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

聚餐時，王秀芝坐在桌邊發(fā)呆，臨時性，也算是突發(fā)性。

王秀芝剛滿六十歲，準備回鄉(xiāng)下老家居住。兒子在飯店訂席兩桌，請十多位客人聚一聚，敘一敘，樂一樂。王秀芝本是樂天派，臉上隨時漾著笑容。此時，她看著大廳，臉上滿是嚴肅。她瞪大眼，嘴里數(shù)著數(shù)。大廳里香氣氤氳，有十來桌食客，正在推杯換盞，讓王秀芝發(fā)呆的原因是：大廳里只有三個桌上坐有小孩，兩男一女。王秀芝眨眨眼，回過神來，再看自己的孫子。

王秀芝的孫子五歲多，名叫袁思源。小男孩圓溜溜的頭、圓溜溜的臉、圓溜溜的眼，家人都喊他圓圓。圓圓坐在媽媽身邊，沒有笑容，好像一臉愁容。媽媽給他搛雞腿放在碗里，爺爺給他輕放一個龍蝦，舅舅給他蓋一塊香粑在碗口……眾人一邊照顧自己的嘴，一邊一個勁兒地給圓圓搛菜，唯恐沒有盡心。圓圓的爸爸聲音雖然不大，卻是不可違抗的那種語氣，喝一聲：“快吃。”聲音響過，順便搛一塊魚丸在圓圓的碗里。圓圓的瓷碗不大，容量已達極限，堆成了小山尖。圓圓眼睛發(fā)直，看著豐富的食物，筷子含在嘴里“咔咔咔”地響，沒有讓美味進喉的意思。王秀芝看著圓圓，沒有說話。

大廳，有幾桌食客已散席，相互道別的都是中年人、準老年人，當然還有不少老年人。

王秀芝再看自己的席桌：五男五女，三十歲左右的兩個，六十歲左右的占多數(shù)，八十歲以上的一個，兒童只有一個。王秀芝忽然一驚，沒滿六歲的圓圓呢？

王秀芝連忙四處查看，沒有發(fā)現(xiàn)圓圓。她感到驚奇，此時，桌上的人們居然忘記了小孩的存在。王秀芝的兒子在打電話，兒媳在刷微信，其他客人一邊吃喝，一邊樂呵。

王秀芝心里有些緊張，但沒有恐慌。

王秀芝離席，筷子攥在手上，去找圓圓。

王秀芝找遍大廳，看了廁所，圓圓不在。

王秀芝連忙詢問三位服務員，看見她家圓圓沒有。

服務員忙，哪里注意到王秀芝家的圓圓，都說沒看見。

王秀芝立即打開餐館的玻璃門。此時，午后的秋陽閃著金光。王秀芝看見了圓圓。圓圓在門前左邊石獅子旁蹲著，眼睛盯著兩只白色小狗。小狗都不大，在爭奪戲耍一根骨頭。

王秀芝輕輕走出去，看見圓圓手上拿著兩只雞腿。

圓圓臉上有笑，眼睛晶晶亮，看小狗奮力爭雞腿。

王秀珍看圓圓，看小狗。她一動不動，佇立凝眸。

王秀芝感覺身后有聲音，回頭看，嘴張開，沒聲音。

家人和客人跑出來十多位，站在門邊，都不出聲。眾人凝眸。

王秀珍正要喊圓圓時，只見圓圓將雞腿扔向兩只小狗。

圓圓喊道：“快吃?！?/p>

圓圓再喊：“莫鬧?！?/p>

圓圓還喊：“聽話。”

“當當”，王秀芝手上的竹筷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