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丟失的發小

偶然看到一篇關于懷念發小的文章，感覺作者文筆很好，隨手轉到了文友群里，一位姐姐看完故事，留下一句感慨：“我也把弄丟的發小找回來了，但我們之間有了隔閡……”

我不由緊跟了一句：“我也是，曾經找回了一個發小，只是后來又丟了。”我在回復這行字時，往事歷歷在目，內心百感交集。

我的童年是在農村老家度過的。我家住在村子東頭，我是在跨入小學一年級時，認識了家住村子西頭的小荷。我們倆的座位相鄰，很快就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友。

那時，班里女生多，彼此之間經常鬧些小矛盾，今天你跟她好了，明天她又跟你惱了。我和小荷之間從來沒有翻過臉，還經常充當小伙伴之間的“和事佬”，惹得她們常常羨慕地說：“你們倆可真好！”那時，我們放了學常常不愿意回家，蹲在樹下捉螞蟻，或者玩些丟石子之類的游戲，玩著玩著就入了迷，直到天色漸黑，村子里炊煙四起，母親們開始站在巷口呼喚孩子回家吃飯時，我們才忽然驚醒，紛紛拿起書包往回跑。但是，這群貪玩的孩子當中，從來沒有小荷。

我多次抱怨小荷不夠朋友，放了學就跑，不肯陪我玩一會兒，她聽了總是沉默不語。偶然有一天，我陪她回家取忘帶的文具盒，聽到屋里傳出劇烈的咳嗽聲，這才知道小荷的父親長年臥病在床，家里的日子全靠她的母親種地、干零活兒來維持。小荷悄悄告訴我，她也想放學后跟我多玩一會兒，但她必須早點回家幫母親干活兒。我為自己之前的抱怨心生愧疚。從此，小荷放了學去打豬草時，我也會跟著去，幫著她把背簍裝得滿滿的。

我們小學畢業那年，小荷跟我一樣考入了小鎮的重點中學，因為不在一個班，我們之間的來往變少了。過了一年左右，我偶然從隔壁班的同學那里聽說，小荷已經輟學了。“為什么啊？她學習成績那么好！”我在心里念叨著，想著周末回家一定要去看看她。可是真的到了周末，我忽然又失去了登門的勇氣：小荷以前也說過，家里還有兩個哥哥，母親要供所有的孩子都上學太難了。她一定是心疼母親才退學的，我又能給她什么樣安慰呢？

再后來，我們全家因為父親工作的調動搬到了縣城，我也到那里去上高中。一晃很多年過去，我很久沒有小荷的消息。直到三年前的一天，一位中學同學的女兒要結婚，請我們去參加婚宴。沒想到，我正跟老同學們敘舊時，忽然聽到有個聲音問：“你是軍霞嗎？”我回頭一看，竟然是小荷！原來，她跟我這位嫁女的老同學是鄰居。我們感慨萬分，趕快加了彼此的微信。我了解到她有兩個兒子，學習成績都很優異，她也知道我在小城工作，業余時間迷戀寫作。

那天吃喜宴回來，我忍不住在朋友圈里分享了自己的喜悅：“我找回了丟失的發小。”小荷第一時間跑來給我點贊。此后一段時間，我們經常關注對方的朋友圈，也會時不時留言分享生活中的精彩片段。有一次，得知她送孩子到縣城上學，我邀請她到家里吃飯，她說家里還有很多活兒要干，只在小區門口等著，讓我把自己出版的書送給她一本。我們再次見面，就是老家過廟會時，我去了大姐家，也把她約了過去，我們又一次暢談了很久，離別時還意猶未盡。

然后，我記不清什么時候開始，我們漸漸又不再聊天了。也許是因為彼此的生活軌跡完全不同，我每天從早到晚坐在電腦前碼字，她要忙著種田，還在村子里的一家工廠上班，每天也是忙得團團轉。就在我寫下這篇文章時，忍不住點開我們的對話框，看到的是一片空白，我換手機快一年了，之前的聊天記錄早已蕩然無存……

這一片空白，讓我覺得恍然如夢：我真的曾經找回過這位發小嗎？也許是吧，但我知道，自己又一次把她弄丟了。人生總是難以避免這樣的遺憾吧。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即便重逢，也難以回到從前。往昔美好的回憶，也只能默默封存在心底的角落里了……

（編輯 高倩/圖 槿喑）