷法》的不斷進步。
【Abstract】With the rapid development of market economy, the cooperation between business operators is becoming more and more frequent. The increasing monopoly agreements are damaging the efficiency of our economy, the order of market competition and consumer rights. Therefore, monopoly agreement has become the top priority of anti-monopoly law regulation. In order to improve the review efficiency and regulatory effect of monopoly agreements, China has defined the safe harbor rule for the first time in the Anti-Monopoly Law revised in 2022. However, so far, the actual application effect of the safe harbor rule has not fully realized its “safety” original intention. At present, the legal provisions concerning the safe harbor rule of monopoly agreement in our country are not clear in the applicable scope, applicable standards and applicable procedures, which brings great challenges to the anti-monopoly law enforcement agencies. Through in-depth analysis of the connot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the safe harbor rule, we can learn from the rich experience of European and American countries in the practice of the safe harbor rule: it is necessary to define the reasonable scope of application of the safe harbor rule, set up scientific applicable standards and build procedural mechanisms, so as to make the safe harbor rule play its due effect.
【Keywords】safe harbor rules; monopoly agreement; anti-monopoly regulation
[作者簡介]丁亞琦,法學博士,湖南師范大學法學院副教授。
[1] 參見田明君:《非橫向并購控制的相關市場界定與安全港制度》,載《產業組織評論》2012年第1期,第81頁。
[2] 參見馬棟:《我國反壟斷法安全港規則產生的新問題與完善方向》,載《競爭政策研究》2023年第3期,第49頁。
[3] 《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知識產權領域的反壟斷指南》第13條規定:“為了提高執法效率,給市場主體提供明確的預期,設立安全港規則。安全港規則是指,如果經營者符合下列條件之一,通常不將其達成的涉及知識產權的協議認定為《反壟斷法》第十三條第一款第六項和第十四條第三項規定的壟斷協議,但是有相反的證據證明該協議對市場競爭產生排除、限制影響的除外。(一)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合計不超過 20%;(二)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在受到涉及知識 產權的協議影響的任一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均不超過 30%;(三)如果經營者在相關市場的份額難以獲得,或者市場份額不能準確反映經營者的市場地位,但在相關市場上除協議各方控制的技術外,存在四個或者四個以上能夠以合理成本得到的由其他經營者獨立控制的具有替代關系的技術。”
[4] 《反壟斷法》第18條規定:“經營者能夠證明其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低于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規定的標準,并符合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規定的其他條件的,不予禁止。”
[5] 參見李國海、王伊寧:《我國反壟斷法安全港規則的構建》,載《吉首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2年第2期,第60頁。
[6] 戴昕:《作為法律技術的安全港規則:原理與前景》,載《法學家》2023年第2期,第31頁。
[7] 《反壟斷法》第18條規定:“經營者能夠證明其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低于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規定的標準,并符合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規定的其他條件的,不予禁止。”
[8] See Lindsey M. Edwards amp; Joshua D. Wright, “The Death of Antitrust Safe Harbors: Causes and Consequences,” George Mason Law Review Vol.23 (2016), p.1208.
[9] 參見戴昕:《作為法律技術的安全港規則:原理與前景》,載《法學家》2023年第2期,第32頁。
[10] See Lindsey M. Edwards amp; Joshua D. Wright, “The Death of Antitrust Safe Harbors: Causes and Consequences,” George Mason Law Review Vol.23 (2016), p.1215.
[11] See Lindsey M. Edwards amp; Joshua D. Wright, “The Death of Antitrust Safe Harbors: Causes and Consequences,” George Mason Law Review Vol.23 (2016), p1215.
[12] Antitrust Guidelines for Collaborations among Competitors. https://www.docin.com/p-944771932.html.
[13] Notice on agreements of minor importance which do not appreciably restrict competition under Article 101(1) of the Treaty on the Functioning of the European Union (De Minimis Notice) (2014/C 291/01).
