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冒著雨跨進派出所大門,我正好跟往外走的李阿姨打了個照面。盡管心里不太樂意,我還是招呼了一聲。李阿姨沒搭理我,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派出所的大門有點兒窄,兩人并排稍嫌擁擠。我側了側身,但李阿姨沒有,翻著白眼兒和我擦肩而過,她的雨衣蹭了我一身水——回家之后換衣服,我還在身上發現了幾根狗毛。好在我沒看到她的狗,大概她也知道牽著狗是進不了派出所的吧。
我居住的小區里發生了一起傷害案,受傷的是個外賣員,被發現的時候人仰車翻,昏迷不醒,身上有明顯遭到毆打的傷痕。我是娛樂版記者,時不時也跑跑法治口的新聞,這個案子就發生在我身邊,當然要去派出所打聽打聽。
派出所民警告訴我,受害者已經送到醫院,沒有生命危險,人也醒過來了,就是對于自己是怎么遭到襲擊的說不出個所以然。監控也看過了,可惜,案發的位置在監控死角。
“沒找到目擊證人?”我問。
“這天氣,沒事誰在外面瞎晃悠?哦……”民警把后半截話咽了回去。
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緊接著我想起了李阿姨,她來派出所干什么,難道……
民警嘆了口氣:“她說她看到了?!?/p>
找到目擊證人不應該是這種語氣,但我完全理解民警的心情。因為那是李阿姨。
城市中鄰里之間的冷漠關系,早就是陳詞濫調了。我租住的這個小區也是如此。鄰里們之間很少打交道,客氣點兒的,見面頂多點個頭吐槽個天氣;懶得進行無效社交的,干脆連這些都省了。門對門住好幾年,互相不知道對方姓甚名誰、家里幾口人,這都是常態。但這個小區里的居民,很少有不知道李阿姨的。
李阿姨獨自一個人住,無親無故,至少鄰居們從沒見到過有人來看她。而她呢,仿佛一棵樹,就種在這個小區里,最遠的出行距離就是和小區一條街之隔的菜市場。陪伴她的,就是她的狗。一人一狗,成了小區里獨特的風景。只要看見這一人一狗出現,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包括警察在內。
她好像報警上癮,任何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是她報警的理由。她能因為樓上的住戶在屋里走動的腳步聲(絕對是正常走路而不是蹦蹦跳跳)報警,可她的狗半夜三更叫喚不停,鄰居找上門,卻被她罵個狗血淋頭。她能因為住戶把亂七八糟的雜物堆在樓道里報警,可她自己的雜物也堆在樓道里,她卻不認為有什么不妥。她能因為別人家的狗在草坪里便溺報警,可她的狗走到哪兒拉到哪兒,她卻從來不收拾……
我是三年前搬過來的。和那些自掃門前雪的鄰居們不同,受職業的影響,我比較善于跟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經常在小區里遛彎的老頭兒老太太們,見到我親熱得都跟見到親閨女似的。這么說吧,哪怕是他們養的狗看見我,都能搖著尾巴跑過來。但李阿姨是我的滑鐵盧,連同她的狗。她從沒回應過我的善意,連同她的狗。仿佛在她看來,除了她的狗,這個小區里所有的活物,都是潛在的小偷騙子。
所以,派出所民警才發出了無奈的嘆息。李阿姨說她看見了兇手,無非是又一次沒事找事罷了。就連我也是這么認為的。
不過,回到家之后我的想法變了。我給那個民警打電話:“李阿姨說的話,也許你們應該重視一下?!?/p>
“大姐,你還閑我們不夠忙是怎么的?”民警的語氣讓人同情。“外賣員挨揍的時候正下大雨呢,她跑出來干啥?再說了,那地方連監控都照不到,她去干啥?”
但我覺得,這次李阿姨不是沒事找事,她的確有雨天出行的理由。
那么,讀者朋友,您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
(參考答案見下期)
責任編輯 季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