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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集訓第二個月，連隊開始組織實彈射擊。

實彈射擊每次5發(fā)子彈，我第一次成績是23環(huán)，第二次是29環(huán)。班長又急又氣：“你小子長眼睛是出氣的？哪怕再掙一環(huán)，及格也行啊。”我比班長更著急，為什么童年的陰影揮之不去？

我六歲那年，一個陌生男子扛著氣槍來村莊打鳥，我和一幫小伙伴尾隨著看新鮮。男子槍法奇臭，左一槍右一槍，連麻雀毛都沒挨著，小伙伴們哈哈大笑。男子惱羞成怒，揮舞槍支示意我們趕緊離開。誰知氣槍突然走火，啪，我的臉像是被牛虻狠狠叮了一口，劇烈的疼痛迅速彌漫全身。我一聲慘叫，雙手捂著臉撲通摔倒在地。男子嚇得臉色煞白，掰開我的手左看右看——子彈打在了土墻上，濺起的土屑擊中了我的臉。自此，我遠離打鳥人，哪怕當了兵也對槍支心有戚戚。

每次項目考核都會排名次。那次400米障礙考核結束，連長當眾宣布：“王強是1號種子，劉東是2號種子……”我是5號種子。提到“種子”一詞，連長嗓門格外響亮。是種子就能發(fā)芽，連長說我們尚有潛力可挖，再加把勁，成績還能提升。隊伍剛解散，王強的班長就歡呼著把王強抱起來轉了一圈，還親昵地拍了拍他的臉蛋。

那天，我們班長外出公務，不在訓練現場。傍晚班長回來，我興高采烈告訴他：“班長，我是5號種子。”我不求班長把我抱起來轉圈，卻希望他能拍拍我的臉蛋，表揚幾句。誰知班長只是淡淡地笑笑，問我：“誰是1號？誰是2號？”我心里有些失落。

新兵連第三次打靶，連長依然排名次，種子1號還是王強，而我，卻成了倒數第一。連長念“倒數第一”時，臉黑得像一團木炭。他還專門點我們班副的名字，一本正經地吩咐：“你們班是重點防火單位，晚上生爐子取暖一定要小心。”

回到宿舍，一個戰(zhàn)友好奇地問：“班長，連長讓我們生爐子要小心，是不是怕我們煤氣中毒？”

班長沒好氣地說：“連長是說我們班草包太多，容易著火。”聽完班長的話，我心頭發(fā)涼。

不久，連長去作訓股當了參謀，調來一位新連長。班長說，新連長來自全國著名的武術之鄉(xiāng)，不但精通拳術，還擅長飛刀之類的暗器。新連長訓練考核從不排名次，只要求大家：無論障礙、射擊，還是單雙杠，都必須從基礎動作抓起。為了提高全連射擊水平，連長還特意多安排大家進行瞄靶訓練。

瞄靶是一個枯燥的訓練科目，一動不動趴在堅硬、冰冷的黃土地上，動輒兩三個小時。這么長時間，冷倒在其次，最難熬的，是右胳膊肘被地面硌得生疼。

一天，值班員剛下達“解散休息”的命令，戰(zhàn)友們就嗷嗷沖向背風處曬太陽。我撿起一段枯枝，旁若無人地在訓練場上掘起了小坑。連長走到我身后，饒有興致地看著我挖坑，撒浮土，很快明白了我的意圖。他會心地笑笑，一聲不吭走了。

訓練結束，隊伍集合講評，連長居然對我提出了表揚：“大家要向楊正虎同志學習，善于開動腦筋。如果是在戰(zhàn)場上，我們必須在有限的條件下，盡可能地創(chuàng)造出有利于自己的作戰(zhàn)環(huán)境。這樣才能保持最佳的精神和身體狀態(tài)，才能給敵人致命一擊。”這是我在新兵連第二次受到連首長表揚，我的心頭不由得涌起一團暖意。

幾天后，連長帶我去游樂場，說是讓我放松一下心情。他指著打氣球的攤位對我說：“打氣球和打靶一個道理，你去試試。”

我按照射擊要求，瞄準目標，屏住呼吸，輕扣扳機，啪的一聲，紅色氣球在我眼前炸開了。我乘勝追擊，接二連三扣動扳機，啪啪啪氣球一個接著一個炸裂，幾乎百發(fā)百中。連長聲音帶著興奮：“誰說你打靶不行？只要你打靶和打氣球一樣心穩(wěn)手穩(wěn)，肯定能取得好成績！”

連長還說：“你要有信心，要相信自己不比別人差。訓練也和你上高中一樣，不能偏科。哪個方面欠缺，就要在哪個方面多下功夫。人這一輩子，不能自暴自棄，要懷著夢想前行。”

我的訓練熱情空前高漲，慢慢愛上了射擊項目，摸上槍心里就有一種踏實的感覺。新兵考核我打下49環(huán)，位列全連第二。新兵訓練結束后，我分配到一連，還成了連隊選拔的狙擊手。

假日，我獨自去游樂場玩耍。打氣球的攤主認出我，笑呵呵地說：“幸好你那個朋友沒來，否則我今天又要虧本了。”

我不服氣地說：“那天都是我打的，難道你沒看見？”

“你打的？”攤主搖搖頭，“那天你們走后，我發(fā)現地上有很多小石子，肯定是你朋友在后面助了你一臂之力。”

深秋，回營區(qū)的路上，天氣涼涼的，我的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