[14] 參見 郭傳凱:《壟斷協議安全港制度建構的未來走向與整體圖景》,載《中國市場監管研究》2024年第2期,第48頁。
[15] 參見 焦海濤:《壟斷協議“安全港”制度的性質定位與規范修復》,載《環球法律評論》2023年第6期,第71頁。
[16] 參見劉繼峰:《我國反壟斷法縱向壟斷協議安全港制度的完善》,載《中州學刊》2023年第2期,第64頁。
[17] 參見李國海、王伊寧:《我國反壟斷法安全港規則的構建》,載《吉首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2年第2期,第61頁。
[18] 參見李國海、王伊寧:《我國反壟斷法安全港規則的構建》,載《吉首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2年第2期,第61頁。
[19] 《關于禁止濫用知識產權排除、限制競爭行為的規定》第5條規定:“經營者行使知識產權的行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不被認定為《反壟斷法》第十三條第一款第六項和第十四條第三項所禁止的壟斷協議,但是有相反的證據證明該協議具有排除、限制競爭效果的除外:(一)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在受其行為影響的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合計不超過百分之二十,或者在相關市場上存在至少四個可以以合理成本得到的其他獨立控制的替代性技術;(二)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在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均不超過百分之三十,或者在相關市場上存在至少兩個可以以合理成本得到的其他獨立控制的替代性技術。”
[20] 《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中小企業壟斷協議豁免指導意見(試行)》第6條規定:“關于‘不會嚴重限制相關市場的競爭’,中小企業可從下列情形進行說明:(一)參與企業沒有受到為實現反壟斷法第十五條第一款情形之目的所不必要的限制;(二)沒有排除參與企業就相關產品的重大部分開展競爭的可能;(三)參與企業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較小;(四)其他有關情形。市場份額可以參考企業銷售額,根據企業銷售數據計算。在企業銷售數據不明時,可以參考企業購買數據;在銷售和購買數據均不明時,可以根據企業銷售量估算。”
[21] 《關于濫用知識產權的反壟斷指南(征求意見稿)》規定:“(三)協議的豁免 在考慮相關知識產權協議是否可以依據《反壟斷法》第十五條的規定獲得豁免時,應重點考慮該協議在促進創新、提高效率等方面的積極效果。市場份額較小的經營者達成的相關知識產權協議通常不會嚴重排除、限制競爭,為了提高反壟斷執法效率,給市場主體提供明確的預期,達成相關知識產權協議的經營者符合下列條件之一的,推定該知識產權協議依據《反壟斷法》第十五條的規定可以獲得豁免:1.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合計不超過15%;2.不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在協議涉及的任一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均不超過25%。”
[22] 《禁止壟斷協議行為的規定(征求意見稿)》第14條規定:“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達成的協議不屬于本規定第七條至第十一條所列情形,且參與協議的經營者在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合計不超過百分之十五的,或者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達成的協議不屬于本規定第十二條所列情形,且參與協議的經營者在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均不超過百分之二十五的,可以推定協議不會排除、限制競爭,有證據證明該協議排除、限制競爭的除外。”
[23] 《關于禁止濫用知識產權排除、限制競爭行為的規定》第5條規定:“經營者行使知識產權的行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不被認定為《反壟斷法》第十三條第一款第六項和第十四條第三項所禁止的壟斷協議,但是有相反的證據證明該協議具有排除、限制競爭效果的除外:(一)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在受其行為影響的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合計不超過百分之二十,或者在相關市場上存在至少四個可以以合理成本得到的其他獨立控制的替代性技術;(二)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在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均不超過百分之三十,或者在相關市場上存在至少兩個可以以合理成本得到的其他獨立控制的替代性技術。”
[24] 《反壟斷法(修正草案)征求意見》第8條規定:“增加一條,作為第十九條:‘經營者能夠證明其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低于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規定的標準的,不適用本法第十六條、第十七條、第十八條的規定,但有證據證明該經營者達成的協議排除、限制競爭的除外。’”
