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幸福火炕

火炕，是北方傳統的取暖方式。那一片溫暖的炕面，見證了多少歲月和人們生存的智慧。

記憶中的盤火炕，是由一塊塊厚重的土坯精心堆砌而成，每一塊土坯每一锨泥巴都浸潤著父母親辛勤的汗水。他們細心地在其中留下一條寬敞的通道，再用混雜著麥草的泥漿層層覆蓋，直到整個表面光滑平整。待到一切歸于平靜，干燥的土炕散發出淡淡的泥土香，母親便開始布置家中這塊重要的空間。

母親在火炕上鋪上厚厚的一層麥草和一張厚毛氈。我們家擁有一片小樹林，那里不僅是我們童年的樂園，也給我們提供秋冬季取暖的資源。落葉時節，母親會帶著我和妹妹們，背上背簍，手持她親手制作的掃帚，一起走進這片金黃色的世界。那把掃帚，由堅韌的枸杞枝條編織而成，既是工具也是一件藝術品。我們穿梭在林間，腳下是厚厚的落葉，發出沙沙的響聲。我們將這些落葉從四面八方掃成一堆堆，母親將它們裝進背簍和麻袋，帶回家里，成為秋冬季節火炕里的溫暖燃料。

母親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填炕，她穿著破棉襖，彎著腰把事先混合好的驢糞蛋和樹葉之類的燃料扔進黑黢黢的炕洞，快要填滿的時候在洞口處塞入一捆麥草，“滋”的一聲，一根火柴點燃了火炕。倒灌出來的黑煙嗆得她直咳嗽，熏得母親兩眼發澀流淚，衣袖上時不時蹭上一些炕洞口黏糊糊的炕焦，頭發上也落了一層草木灰。可她從來不說一句埋怨的話，總是在火炕旁忙碌。

房間里早已彌漫著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那是母親為家人準備的豐盛的早餐。我和妹妹們坐在火炕上，看著爐火上的平底鍋正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那是在告訴我，第一張烙餅已經快要出鍋了。母親用鏟子小心地翻動它，只見兩面金黃，邊緣微微卷起，散發出誘人的光澤。這是母親的秘籍：烙餅的關鍵在于掌握好火候和時間，這樣才能保證每一口都是外酥內軟。隨著一張又一張烙餅被擺放在盤子里，空氣中充滿了面粉和油香混合的獨特氣味。母親還在旁邊準備了一些小菜作為搭配：一碟清脆爽口的小黃瓜，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還有幾塊自家腌制的胡蘿卜片。

我們圍坐在炕桌旁，品嘗著這份母親用心準備的美食。她的聲音在暖和的炕面上飄蕩，與孩子們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

每當寒冷的晚上，家人圍坐在火炕上，共享著一天的歡笑與故事。老一輩的親人們總是喜歡在這個時候，講述那些記憶深處的往事。在母親的懷抱里，我常常聽著她低聲吟唱的歌謠，仿佛所有的煩惱都被這個小小的火炕融化。

如今，每當我坐在炕邊，手指輕撫那已經略顯斑駁的土墻，我總能感受到媽媽那份無私的愛與支持……

編輯/李園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