[25] 《反壟斷法》第18條規定:“禁止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達成下列壟斷協議:(一)固定向第三人轉售商品的價格;(二)限定向第三人轉售商品的最低價格;(三)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認定的其他壟斷協議。對前款第一項和第二項規定的協議,經營者能夠證明其不具有排除、限制競爭效果的,不予禁止。經營者能夠證明其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低于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規定的標準,并符合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規定的其他條件的,不予禁止。”
[26] 《禁止壟斷協議規定(征求意見稿)》第15條規定:“ 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之間達成協議,經營者能夠證明符合下列條件,不予禁止:(一)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低于15%,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另有規定的從其規定;(二)無相反證據證明其排除、限制競爭。前款經營者、交易相對人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的計算,應包括其控制或者施加決定性影響的其他實體在相關市場中的市場份額之和。前款控制和決定性影響,是指經營者直接或間接、單獨或共同對其他經營者的生產經營活動或者重大決策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決定性影響的權利或實際狀態。交易相對人為多個的,在同一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應合并計算。”
[27] 《禁止壟斷協議規定》第17條規定:“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達成協議,經營者能夠證明參與協議的經營者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低于市場監管總局規定的標準,并符合市場監管總局規定的其他條件的,不予禁止。”
[28] 《反壟斷法(修正草案)》第16條規定:“禁止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達成下列壟斷協議:(一)固定或者變更商品價格;(二)限制商品的生產數量或者銷售數量;(三)分割銷售市場或者原材料采購市場;(四)限制購買新技術、新設備或者限制開發新技術、新產品;(五)聯合抵制交易;(六)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認定的其他壟斷協議。”
[29] 《反壟斷法(修正草案)》第17條規定:“禁止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達成下列壟斷協議:(一)固定向第三人轉售商品的價格;(二)限定向第三人轉售商品的最低價格;(三)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認定的其他壟斷協議。”
[30] 《反壟斷法(修正草案)》第18條規定:“經營者不得組織其他經營者達成壟斷協議或者為其他經營者達成壟斷協議提供實質性幫助。”
[31] 參見吳韜:《我國壟斷協議違法性認定框架的改進: 評〈《 反壟斷法》修訂案草案〉相關條款》,載《競爭政策研究》2022年第2期,第9頁。
[32] 參見丁茂中:《論規范壟斷協議行為的立法完善》,載《政治與法律》2020年第3期,第145頁。
[33] 參見王曉曄:《我國〈反壟斷法〉 首次修改的亮點和問題》,載《競爭法律與政策評論》2022年第8期,第5頁。
[34] 參見王先林:《論我國壟斷協議規制制度的實施與完善——以〈反壟斷法〉修訂為視角》,載《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1期,第117頁。
[35] 參見郭傳凱:《美國中心輻射型壟斷協議認定經驗之借鑒》,載《法學論壇》2016年第5期,第153頁。
[36] 參見丁茂中:《論規范壟斷協議行為的立法完善》,載《政治與法律》2020年第3期,第144頁。
[37] 參見侯利陽:《軸輻協議的違法性辨析》,載《中外法學》2019年第6期,第1602頁。
[38] 參見劉繼峰:《“中心輻射型”卡特爾認定中的問題》,載《價格理論與實踐》2016年第6期,第35頁。
[39] 參見徐則林:《壟斷協議安全港規則的中國應用:從立法到實施》,載《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3年第3期,第177頁。
[40] 《禁止壟斷行為的規定(征求意見稿)》第14條規定:“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達成的協議不屬于本規定第七條至第十一條所列情形,且參與協議的經營者在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合計不超過百分之十五的,或者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達成的協議不屬于本規定第十二條所列情形,且參與協議的經營者在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均不超過百分之二十五的,可以推定協議不會排除、限制競爭,有證據證明該協議排除、限制競爭的除外。”
[41] 《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知識產權領域的反壟斷指南》第13條規定:“為了提高執法效率,給市場主體提供明確的預期,設立安全港規則。安全港規則是指,如果經營者符合下列條件之一,通常不將其達成的涉及知識產權的協議認定為《反壟斷法》第十三條第一款第六項和第十四條第三項規定的壟斷協議,但是有相反的證據證明該協議對市場競爭產生排除、限制影響的除外。(一)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合計不超過20%;(二)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在受到涉及知識產權的協議影響的任一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均不超過30%。”
[42] 參見王健:《壟斷協議認定與排除、限制競爭的關系研究》,載《法學》2014年第3期,第44頁。
[43] 《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汽車業的反壟斷指南》第4條規定:“以縱向協議的競爭評估為例,執法實踐和理論研究表明,在相關市場占有30%以下市場份額的經營者有可能被推定為不具有顯著市場力量。”
[44] 《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知識產權領域的反壟斷指南》第13條規定:“為了提高執法效率,給市場主體提供明確的預期,設立安全港規則。安全港規則是指,如果經營者符合下列條件之一,通常不將其達成的涉及知識產權的協議認定為《反壟斷法》第十三條第一款第六項和第十四條第三項規定的壟斷協議,但是有相反的證據證明該協議對市場競爭產生排除、限制影響的除外。(一)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合計不超過 20%;(二)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在受到涉及知識產權的協議影響的任一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均不超過 30%。”
[45] 參見李劍:《威懾與不確定性——新〈反壟斷法〉法律責任條款評述》,載《當代法學》2022年第6期,第139頁。
[46] 參見焦海濤:《縱向非價格壟斷協議的反壟斷法規制:困境與出路》,載《現代法學》2019年第4期,第138頁。
[47] 參見孫晉:《數字平臺壟斷與數字競爭規則的建構》,載《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大學學報)》2021年第4期,第64頁。
[48] 《反壟斷法》第18條規定:“經營者能夠證明其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低于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規定的標準,并符合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規定的其他條件的,不予禁止。”
[49]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反壟斷民事訴訟司法解釋稿向社會公開征求意見的公告》中第25條第3款規定:“被訴壟斷行為屬于反壟斷法第十八條第一款規定的壟斷協議,被告能夠證明其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低于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規定的標準并符合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規定的其他條件的,應當由原告進一步提供證據證明該協議具有排除、限制競爭效果。”
[50] 《禁止壟斷協議規定(征求意見稿)》第16條規定:“經營者可以向反壟斷執法機構提交書面申請,證明其符合本規定第十五條規定。申請書應當載明下列事項:(一)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在相關市場的經營狀況及股權關系;(二)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在相關市場的市場份額及計算依據;(三)協議在相關市場不會排除、限制競爭;(四)其他需要說明的內容。經營者應當對提交申請、資料的真實性負責。反壟斷執法機構經調查核實,認為符合本規定第十五條規定的,未立案的,可以決定不予立案調查,已經立案的,可以決定終止調查,并制作終止調查決定書。反壟斷執法機構調查核實過程中,可以征求第三方及社會公眾意見。”
[51] 參見李希梁:《經濟治理“過度反壟斷”的法理反思》,載《北方法學》2024年第3期,第158頁。
[52] 參見左昌立:《〈反壟斷法〉“安全港”規則研究與制度探索》,載《中國價格監督與反壟斷》2023年第8期,第46頁。
[53] 參見李希梁:《經濟治理“過度反壟斷”的法理反思》,載《北方法學》2024年第3期,第160頁。
[54] 參見胡蘭玲、武紅秀:《論壟斷協議中的安全港規則》,載《天津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3年第1期,第120頁。
[55] 參見王先林:《論我國壟斷協議規制制度的實施與完善——以〈反壟斷法〉修訂為視角》,載《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1期,第116頁。
[56] 參見王長秋:《我國〈反壟斷法〉“壟斷協議”解析》,載《法學雜志》2008年第1期,第23頁。
[57] 參見江山:《論縱向非價格限制的反壟斷規制》,載《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大學學報)》2020年第1期,第136頁。
[58] 參見余東華、喬岳、張偉:《橫向并購反壟斷規制中的安全港規則研究》,載《產業經濟研究》2010年第3期,第75頁。
[59] 限制銷售價格、銷售量、市場份額、銷售區域或將銷售客戶的產品納入技術或限制研發活動或強制公司為改進技術轉讓權利(或授予專有許可)等行為。
[60] 《關于禁止濫用知識產權排除、限制競爭行為的規定》第5條規定:“經營者行使知識產權的行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不被認定為《反壟斷法》第十三條第一款第六項和第十四條第三項所禁止的壟斷協議,但是有相反的證據證明該協議具有排除、限制競爭效果的除外:(一)具有競爭關系的經營者在受其行為影響的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合計不超過百分之二十,或者在相關市場上存在至少四個可以以合理成本得到的其他獨立控制的替代性技術;(二)經營者與交易相對人在相關市場上的市場份額均不超過百分之三十,或者在相關市場上存在至少兩個可以以合理成本得到的其他獨立控制的替代性技術。”
[61] 參見左昌立:《〈反壟斷法〉“安全港”規則研究與制度探索》,載《中國價格監督與反壟斷》2023年第8期,第4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